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揣蛋带崽》黎尚云

8、答曰：因为他善 莫恩索尔一

　　望的大脑放空，好像进入一片寂静的深空。他觉得四肢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里，虫化的雌虫安静下来，精神域看起来也趋于稳定，只是那空空的精神域像一只黑洞，他把精神力放进去，怎么填也填不满。

　　精神梳理并非简单的灌注，是一种精细的疗愈过程——需要梳理者的精神力顺着受疗者精神域的纹路，一点点填补破碎的区域，安抚躁动的情绪，修复断裂的连接。

　　在首都星时，他和同伴们偶尔也会参与一些公益性活动，但那种类型的精神梳理和现在比简单的像是拼拼图，把有裂痕的地方补起来就好了。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精神领域近乎全碎的虫，这感觉就像是往漏水的池子里倒水，倒进去多少就流走多少，永远填不满。

　　阁下努力回想着精神梳理课上教过的技巧——先用精神力打捞起较为完整的碎片并一并网住，从大方向着手，再细细修复。

　　或许是对他上课开小差的报应，他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当遇到精神域碎裂到无法修补的情况该如何做。望从未如此懊悔自己翘课走神开小差。如果知道精神梳理是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借口生病赖在居室里。

　　精神力在快速流失，他觉得自己要燃尽了，但雌虫空荡残缺的精神域还在持续不断的拽着他的精神力往进吸。望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晕，眼睛也发胀，眼前一黑，身体一晃，而在阁下摔在地上前，他先一步落进了带着清新的草木香味的怀抱。

　　“伊瑟恩？”望的后脑靠在雌虫的怀里，仰头摔的姿势让他直直对上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锐利，此刻却满溢着担忧。他想起那颗偶然得来的，很漂亮的绿色宝石，做成礼服的配饰与雌虫一定非常相称。

　　“莫恩索尔阁下。”他听到偶像仿佛在叹息，“您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可我想帮忙。”，望小声嘟囔，其实他没有可以压低声音，只是世界在他眼中突然旋转着流动起来，阁下呆呆的窝在瑟兰提尔的怀里，还能闻到清新的草木香，他知道伊瑟恩此时就在他身边，但对方的声音却好像越来越远。

　　望突然感到疲倦，那感觉很像通宵了三天三夜后的疲倦，他就要被那股困意拖着进入梦乡，但他还没有帮那位军雌梳理完——虽然目前看起来帮不上忙，但是让他恶补一下精神梳理的课程，他肯定是能帮上忙的！他可是高级雄虫，精神力很高的！

　　怀里的雄虫晕乎乎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却还在纠结精神梳理的事情，瑟兰提尔沉默着将虫抱起。

　　这是第几次了？为这只雄虫而动容。瑟兰提尔抿着唇，没有接话。他将脱力的雄虫稳稳抱起走向医务室——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一周的时间，而现在怀中的雄虫唇色惨白，从头到尾透着一股透支的虚弱，显然是一副精神力透支的状态。

　　他在在伊索报告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心脏噗通直跳，脑海里闪过无数可怕的情景——狂化雌虫失去控制，攻击雄虫，或是雄虫精神力透支，昏死过去……好在这些危险尚未发生。

　　他认出那位接受梳理的军雌，奥米，正是在这次兽潮中为了保护战友而精神域崩溃，沦为狂化状态的。

　　他的精神域已经支离破碎，正常的精神梳理根本无法治愈，在军区，这类军雌会被直接划为放弃的对象。

　　梳理精神域破碎的虫对精神力和技巧的需求远不是军区医疗能提供的水平，多数时候，这样的军雌会被安置在特殊监狱，监狱里的安抚设备和医疗特批的物资勉强能压制住他们体内的狂躁因子，保障他们相对体面的度过余生。

　　修复一个完全破碎的精神域无异于大海捞针，需要靠精神梳理来谋一份生计的阁下们多半没有足够高的精神力可以修复这样的精神域，而等级高的阁下们，他们有着足够多的优待，不愿意接这种苦差事。同为精神梳理，梳理从事文职工作的虫更轻松报酬也更丰厚，长期高压状态的军雌本就更难梳理，精神域破碎的军雌基本断送了未来的可能，废大力气救回来的可能是一只只能去从事体力劳动的废虫，实在是一桩亏本买卖。

　　就算偶尔有愿意尝试的雄虫，精神力的等级，精神梳理的技巧种种限制，这么多年来，愿意梳理并且成功的也就只有一虫——但那位阁下费尽心思救下的，是他深爱的家虫。

　　思及此处，瑟兰提尔的心一沉。家虫，深爱...莫恩索尔阁下爱着奥米吗？不然一位从未接受过专业精神梳理训练的雄虫，为何会用他自己的精神力去填补那个无底洞？雄虫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梳理一位精神域破碎的军雌？

　　拒绝的话说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瑟兰提尔为自己想要替别的虫拒绝一位高等阁下的精神梳理的想法感到一阵恶寒。
　　自己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替那些饱受精神域折磨的虫，拒绝一位高等阁下主动提出的精神梳理？还是在刚刚经历兽潮的情况下。

　　瑟兰提尔看不懂自己对雄虫莫名的占有欲，以及在他意识到阁下可能爱着奥米时，对这位可怜的下属隐隐升起的敌意。最近似乎做了太多不像他的决定，无论是破例带着雄虫驾驶机甲还是现在...

　　瑟兰提尔觉得最近他似乎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是那枚虫蛋的缘故吗？上将如此怀疑到，决心把打掉虫蛋这个计划早日提上日程。

　　多一位高等级的雄虫阁下肯主动去做精神梳理，这件事对于第一军区的将士们无疑是一件好事。军区的精神梳理极为难排，愿意从事精神梳理师的雄虫本就稀少，保育协会的运作下，有兜底的雄虫们的能够随时决定辞去这份职业，或者更简单的方法，通过结婚来躲避。这使得即使是紧急特危的情况，精神域岌岌可危的雌虫，首先要熬过的，也是将近三个月的等待期。

　　多数虫熬不过这段时间，而后续高昂的梳理费用又是另一大难题，长期呆在军部，处于时刻准备战斗的高压环境下，精神状态只要挂靠在及格线边缘是常态。

　　而在这次兽潮中，第一军区的精神域崩溃虫数达到了历史最高。首都星的家伙咬的很紧，按照正常的申领流程多数虫撑不到那会儿，而没有足够的精神梳理师，那些本该有救的战士最终只能沦为狂化状态，或者被处决。

　　阁下主动愿意出手帮忙，那么这次异兽潮下的折损就能大大减少。瑟兰提尔思考着，脑海里规划起关于精神疏导的安排：“您愿意出手相助，我们非常感谢。我会为您安排一间医疗室作为梳理室，在您进行精神梳理期间，卡伦会负责保护你的安全。”

　　雄虫环抱着他的脖子轻嗯了一声，看起来比刚刚精神些，但闻起来还是蔫蔫的。

　　第一军区的风水什么时候这么伤虫了？瑟兰提尔想到，低头向雄虫询问：“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去为您准备。”

　　瑟兰提尔在脑海里回忆他私产中，那些雄虫可能会感兴趣的东西。想到雄虫提起机甲时兴奋的摸样，或许黑渊的机甲模型是个不错的礼物。

　　而望张了张嘴，想多和你见面这种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偶像作为上将很忙，他知道，他不想成为对方的额外负担：“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找一位精神梳理经验丰富的导师吧。”，阁下想了想说到。

　　“好。”，出乎意料的回答，瑟兰提尔意识到阁下是认真想要帮忙的。这确实不太像位教令院出来的阁下会做的事，但很有雄虫自己的风格。瑟兰提尔一边回应，一边将望放进医疗舱里。一路上安安分分的雄虫却在此时挣扎起来，耍赖的阁下抱着他的脖子不肯下去：“我回床上躺躺就好了。”

　　“莫恩索尔！”瑟兰提尔喊到，漂亮的眉毛皱起，难得在雄虫面前显露出军区上将的威严来。他是真的对雄虫的状态担忧到急切，连阁下都没有加，敬语也忘记了用：“我需要确认你的身体状态。”

　　好嘛。雄虫乖乖松手，躺进医疗舱里。医疗舱的玻璃窗渐渐关闭，扫描的仪器从里面探出来，从头顶开始一路扫到脚趾尖。望平躺在医疗舱内，这种检查用的医疗舱空间狭小，刚刚好容下一虫，没有半点多余的空间。偶像自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阁下睁眼，只能看到眼前银白色的天花板。

　　值班的军医雌虫分析着屏幕上显示的体检结果，瑟兰提尔走过去，在一旁一起看着。

　　“伊瑟恩，伊瑟恩，你理理我嘛。”躺在医疗仓里的雄虫嚷着他的名字。瑟兰提尔无奈一笑，明明同在一间房内，他们刚刚也还在说话，却好像自己不理对方一样。

　　看到初步检测报告的结果显示一切健康，瑟兰提尔才松了口气，“阁下”，他一边回应到，一边示意军医做一个彻底的深度检查，自己则走到医疗舱旁。

　　“怎么了？”，瑟兰提尔弯下腰，看向医疗舱里的雄虫。

　　医疗舱里的虫无辜的眨眨眼，“里面好闷，你和我说说话嘛。”

　　驾驶舱可比医疗舱小多了，也没见他怕闷，瑟兰提尔失笑，“好，我和你说话，想聊点什么？”

　　“最近遇到的什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瑟兰提尔思考了一会儿，“我最近都在工作，实在没有什么趣事能和你讲。”

　　“那我和你讲讲我的“，雄虫语气轻快：”我最近能在单杠上吊十分钟啦！”

　　雄虫的语气听起来很自豪，虽然瑟兰提尔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在单杠上吊十分钟值得单独拎出来说，但联系起伊索和他申请把健身房权限开给雄虫，或许对方是在和他展示最近的训练成果。

　　有进步当然是好的，可是如果练错了对身体的伤害还是很大的。

　　“真厉害，等有空了我带你练习。”瑟兰提尔随口回应到。

　　伊瑟恩要带我练习，两个虫的健身房！

　　望就这样被偶像说要带着他锻炼的消息冲昏了头脑，全然不记得上次那个在单杠上抖的像鱼一样说再也不练的虫是谁。

　　而此时，监狱的地下室里，伊索正在和那几只军雌对话。

　　“所以……”年长些的雌虫狐疑地看着伊索，“阁下不是奥米的家虫？”

　　“不是。”伊索摇了摇头，“阁下和奥米没有任何关系，也没有什么婚姻关系。”

　　“那…… 那他为什么要帮奥米？”另一只雌虫问到，他问出了在场几虫共同的心声，几双眼睛齐齐锁定在伊索身上。

　　顶着军雌们疑惑的目光，伊索面不改色的继续忽悠：“因为阁下是一个善良的虫。”，伊索说道，“他看到奥米发狂，想要帮忙，所以冲了上来。”

　　这听起来很疯狂，但这也确实是事实。几只军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还以为阁下是奥米的家虫，所以才会在奥米发狂的时候冲上来，用精神梳理安抚他。他们还私下骂奥米是心机虫，居然偷偷找了这么厉害的雄虫当家虫，连兄弟们都不告诉。

　　结果……竟然是他们误会了？

　　“那……” 年长些的雌虫犹豫了一下，“阁下和我们上将是什么关系？”

　　伊索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这个问题，你们不该问。”

　　伊索面上一副高深摸样，心里却把抱着虫就跑的上将谴责了一通。因为那次事故，莫恩索尔的信息素还残留在上将身上，两虫不同时出现还好，毕竟使用合成信息素来稳定精神域的事情在军区足够普遍，但两虫同时出现，任谁都能看出，那往上将身上缠的石榴味信息素是出自哪位阁下之手。

　　军雌们立刻闭嘴，低下头，他们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

　　“不过” 伊索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件事情——阁下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雄虫，他的精神力等级很高，而且他还参观过上将的机甲。”

　　几只军雌瞪大了眼睛。

　　“行了”，伊索拍了拍年长军雌的肩膀，“你们继续照顾奥米，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报告。阁下的事情，不要外传，知道吗？”

　　“是，副官。” 军雌们点头。

　　伊索转身离开，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有股没由来的心慌。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总觉得未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