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庄子避暑 翌日一早, ...
-
翌日一早,侯府车马出城,往西山别庄去。
西山在京城西郊,是靖安侯府的产业,有百十亩田庄,并一座三进的院子。庄子依山傍水,夏日里比城中凉爽许多。沈知远每年暑热时,都会带家人来住些日子。
阿晏与满满同车,小家伙头回出城,兴奋得不行,趴在车窗边看个不停。见着田里耕作的农人,便问东问西,阿晏耐心答着,心里也渐渐松快起来。
行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庄子。庄头早得了信,带着人在门前迎候。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前院种着几株老槐树,浓荫蔽日,后头引了山泉,挖了个小池塘,里头养着几尾锦鲤。
“这儿凉快,”沈知远笑道,“比城里舒坦多了。”
阿晏点头。山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果然清爽。满满下了车便撒欢,追着庄头家的大黄狗跑。阿晏怕他摔着,忙跟上去。
“少爷别担心,”庄头笑道,“这狗温顺,不咬人。”
阿晏这才放心,由着满满玩。沈知远与庄头说了会儿话,便带着阿晏去屋里安置。正房给了阿晏,东厢沈知远住,西厢给满满和奶娘。
午后歇了晌,阿晏起来,见满满已在院里玩开了。庄头的小孙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带着满满掏鸟窝。阿晏忙过去:“仔细摔着。”
那男孩叫栓子,黑黑壮壮的,憨憨一笑:“少爷放心,这树矮,摔不着。”
阿晏见确实不高,便由着他们。自己搬了把竹椅,在槐树下坐着看书。山风习习,蝉鸣阵阵,倒也惬意。
看了会儿书,栓子娘端了盘新摘的果子来,是山里的野杏,黄澄澄的,酸甜可口。阿晏尝了一个,赞道:“好吃。”
栓子娘笑道:“少爷喜欢就好。后山还有片桃林,这时候桃子正熟,明日让栓子带您去摘。”
阿晏点头道谢。满满跑过来,手里捧着几个杏子,献宝似的给阿晏:“小叔,吃。”
阿晏接过,摸摸他脑袋:“谢谢满满。”
满满又跑回去跟栓子玩了。阿晏看着他在日头下奔跑的小身影,心里那点烦闷,渐渐散了。这般山野闲居的日子,简单,快活,什么也不用想。
傍晚,沈知远从庄子上巡视回来,说田里庄稼长势好,今年该是个丰年。庄头备了晚饭,都是庄上自产的:清炒时蔬、山蘑炖鸡、小河鱼,还有新磨的豆腐,鲜嫩得很。
满满玩累了,吃得狼吞虎咽。阿晏也胃口大开,多吃了半碗饭。沈知远看着他,笑道:“还是该多出来走走,瞧你这几日,饭都吃得香了。”
阿晏不好意思地笑。饭后,一家子在院里乘凉。庄头搬了张竹床,满满在上头打滚。沈知远与阿晏坐在石凳上,说着闲话。
“阿晏,”沈知远忽然道,“昨日同你说的事,你可想了?”
阿晏手指蜷了蜷,小声道:“想了。”
“如何?”
“哥哥,”阿晏抬眼看兄长,“我……我不想成亲。”
沈知远看着他,没说话。
阿晏垂下眼,声音更低:“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我想陪着祖母,陪着父亲母亲,陪着哥哥姐姐,陪着满满。这样……不好么?”
沈知远轻叹,拍拍他肩:“没说不好。只是阿晏,人总要成家的。你看我,有你嫂嫂,有满满,不也照样陪着父亲母亲、祖母么?”
阿晏抿唇,不说话。
沈知远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里有些复杂。他这弟弟,自幼被宠着长大,心思纯善,却也单纯。对男女之事,似乎真的毫无念想。
“罢了,”沈知远道,“不急,你再想想。只是阿晏,有些事,不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你是侯府嫡子,肩上担着责任。”
阿晏点头:“我明白的,哥哥。我会想的。”
沈知远不再多说。兄弟俩静静坐着,看满天星斗。山里夜空清澈,银河如练,繁星点点。满满已在竹床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
“去睡罢,”沈知远道,“明日让栓子带你去后山逛逛,散散心。”
阿晏应了,起身回屋。洗漱罢,躺在床上,却无睡意。窗外虫鸣唧唧,山风穿过窗棂,带着凉意。
他想起兄长的话,心里乱糟糟的。
成亲……娶妻……生子……
这些字眼,离他那么远,又那么近。他从未想过,也不敢想。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要家人宠着护着。
可哥哥说得对,他是侯府嫡子,肩上担着责任。他的婚事,不单是他一人的事。
那他……该怎么办呢?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又悄悄翻涌上来。他想起萧珩清冷的侧影,想起他说“我愿意”时的声音。
可那又如何呢?萧珩是亲王世子,他是侯府嫡子。云泥之别,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更何况……男子与男子之间,怎么可能呢?
那是禁忌,是违背伦常,是为世人所不容的。
阿晏闭上眼,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该想的,不能想的。
就这样罢,守着这份家的温暖,守着平淡安稳的日子,便够了。
至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让它烂在心底,永远不见天日。
窗外,月过中天。
山风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