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揣蛋带崽》黎尚云

4、伪装热恋，艰难前路 年轻的阁下

　　上午的阳光刚透过基地的防弹玻璃落在走廊上，低沉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就从基地外传来，连空气都跟着微微震动——雄虫保育协会的虫到了。与预料中一样，元老院的人早早递了消息，为的就是无论如何将他按死在再选之前。

　　漆黑如墨的星舰缓缓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舰身上象征雄虫保育协会的暗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只展翅的幼虫，被金色的翅膀托举着。

　　星舰的舷梯缓缓降下，宽大的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自顶上展开，编织其中的金线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四辆悬浮车从星舰里驶出，车身处保育协会的金标闪闪发光。是单向透视的防弹玻璃，认出那车窗玻璃的特殊工艺，首都星出生的伊索都忍不住咂舌，如此奢华的派头，莫非是阁下亲临？

　　记忆合金打造的车足够轻便，减震性能很好，滚动时几乎没有任何颠簸。车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是两排仪仗，穿着纯白色的制服，胸前佩戴着银色的勋章，步伐整齐的如同复制粘贴，紧接着，银色头发的亚雌书记官走了出来。

　　基地的官兵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见过联邦最高指挥官的阵仗，但远不及保育协会的出场来的奢华震撼。

　　雄虫保育协会几乎垄断了整个族群雄虫的配给调整权，垄断雄虫发育成长相关的培育技术，甚至可以无视元老院匹配对阁下进行从新分配，雄虫保育协会的虫，虽然职级在虫族的行政体系中不算高，但他们手中可以调动的隐性资源却是极为庞大的。

　　出于保护阁下的目的，他们有权直接调动联邦最精锐的护卫队，可以征用任何一艘星舰，甚至可以要求任何一支军队为他们的行动提供支援。

　　这次领头的是一位年长的亚雌护稚官，她优雅地从豪车上走下来，踩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动作都从容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宴会。

　　银发在她脑后挽得一丝不苟，发髻只用一根木簪挽起，却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光。她的制服款式简单到朴素，却绝非普通的布料。

　　伊索认出那是云绸，一种稀有异星上的异兽结的网织成的。材料本身并不难寻，难的是去除兽网上的毒素：轻盈得像云，坚韧得像铁，多作为贴身的护甲，很少有纺成成形衣物的例子。而阳光下，衣服上的暗纹忽隐忽现，这绝不是一般渠道能获得的。

　　亚雌制服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用陨石银打造的，上面镶嵌着七颗钻石，代表着她在保育协会的地位——仅次于主母官的护稚官，负责整个联邦第三星区的雄虫保护工作。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拿着记录仪的年轻助手，穿着银灰色的制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恭敬和谨慎。

　　四名穿着深黑色的战斗服，脸上戴着半透明的面罩的护卫武装森严，只能看见一双锐利的眼睛。纳米材料打造的能量枪别在腰间，枪管上雕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能量波动。保育协会专门为高级护稚官配备的贴身护卫，实力向来不俗。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固了。基地的官兵们纷纷退到两边，低头致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伊索快步走上前来，在距离诺亚书记官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恭敬地弯腰行礼。

　　"欢迎莅临，诺亚阁下。" 伊索的声音沉稳而恭敬，"伊瑟恩上将和望阁下已经在会客厅等候您的到来。"

　　诺亚停下脚步，优雅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伊索身上，嘴角微微勾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伊索副官，" 他的声音优雅而有力，"久仰大名，伊瑟恩上将的得力助手，果然名不虚传。"

　　"您过誉了，护稚官阁下。" 伊索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不敢有丝毫懈怠，"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互问候了几句，语气都透着客套和礼貌，但谁都能感觉到话语中暗藏的博弈。

　　诺亚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而伊索的每一个回答都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不至于显得卑微。

　　"带路吧。" 诺亚优雅地抬手，示意伊索在前。

　　"请。" 伊索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会客厅。基地的官兵们纷纷让路，低着头，目送着这支代表着虫族荣耀的队伍走过。

　　会客厅的大门缓缓打开，诺亚率先走了进去，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助手和四名护卫。伊索紧随其后，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被格外要求保持沉默的虫——卡伦。

　　重要场合副官的缺席难免不会遭虫诟病，伊索千叮咛万嘱咐，告诫卡伦只要跟着他身后就行，什么也不要说。

　　但在会客厅门关上的那一刻，卡伦还是忍不住小声吐槽了一句："首都星来的家伙就是麻烦。"

　　伊索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喝止，“你还想再给上将惹麻烦吗？”，卡伦读懂了伊索眼神中传达的意思，屏住呼吸做了个拉住拉链的手势。

　　伊索头疼的揉揉太阳穴，提升卡伦的文化素养迫在眉睫，他不指望卡伦能在疏通关系上帮上忙，但至少不能让这家伙继续帮倒忙。

　　就把他的休息时间缩短一半用于恶补礼仪课吧，坏心眼的副官想到。

　　对方比预想中要早到很多，不过事关高级雄虫阁下，若真是不紧不慢，才更让虫觉得不可思议。

　　瑟兰提尔看向一旁的望，对方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低头盯着地板发呆，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说到底也才刚刚成年，瑟兰提尔安抚地拍拍望的手背。注意到护稚官的靠近，瑟兰提尔纤长的手指插入指缝，包住阁下的手。这个姿势让他们看起来更像一对陷入热恋中的虫。

　　手指交叉的姿势似乎真的能传递力量，望想到。看着两虫相握的手，他心里的不安消散了大半，满脑子都是偶像主动和我握手了的喜悦。

　　他向来不是只安分的虫，但对于多年来担任教导者指责的养育员们带着一种天然的敬畏——哪有上学不怕老师，军训不怕教官的道理！望给自己找补。

　　好在来者不是曾经教导过他的老师，望微微点头向来者致意，先在心里松了口气。

　　领头的是他没见过的亚雌书记官，银色的头发在脑后挽得一丝不苟，制服上的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想来职级不低。

　　一进门，这位护稚官就把目光扫向了坐在瑟兰提尔身边的望——年轻的雄虫阁下攥着瑟兰提尔的手，十指交握，手指都攥得有些发白。

　　年长的亚雌护稚官见到这一幕，轻叹一口气。

　　她在保育协会工作了近百年，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刚成年的小阁下——十九岁，刚出教养院的年纪，明明对世界一无所知，偏偏觉得自己什么都懂。

　　这种“有想法”的阁下最难管教，在半知不解的年纪里坚信自己参透了一生的想法，对漫长的虫生抱有近乎幻想的期待。特别是这种第一次见到军雌就"一见钟情"的，她见得太多了。

　　不谙世事的雄虫被几乎是另一个极端的雌虫所吸引，这样的组合，很少有美满收场。一时的激情过后，他们要面对的是军雌常年在外作战的聚少离多。

　　军雌的精神海里沾染了太多战场上的戾气，高压紧绷的状态不适合雄虫长期生活。在他处理过的解除配对的申请里，至少有一半都是这种情况。

　　作为护稚官，他的工作，便是尽量避免悲剧的重复发生。

　　诺亚的脸上换上了耐心温和的表情，走过去在望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语气像是在教导自己家的晚辈。

　　"望阁下，我知道年轻时候的心动来得快也来得猛烈，可是您得明白，感情不是只图一时的新鲜刺激。您现在十九岁，对很多事情还没有完整的认知，等过几年，您就会发现，当初以为的'真爱'，可能只是对军雌那一身制服和力量的仰慕而已。"

　　年长的护稚官娓娓道来，他当然明白那种感受，安宁平静，这就是多数雄虫习以为常的生活。可军雌，特别是将领级别的军雌，他们身上自带着来自战场上冰冷肃杀的寒风，这对与平日里面见的都是顺从友好的雄虫来说，就像是在巧克力中吃到一口跳跳糖，是全然不同的刺激体验。且不说到战场上用军功换晋升的多是高级雌虫，基因的优势让他们的容貌更胜。

　　可激情并不等于长久，她看向瑟兰提尔的眼神中带了几分的同情，随即收回目光，观察着望的表情，发现对方只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他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比起切身经历的刻骨铭心，言语总是苍白的。

　　诺亚顿了顿，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半分吓唬的意味："军雌和你所熟悉的雌虫不同。他们常年在外作战，身上带着战场上的戾气，精神海里也沾染了不少负面情绪，这对您未来的承受能力都有很高的要求。”

　　“您年纪尚小，精神域还没发育完善，长期和军雌在一起，很容易受到那些负面情绪的影响，污染您的精神域。”

　　护稚官的语气严肃起来，带了些恐吓的味道：“您会不得不承受刀割般的疼痛，无法借由外力缓解。”

　　“况且军雌常年在外，即使相爱，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面。您仔细想想，这样的日子，真的是您想要的吗？”

　　望攥着伊瑟恩的手紧了紧，却没有松开。阁下认真地听着，像是在思考，却始终没有发表意见。

　　护稚官知道，天真的阁下不信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恐怖。见说不动眼前的虫，诺亚又换了种说法。他的语气柔和下来，几乎是诱导着规劝。

　　"您是尊贵的高等阁下，是莫恩索尔家族的子弟，所有好东西都该被主动捧到您的面前，您何必自己找军雌呢？”护稚官旁敲侧击的点出他的家世。

　　“只要您愿意，想要什么样的雌虫没有？不管是首都星的名门之后，还是各个领域的精英亚雌，您看上了谁，我们都能为您安排。"他看向望，通常到这个时候，阁下应该就已经开始动摇了。

　　可是眼前的雄虫抬头看向他，眼睛亮得吓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已经爱上伊瑟恩了，我只要他。"

　　护稚官愣了一下，一瞬间，他好像在这只陌生的雄虫身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他又试探着问："可是您才十九岁，您真的明白'爱'是什么吗？"

　　"我明白。"望握紧了瑟兰提尔的手，并非做戏表演恩爱，而是发自内心的与他十指紧扣："我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我选择了他，而伊瑟恩同样选择了我，这就够了。"

　　他看着护稚官，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已经绑定了，精神契合度很高，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爱他，无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松手的。"

　　护稚官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见过太多这种刚成年的小阁下，也不是每次他都能把他们说动，可这次，他又一次遇到了这么固执的孩子。

　　护稚官叹了口气，在心里希望他们可以获得一个好的结局。

　　诺亚站起身，提起衣摆，行了个告别礼："既然您这么坚定，那我也不多说了，我真心的希望您能收获幸福。当然，假如在未来的某天，您感到委屈，难过，请随时联系我们，保育协会永远是您身后的保护伞。"

　　护稚官没有再过多为难，带着他的助手和护卫离开了，只是背影看上去似乎有点无奈。

　　直到保育协会的虫走远了，望也没有松开攥着瑟兰提尔的手。

　　"精神域撕裂，会很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