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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契印 不知是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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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谁的唇舌被咬破,在口中瞬间泛起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温郁的指尖点在玄乙后腰阳关穴,却发现玄乙的指尖也落在了自己相同的地方。他心头莫名一跳,不妙的预感几乎将他吞没。间不容发,他来不及思考太多,内力自指尖奔腾而出,汹汹灌注进了玄乙被按得发红得穴位。
霎时间,寑殿被银红交织的光照得亮如白昼,他们在这亮堂堂的大殿内,再清楚不过看到了对方震惊的眼睛和自己错愕的狼狈。
旋即,他们小腹同时亮起两处秘文组成的印记,像两簇亮闪闪的火苗。异口同声的质疑声震醒了殿外安憩的云雀。
“你会太初印?”
“你会渊合契?”
无辜的鸟在深更半夜被莫名其妙的人类吵到“亦未寝”,暴躁地拍着翅膀,一边气急败坏地大骂鸟语,一边火速远离了这些惹是生非的人类。
玄乙在扑簌簌的鸟翅扇动声中一把将温郁钳住,抿着唇迅速扒开温郁的衣服查看的印记。劲瘦的小腹上,新添的火苗状的秘印银光流转,后腰倒置的火苗秘文印记却是鲜红的,在苍白的肌肤上刺目极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腹上同样殷红的秘文印记,又随着沁凉的内息摸了摸自己后腰银色的那个。好像被尖锐无比的毒刺扎了一下,下颌瞬间绷紧,太阳穴边的青筋都跳了跳。
温郁任凭衣衫滑落,没心思去掩裸露在外的腰背胸腹,胳膊支着床头扶着额,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额间的灵台坠都凝成了很不痛快的一点,无精打采地歪歪耷在眉心,恰似一道皱痕。
玄乙同手同脚地在床边走了几个来回,僵硬的一屁股坐在床上,呆呆盯着温郁的身上的秘印。过了许久,他才干巴巴开口:“你今日在浅滩要给我的就是这个?”
温郁恹恹道:“数月前说你可以医我,原来是这样。”
玄乙张口结舌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眼前黑了下去。他愣了不过几息,想到了渊合契可以共感伤情,立刻明白过来,心头火头起,按住记忆里的位置一把掐住了温郁的下颌“你已经看不到了?什么时候?!”
温郁半个时辰前不能视物的双目此刻竟然又渐渐浮现出了玄乙模糊的身影。他心下一惊,旋即升起一丝近乎荒谬的猜测——太初印可以分担受印者的伤势,若那“渊合契”也类似,那么玄乙可能承担了他失明的症状。他警觉道:“你这个印是干什么的?”
玄乙艰难地编造“它……可以让我知道你在哪”
温郁扫了一眼他腕上的玄铁环,断言道“不对,你近来又把缠骨环带上了,不需要用这个……”他看着玄乙茫无落点的目光,探询地揣摩着他的脸色,“它可以用来共感,所以你才知道我看不见了。”
玄乙神色果然一僵,气急败坏地反问“你知道这么清楚,还不是在我身上也用了这东西!?”
温郁被他这一耙倒打得眼前一黑,又看不到东西了:“我是为了用来压制你的戾气。”
玄乙视线里又渐渐浮现出温郁面无表情的脸,他却顾不得这些,没好气道:“我是什么脏东西吗?要你一直镇着压着?喝你的血不够,还要你的命来填?”
温郁:“……命?你是知道这东西会要你的命的,还给我用?”
玄乙用力砸了下床榻:“你不也知道!你用血压制戾气就够了,根本不用什么印,你就是想为我承伤!”他说得太快,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将渊合契的真实效用说了出来。但此刻掩饰也已无用,索性炸着毛地往床尾挪了挪,离靠在床头的那个人远了些。
温郁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我们俩身上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只是太玄经和斩渊传承对其称呼不同”
玄乙颓然胳膊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斩渊传承说这玩意儿可以让两人同生共死,但都没有成功过,顶多就是给别人承伤罢了。”
他看着温郁身上的秘印随着呼吸起伏明灭,忽然“啧”了一声:“你又这样!凭什么总替我做决定?”
温郁“不如你说说,我身上这东西又是怎么来的?”
玄乙“你不知道自己要尽量少用内力吗?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温郁“你都明知我要死了,给我用这个干什么!”
玄乙剧烈地喘息了半晌,方闷声道:“所以这印到底还能生效吗?”
温郁随手从袖子里摸出把匕首,正要往自己胳膊上划,却忽然顿住了。在这一瞬的犹豫时,刀已被玄乙一把夺走了。
玄乙推开刀鞘将利刃贴住了自己的手臂,温郁挑了挑眉,一阵寂静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玄乙尴尬地发现,自己这一刀划下去,疼得说不定是温郁。这印到底有用吗?所谓承伤是分担痛觉还是也会让他流血受累?
他暗自咬了咬牙,又把刀向温郁抛过去:“你试。”
温郁压根没接那刀,在它即将落入自己手里时,并指挡了一下,将那把晕头转向的刀弹回了玄乙身上:“是你想知道,又不是我想知道,自己试。”
玄乙眼前又黑了下来。他抿紧唇磨了磨牙,木着脸冷冷道:“太好了,现在我们两个都瞎了。”
温郁半阖着眼,看起来已经不带活人气了:“托你的福,本来你还可以帮我看路的。”
玄乙哑口无言。过了半晌,他终于没忍住,质问道:“你怎么上床的时候都想着作死?!”
温郁“我不够好看吗?你双修的时候还想着别的?”
驺虞听到争吵从偏殿钻了进来,在两人中间转了几圈,为难地看看左边的温郁,又看看右边的玄乙,索性叹了口气,熟练地一屁股坐在了玄乙脚上,前爪踩住了温郁垂落的衣衫。
温郁倒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脚。玄乙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那筋骨分明、玉雕似的脚背上赫然一片红痕——玄乙熟悉极了,是被驺虞那没轻没重的屁股压过的痕迹,但却比自己往日被压的红色淡了许多。他没好气地抬起有些发麻的脚将驺虞抖下去,搂着温郁的腰将他按进了被褥里,恨道:“现在知道疼了?活该。”
温郁把头埋进他的颈窝缓了一会儿,幽幽评价道:“小花猫身上担子真是重若千钧。”
玄乙哼笑了一声,反手去摸自己后腰那枚秘印,顺着太玄经的凉意摸索着倒置的火苗形状。印记光滑平整,只是温度比周围皮肤略低,像一枚嵌入血肉的冷玉。
温郁也环过他的腰,用手指摩挲着那片银白。他动作很轻,带着沉思的专注。
那片皮肤被他碰触时,异样的酥麻感顺着脊椎一路往上蹿,让玄乙忍不住打了一个激灵。他“唔”了一声,手指紧扣住温郁的腰:“你,你……还睡不睡?”
温郁就很驯顺地收回了手,继续埋在他的颈窝里。过了一会儿,玄乙忽然感觉颈窝传来一股温凉的气流,好像是谁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心口好像被堵住了似的,又酸又涨,小腹上的火焰纹秘印烫得惊人。既想在这个胡作非为的人身上狠狠掐上几把,又想把他紧紧扣在怀中,楔入骨血。最后,他只是轻轻掴了一下温郁的后背,给他把被子掖了掖,盖住了突起的肩胛骨。
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透过重重纱帐已是微乎其微的朦胧,玄乙缩了缩手,拢紧了被子。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睁开了眼。被子很厚实,压在身上沉甸甸的,往日他盖着都会热得掀开半边。可今日身边渗过来的凉意,像一条刚化冻的冰河,正源源不断地把他的体温一点点卷走。
他偏过头,温郁正蜷在他身侧,很克制地与他空了一小段距离。然而就算他欲盖弥彰地将两人中间的空隙用被子严严压住,后颈那一小片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的肌肤也暴露了他此时的处境。
玄乙屏住呼吸,缓缓伸手按住了温郁的侧颈,指腹先触到了僵硬冰冷的凉意,不知过了多久,玄乙喉间那口气几乎难以为继时,终于摸到了一次孱弱的、轻缓的跳动。
他仓皇地扯开那截将他和温郁隔开的被子,将温郁从头到脚匆匆摸了一遍。
指尖是凉的,脚踝是凉的,连膝盖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肉都冰得瘆人。像覆了一整夜积雪的石头,由内而外散着森森寒气。
玄乙的手臂慢慢收紧,一手按住温郁的后心,缓缓把内力输过去。大约过了半炷香,温郁的睫毛终于动了一下,瞳光却直直穿过玄乙,游离不定。
玄乙努力将自己的声音压得不那么抖:“……降温了,天冷。”
温郁没有说话,只是无力地偏过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玄乙肩上。轻浅得呼吸在皮肤上拂过,不带一丝热气。
玄乙欠身,从床尾抓起狐裘大氅裹在了温郁身上,又开了春煦阵。他转来转去找手炉时,温郁忽然唤道:“玄乙。”
玄乙应了一声:“等一下,你上次用的那个手炉放哪儿了?”
温郁没有回答,只是费力地撑起身子,一手拢着大氅,一手按着床沿喘息,好像那个简单的倚靠在床头得动作就耗费了他全部力气似的。
玄乙回头一看,也顾不得找手炉,大步转回床边,半坐在床上将温郁揽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斩渊得炙热内力轻柔地顺着两人交握的手传了过去。
温郁好像这时才缓过那口气,呼吸平复下来。他忽然开口:“那只燕子还在吗?”
玄乙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襟。那里待着一只温郁在灯下折完、正安憩在他心口的纸燕。
“在。”玄乙说。
温郁等了一会儿,偏头向他的方向看来。玄乙握着他的手,隔着衣料按了按那一块微微凸起的地方。
温郁微微松了口气似的:“若有人跟你要,别给他。”
玄乙想起前几天在海晏村回暗屿的船上。温郁在船舱里睡着,他在甲板上透气,忍不住把那只燕子从胸口暗袋里取出来,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
甲板另一头,秦筑正扶着钟神秀吹风,喋喋不休地缠着他:“你的腿还可以发暗器?怎么做到的!”
钟神秀对他颇有耐心,细细解释道:“冥灵铁掺了无间金,因而延展性更好,可以用内力控制机关自由伸缩。”
秦筑发出啧啧惊叹,钟神秀摇了摇头,看向玄乙指尖的燕子:“我这只是匠人造物,屿主手里那个,才是神工天成。”秦筑连忙走过来,伸长脖子细细端详。
玄乙不好显得自己过于吝啬,于是拿着给他看了几息:“一只纸燕罢了。”旋即便把手收回去,重新将其放回了暗袋里。
秦筑没看出个所以然,纳闷地望向钟神秀。钟神秀瞥了眼玄乙神色,淡声道:“不是想要鬼斧十二卷的手稿吗?第三卷还有些残稿。”
秦筑像被肉骨头吊着的小狗,转头就忘了那纸燕,兴高采烈地向钟神秀冲了过去。
玄乙低下头,唇轻轻碰了碰温郁的额头:“他们不会要……要我也不给。”温郁默然无声地垂着头,不知何时,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凌衡转进内殿的屏风,直奔温郁床边。
玄乙侧身给他让了一点位置把脉,低声把渊合契的事快速说了一遍。
凌衡眉头紧锁,指尖又加了些力道往深按了按:“按你的说法,若能共享伤情,大师兄的内息应当更加平稳才对,也不会寒气如此之深。他这样子,倒像是强行调用了大量内力的反噬之征。”
玄乙蓦地想起昨晚小腹上的炙热之感,顿了顿:“有没有什么情况,施契人身上的秘印会发烫?”
凌衡愣了一下,沉吟道:“按理说若是秘印行焏正常,不应有什么不适。除非……斩渊流转的内息被什么堵塞。”他倏然抬起头,面色变了:“你和大师兄的共感还在吗?他会不会用内力压制住了你的渊合契?内息流转道路被封印,真气一时改变流转方式,自然会堆积于枢纽处,也许就是秘印发烫的原因?”
玄乙闻言细细感知了一下秘印处的内息流转,搭载温郁大氅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都有些发白:“他……他怎么能这样。”
凌衡收了手,默然片刻,苦笑了一下:“你当师兄长居忘情台十余载、自逐出云中阙我们是真的无动于衷吗?”他眉目间浮出了深深的倦色:“自幼时起,他便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打定的主意,再不后悔,从不给别人,也不给自己留一丝退路。当年他协助剿灭歃血盟后,连着追杀残留余孽三年。我们都劝他留些余地,可他却问我们,那些因歃血盟而死的人是否还有转圜。”
他没再往下说。歃血盟和西南一些门派牵扯颇深,凌霄这近乎凶残的追杀,不仅是对歃血盟的裁断,更是对西南武林的震慑。之后传出勅业之剑不近人情的名声和无数次来路不明的刺杀,不难猜出是谁的手笔。可凌霄从不跟师兄弟们提及,甚至从不跟一众同门一同出任务,无论什么棘手的事情,也从未求助于一人,乃至于数次濒死。
他长叹一声:“有时候我们真觉得他……”他说到一半,觉得不妥,便摇摇头噤了声。
玄乙却喃喃接了下去:“……自作自受。”
凌衡和他对视了一眼,又转头去看温郁:“谁说不是呢……这个固执又傲慢的疯子,还真以为自己一个人能熬得过月寒日暖,也扛得住人心诡谲。”
玄乙闭上了眼,将脸颊贴在了温郁冰凉的额头上。他深深后悔起来:若自己没有一意孤行地给温郁下渊合契,若不是他执意要留温郁在太素境,温郁是不是……就不会有自封这无妄之灾?
半晌,他才问道:“可有什么法子救他?”
凌衡起身,又叹了口气:“我去问问掌门师兄,他那有太玄经的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