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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因为触碰过天空 不被期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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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甲上下来,望的双脚还有些发软。那种感觉就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半身体还在天上,一半身体已经落回了地面。瑟兰提尔贴心的把他送回到休息室,礼貌地道别后,望关上门扑倒床上。
他的身上好像还沾着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就这样卷着被子在床上打了几个滚。
柔软的被子包裹着他,但驾驶机甲带来的兴奋感久久不能平息,他忘不了在驾驶舱里的感觉——引擎发动的推升感,宛如玩具世界般展开的视角,好像伸出手就能触摸到云朵……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但脑海里全是刚才的画面。机甲的轮廓,天空的湛蓝,云层的柔软,阳光的耀眼,还有那股尤里加混着雪松的味道。
他忽然清晰的意识到了他想要什么。
在此之前,雄虫的生活轨迹无非都是那一套。作为珍贵的高级阁下,望什么都不需要做就有虫把源源不断的宝物送到他的眼前,奇异的星球,漂亮的珠宝,所有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享受就好。
同样的,作为高级阁下应该承担的责任,他会在他到法定的年龄后,接受基因匹配,与申请约会的雌虫见面,约会,娶一个或者多个合眼缘的雌虫,然后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每天需要考虑的只有吃什么喝什么、玩玩闹闹,参加各种社交场合,偶尔出席一下公益性的汇演活动,然后生下一窝健康的虫崽,继续这个循环。
这是所有雄虫的虫生。
这也曾是他所认为的,未来会有的虫生。
但是……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操作杆的触感,他真正的驾驶过机甲了。
他触碰过天空。感受过风,感受过云,感受过自由的虫,还能像以前一样,假装自己不会飞吗?
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地坐在家里,等着别人来安排他的虫生吗?
不能。
望在心里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触碰到天空了。飞翔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成为了他灵魂的一部分。他已经知道自己实际上是能够飞翔,能够驾驶机甲的。
那他还要用什么样的借口来阻止自己呢?他渴望驾驶机甲,梦想去探索星海,在无尽的宇宙中自由翱翔,在兽潮到来时出一份力.....
他不愿意被安置在温室里,面对着虚拟投影、虫造日光以及温控系统所编制出来的虚假的平和,只能焦灼的等待光脑上的消息。
但保育协会的规定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
出于对雄虫的保护,雄虫被绝对禁止驾驶机甲,被绝对禁止从事任何与战斗相关的职业。阁下稀少,不能被折损在这些事情上。
虽然多数关于阁下的法规都是重重的拿起,轻飘飘的放下,但总有虫会因此而受罪,比如说他教令院的老师,比如说纵容他接触机甲信息的兄长,比如说...带他体验驾驶的瑟兰提尔。
这是虫族默认的规矩。
虽然很享受驾驶机甲的感觉,但他也不愿意让他爱的虫因此而为难。
无论是兄长还是瑟兰提尔,何况偶像是冒着违反规定的风险让他尝试驾驶机甲的,如果被保育协会发现,毫无疑问会受到非常严重的处罚。
望懊恼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地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叹息。
为什么雄虫就不能驾驶机甲呢?为什么明明有能力,却因为性别就被先一步剥夺了选择的权利呢?
他闭上眼睛,但思维却变得更加活跃。他想起了远在首都星的朋友。聪慧如艾利,会曾有过这样的疑问吗?艾利总是更成熟、更通透的那个,望陷入迷茫,下意识想要向艾利寻求帮助。
不对。望猛地坐起。他想起那天他炫耀般的向朋友展示的自己的发现,他被流放出来的,那艾利呢?他的处境还安全吗?
不,不不,为了保持神秘感保留惊喜他专门选择了监控死角的地方,连约见的名义都是打着赏玩新得到珠宝的名头,还用精神力篡改了他们见面时的记录信息,那些家伙不会发现的。
望咬着手指,焦虑的情绪从心底蔓延起来,他拿起终端,搜索首都星最近发生的要闻,界面上推送来各式各样的花边消息,某某阁下与某某订婚,谁谁有一段婚外情,间或穿插一些会议推进的新闻。那件事没有被提到,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与之前并无区别。
是没有被发现,还是被压下去了消息?他看着往常被用来了解外每日消息的光脑,感觉自己好像被包裹在一个茧里,他所看到的未必是世界真正的模样,望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慌张。他的手指点进消息框,下意识想要给朋友发一条消息,可字打到一半,对着那个崭新的聊天界面,望陷入了犹豫。
纵使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了教养官的责任不仅仅是保障雄虫的安全。通过终端,他们的对话难保不被监视,任何一条不恰当的消息都可能给处在教令院的朋友带来麻烦。
他只能祈祷以对方的聪慧能早些意识到——不,他当然能意识到。
望努力回想着那天见面时的场景,任何有可能让朋友暴露在危险中的场景。
回忆的最后,定格在了他兴奋地介绍自己的发现并满心欢喜的说要向教导官展示时,朋友沉默的脸。
“望,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画卷,不要只看一面...”,梦中的艾利手持画笔,那段时间艾利沉迷画景,他们跑了教令院的好多地方。
艾利最常画的还是亭子,位于教令院的正中间,望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景要转着圈画好多幅,趴在画上觉得哪幅都一样。
“艾利。”望从画中抬起头来,可身边已经不见了朋友的身影。眼前的亭子转呀转,他跳进去,像是爱丽丝跳进了兔子洞,穿过长长的隧道,他滑到了机甲的驾驶舱内。
眼前的扑面袭来的异兽大张着嘴,喉咙像是看不见尽头的走廊。下一秒,一发量子炮轰出去,蓝色的能量弹在异兽的嘴里炸开,白色的光把四周照的崭亮。
望操控着机甲躲避炸开的碎肉,巨大的紫色的藤蔓从形似大鱼的异兽眼眶中钻出,像是海怪的触手,他驾驶着机甲砍着不断生长的藤蔓,余光中黑渊已闪至身前,机甲的利刃嵌入异兽的后颈。
青色的火焰自推进器喷出,一个漂亮的旋转,那颗诡异的鱼类头被双刃斩下。
阁下几发量子炮干掉了想要围上来的异兽,在机甲的驾驶上他早已轻车熟路,仿佛他们本该就这样配合。
十三星时后,第一军区的另一边,医疗室内,气氛凝重得让虫窒息。
莱亚拿着新出炉的体检报告,眉头紧锁,一边翻阅数据一边向瑟兰提尔汇报:“上将,您的身体状态……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莱亚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放大的精神力检测图浮现在面前。他指着屏幕上的几个关键数据:“兽潮对您精神域造成的损伤确实被那次意外的结合填补了,您现在的精神力数值已经恢复到了正常水平。”,亚雌顿顿,严肃的继续,“但这只是表面上的恢复。”
瑟兰提尔皱起眉头,亚雌医生的表情太过严肃,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莱亚叹了口气,“您可以把精神力的修补过程想象为在坑里填土。”他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您原本的精神域就像一个破漏的大坝,被兽潮冲击后出现了许多裂痕。而那次意外的精神力融合,就像是往裂痕里填进了一些土,抹平了出现的裂缝。”
“而现在的精神力虽然被填进去了,但只是很松的盖上去一层,没有完全压实。等过一段时间,或者您再度进行战斗,这些松散的土被压平了,原本的问题就又会暴露出来。您会再次面临精神域崩溃的风险,而且因为旧伤的存在,可能会爆发的更加严重。”
瑟兰提尔陷入沉默。从他决定放弃进行基因匹配,不通过婚姻来兑换稳定的精神疏导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的来临。
他意外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可只有这一情况真正来临的时刻,他才发现精神域的崩溃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加令虫措手不及,“有解决办法吗?不管怎么样先熬过这次军区换届。”
“有,但医疗手段治标不治本。我推荐的解法是进行长期固定的修复——填补,压实,再填补,压实,循环往复,直到那些裂痕完全愈合,新的精神力结构完全稳定下来。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数月甚至数年,您需要定期接受精神力疏导和修复治疗。”
莱亚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恢复方案,不死心的亚雌强调道:“最好的办法还是让那位阁下来进行安抚,从恢复状态来看,他和您的适配程度不会低。”
精神梳理一直是军区重点研究的方向,但虽然科技一直进步,仪器和药物对精神域的修补程度与阁下梳理仍然有很大的差距。
年轻的亚雌看向瑟兰提尔:“如果不进行长期修复,您的身体迟早会出问题。可能是一场战斗,可能是情绪波动,甚至可能只是睡了一觉,您的精神域就会再次崩溃。到时候可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亚雌军医说的唬虫,可瑟兰提尔只是点点头,“我明白了。”,淡定的不像是当事虫。
卡伦在一旁沉默着,在他身边,挂着两个厚厚黑眼圈的伊索正在努力睁着眼睛。他刚刚经历了多次跃迁,等级刚刚够A级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拖着像被车轮碾过的身体,完全靠强撑站在这里。
操心个没完的副官伊索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关键性的问题:“那蛋呢?”
室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莱亚面露难色,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蛋已经成形,和上将的精神域完全连接。它的生命力很旺盛,而且正在迅速发育。”
最近雄虫保育协会莅临的事情他也有所耳闻,虽然不清楚上将对此事的态度,但也敏锐的从沉默的气氛中嗅出了不对,他打了个颤站在医者的角度继续说道。
“如果现在打掉这个蛋,就像在本就破洞的气球上再扎一个口子。上将的精神域本来就很脆弱,如果强行移除蛋,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危及生命。作为医师”,莱亚看向瑟兰提尔,“我不推荐打掉。”
室内静得能听见针落在地上的声音。卡伦低着头,沉默不语,伊索靠在墙上,紧闭双眼,眉头紧锁。
莱亚叹了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不忍心问的问题:“真的不能和那位阁下谈谈吗?把蛋留下……”
他在心里盘算着如果强行剥离的手术的成功率,但偏偏上将的精神域刚刚稳定下来。S级雌虫的自我修复能力很强,但精神域的损伤不同于身体的损伤,可能半年,可能更久。战场上,潜伏的暗伤往往比赤裸的伤口更为致命。
他看向瑟兰提尔,眼神恳切:“虫崽是无辜的啊。它没有选择出生的方式,但它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了,不行让我去和那位阁下谈谈?”,亚雌挺了挺胸,带着些慷慨就义的悲壮。
为了学分,他曾辅修过不少心理学课程,虽然没有实践过,但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多少是会有些作用的吧?
“不是这个问题。”伊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睁开眼睛,看向莱亚,又看向伊瑟恩:“并不是阁下愿不愿意留下蛋的问题。”
伊索深吸一口气,他们心里都清楚,且不说这个蛋并非是自愿的产物,就算是……元老院那边也不会乐意看见虫崽平安降生。
他看向瑟兰提尔,眼神里带着担忧:“把这个蛋留下,就是把把柄送到元老院手中。未来他们会怎么利用这只蛋?他们会怎么要挟上将?”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卡伦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成拳头,莱亚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刻,瑟兰提尔反倒成了最镇定的那一个。他靠在医疗床上,眼神平静,抚摸着温热的小腹,做出了决定。
“莱亚,准备手术方案。手术时间尽量不影响下个月换届仪式的出席。伊索,把这段时间堆积的军务拿过来,按紧急和一般情况分类,把我之后的安排空出大概三天的时间。”
或许…瑟兰提尔的脑海中闪过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的黑色头发和那双亮晶晶的红色眼睛。
像莫恩索尔的虫崽?或许会是个可爱的孩子。
不过他并不觉得可惜,在肩负的责任面前,从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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