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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侯府日常 回京后的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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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后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的轨迹。
每日晨起,去祖母院里请安,陪祖母用早膳。然后去书房,或温书,或习字。晌午陪母亲用饭,午后小憩片刻,起来后,或读书,或陪满满玩。傍晚父亲与兄长下朝回府,一家子用晚膳,说说闲话。夜里,或陪祖母摸牌,或在自己屋里看书。
平淡,安稳,像一池静水,不起波澜。
这日午后,阿晏在书房临帖。窗外蝉鸣阵阵,扰得人心烦。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回京已半月,江南的日子像场梦,渐渐淡了。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忽然想起那片荷塘,想起陈彦之温柔的笑脸,想起萧珩清冷的侧影。
他摇摇头,不再想。提笔继续写字,却总也静不下心。正烦着,外头传来脚步声,伴着一阵银铃似的笑声。帘子打起,满满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后头跟着奶娘。
“小叔!”满满扑过来,抱住他腿。
阿晏弯腰将他抱起,笑道:“满满怎么来了?不睡午觉?”
“不睡,”满满摇头,指着窗外,“玩,捉知了。”
阿晏失笑:“天热,仔细中暑。小叔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满满想了想,点头:“好。”
阿晏抱着他在窗边榻上坐下,让春桃端来冰镇酸梅汤。满满小口喝着,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阿晏想了想,讲起江南的见闻,说大运河上的船,说寒山寺的钟声,说荷塘里的莲花。
“莲花好看么?”满满问。
“好看,粉粉的,白白的,香香的。”
“那满满也要看。”
“等满满长大了,小叔带你去江南看。”阿晏笑着捏他脸蛋。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来。是沈知远下朝回来了,一身官服还未换,见阿晏抱着满满,笑道:“我说满满跑哪儿去了,原是来缠你小叔。”
满满从阿晏怀里溜下地,跑过去抱父亲的腿。沈知远弯腰将他抱起,对阿晏道:“今儿朝上无事,回来得早。你字练得如何了?”
阿晏起身:“正练着,只是天热,静不下心。”
沈知远点头:“夏日是这样。若觉得闷,明日我沐休,带你去城外庄子上住两日,那儿凉快。”
阿晏眼睛一亮:“真的?”
“自然,”沈知远笑道,“也该带你出去走走了,整日闷在家里做什么。”
满满听见,也嚷着要去。沈知远捏他鼻子:“你去做什么?庄子上有马,仔细踢着你。”
“不嘛,要去,要跟小叔去。”满满扭着身子撒娇。
阿晏忙道:“带他去罢,我看着他。”
沈知远这才点头。满满欢喜地拍手,又缠着阿晏要听故事。阿晏便又讲了一个,小家伙听得入神,渐渐眼皮打架,窝在父亲怀里睡着了。
沈知远将满满交给奶娘抱走,在阿晏对面坐下,温声道:“阿晏,你今年十五了,有些事,哥哥该同你说说。”
阿晏放下笔,正襟危坐:“哥哥请讲。”
“父亲与祖母的意思,是想给你相看亲事了。”沈知远缓缓道,“你年纪虽还小,可好人家的小姐,都是早早定下的。咱们这样的人家,更该早做打算。”
阿晏一怔,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你不必急,”沈知远见他模样,温声道,“只是先相看着,若有合适的,定下来,过两年再成亲。你若不喜,咱们慢慢寻,总得寻个你中意的。”
阿晏抿唇,小声道:“哥哥,我……我还不想成亲。”
“为何?”
“我……我不知道。”阿晏声音更小,“就觉得,还小,不懂这些。”
沈知远看着他,眼里有些复杂。他这弟弟,自幼被宠着长大,心思纯善,对男女之事懵懵懂懂。可这个年纪,也该开窍了。
“阿晏,”沈知远斟酌着词句,“你是侯府嫡子,婚事不单是你一人的事,也关系着家族。父亲与祖母疼你,不会逼你,可你总该……心里有个数。”
阿晏点头:“我明白的,哥哥。只是……再等等,好么?”
沈知远轻叹,拍拍他肩:“好,再等等。你也别太有负担,咱们这样的人家,不指着攀龙附凤,只求寻个品性好的,能与你琴瑟和鸣的。”
阿晏“嗯”了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成亲……他从未想过。在他心里,自己还是个孩子,还要祖母宠着,兄长护着。可哥哥说得对,他十五了,该想这些了。
可他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再容不下别人。
是什么呢?
他自己也说不清。
夜里,阿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窗外月色如水,蝉鸣声声。他想起江南,想起陈彦之温柔的目光,想起他说“珍重”时的模样。又想起萧珩,想起他扶住自己时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我愿意”时的声音。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这夏夜的燥热,黏黏糊糊,散不去。
他翻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他还小,不懂这些。哥哥说得对,再等等,等长大了,或许就明白了。
可要等多久呢?
他不知道。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阿晏闭上眼,强迫自己睡去。
梦里,却是满池荷花,和荷塘边那两个身影。一个温柔含笑,一个清冷孤峭。
他在梦里徘徊,不知该往哪边走。
醒来时,天已蒙蒙亮。阿晏坐起身,怔怔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他该去给祖母请安,该去书房读书,该陪满满玩,该过这平淡安稳的日子。
至于那些心事,且让它埋在心底罢。
像一粒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沉睡。
或许永远不会发芽。
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