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莫名其妙了

19、归家团圆 六月中，车

　　六月中，车队抵京。

　　远远望见熟悉的城门楼，阿晏心跳便快了几分。离家两月，思念早已在心底积了厚厚一层。他趴在车窗边，看着街上熟悉的铺面、行人，连空气里的味道都透着亲切。

　　“少爷，快到家了。”春桃笑道。

　　阿晏点头，眼睛有些发涩。他想起江南的外祖母，心里那点离愁又泛上来，可更多的，是即将见到家人的欢喜。

　　马车在靖安侯府门前停下。门房早得了信，忙不迭往里通报。阿晏刚下车，便见一群人从门里涌出来。

　　当先是祖母沈老夫人，被两个丫鬟搀着，脚步却急。后头跟着父亲沈正清、兄长沈知远、姐姐沈知柔——她身子已很重了，姐夫陈允之小心扶着。再后是嫂嫂王氏，手里牵着满满。

　　“晏儿！”老夫人一把搂住他，上下打量，眼泪就下来了，“瘦了，瘦了！江南的饭食不合口么？”

　　阿晏鼻子一酸，偎在祖母怀里：“孙儿好着呢，外祖母日日盯着孙儿吃饭，顿顿都吃好多。”

　　沈正清也上前，拍了拍他肩：“回来就好。”

　　沈知远笑着看他：“长高了，也稳重了些。”

　　满满挣脱母亲的手，扑过来抱住阿晏的腿：“小叔！小叔！”

　　阿晏弯腰将他抱起，小家伙沉甸甸的，他有些吃力，却不肯放。满满搂着他脖子，奶声奶气道：“小叔，想！”

　　“小叔也想满满。”阿晏亲亲他脸蛋，眼眶更红了。

　　一大家子簇拥着阿晏进府。前厅早已备好了茶点，老夫人拉他在身边坐下，摸着他手问东问西。阿晏一一答了，说江南风物，说外祖家如何待他好，说寿宴热闹，说荷塘泛舟。又让春桃将带回的礼物呈上。

　　给祖母的是江南特产的云锦，给父亲的是湖笔徽墨，给兄长的是前朝孤本，给姐姐的是苏绣小衣——给未出世的小外甥的。给满满的是泥人、竹蜻蜓、蝈蝈笼，小家伙欢喜得直拍手。

　　“这孩子，有心了。”沈老夫人搂着阿晏，对周氏道，“你母亲可好？”

　　周氏眼圈也红着：“母亲好，让代问您好。说谢谢您，把晏儿教得这样好。”

　　老夫人点头，又对阿晏道：“你外祖母疼你，是你的福分。往后要常写信去，莫断了联系。”

　　阿晏应下。满满在他怀里扭来扭去，指着笼子里的墨团儿和灰团儿：“猫猫！兔兔！”

　　阿晏笑着放下他，打开笼子。墨团儿轻盈跃出，在厅里踱了一圈，便熟门熟路地跳上老夫人膝头，窝着不动了。老夫人笑着摸它：“这小东西，倒还记得我。”

　　灰团儿怯怯地缩在笼角，满满伸手想摸，又不敢。阿晏将它抱出来，轻轻放在地上。灰团儿嗅了嗅，慢慢蹦到老夫人脚边。老夫人弯腰摸了摸：“这兔子也俊。”

　　一屋子和乐融融。阿晏看着满堂亲人，心里那点离愁，彻底散了。这才是他的家，有祖母宠着，有父亲管着，有兄长护着，有姐姐疼着，有小侄儿缠着。

　　回家的感觉，真好。

　　晚膳摆了一大桌，都是阿晏爱吃的菜。老夫人亲自给他夹菜，碗里堆得冒尖。阿晏苦着脸：“祖母，够了够了，吃不下。”

　　“多吃些，”老夫人道，“在外头这两个月，定是没吃好。瞧这小脸，尖了。”

　　沈知远笑道：“祖母，您再夹，阿晏该哭出来了。”

　　众人都笑。阿晏埋头苦吃，心里却暖洋洋的。席间说起江南见闻，阿晏说起陈彦之，说他才学好，为人也周到。沈知远听了，道：“陈知府家的公子？我听说过，是个人物。他父亲在江南官声不错。”

　　阿晏点头，又说起萧珩。他只说在苏州遇见过两次，又在回京路上偶遇，得他相助。沈正清闻言，沉吟道：“康王世子……他倒是对你颇为照拂。”

　　阿晏垂下眼，小声道：“世子是好人。”

　　沈正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老夫人却道：“萧世子身份尊贵，你能得他青眼，是你的造化。只是王府水深，往来要谨慎。”

　　阿晏应下。心里却想，萧珩待他好，他感激，可也就止于感激了。那些朦胧的心事，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用罢饭，一家子在暖阁喝茶说话。满满玩累了，在王氏怀里打瞌睡。阿晏坐在祖母身边，听父亲与兄长说朝中事，听姐姐与姐夫说家常。烛火跳跃，茶香袅袅，这般安宁温暖的夜晚，他在江南时常想念。

　　夜深了，众人散去。阿晏送姐姐、姐夫到二门，沈知柔拉着他的手，温声道：“阿晏长大了，江南走一趟，瞧着更懂事了。”

　　阿晏笑：“阿姐就会哄我。”

　　“是真的，”沈知柔摸摸他脸，“我家阿晏，是个大孩子了。”

　　陈允之也笑道：“阿晏这一趟，见识长进不少。往后该多出去走走。”

　　阿晏点头，目送他们上了马车，才转身回自己院子。

　　春桃已备好热水，伺候他洗漱。阿晏泡在浴桶里，浑身舒泰。离家两月，回到这熟悉的屋子，连浴桶都觉着亲切。

　　洗漱罢，他躺在床上。墨团儿跳上来，窝在他枕边，呼噜呼噜的。灰团儿在笼子里安静地啃菜叶。窗外是熟悉的虫鸣，远处隐约传来梆子声。

　　阿晏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回家了。

　　真好啊。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且让它埋在心底罢。像一粒种子，在黑暗的土壤里沉睡，或许永远不会发芽。

　　他只要守着这份家的温暖，守着祖母的疼爱，守着兄长的庇护，守着这份平淡安稳的日子，便足够了。

　　窗外，月色如水。

　　阿晏沉沉睡去，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