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时照我还》兮小兔呀

3、初见 柔颜和常乐

　　柔颜与常乐的相遇很奇妙，那么的巧！就像是想要晒衣服的人，愁眉苦脸的看着阴雨绵绵的天气，而正好雨停了，外面变得阳光明媚。
　　那天醉花楼里的姑娘们大多恹恹的，连往日最爱说笑的丫头都提不起兴致，唯有柔颜倚在窗边，望着灰蒙蒙的天发呆，她自记事起便在醉花楼，老鸨王妈妈待她苛刻，楼里的迎来送往、虚与委蛇，她早已看惯。
　　男人们捧着金银而来，眼底藏着轻薄与欲望，把她们当作解闷的玩物，开心时百般讨好，厌烦时弃如敝履，柔颜生得极美，眉眼间妩媚柔情，又掺着几分未经世事的清纯，偏偏这份清纯裹在妩媚的身段里，成了醉花楼里最惹眼的景致。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美丽于她而言不是恩赐，而是枷锁。
　　她时常望着窗外，盼着能有一日走出这四方楼阁，看看外面的天地，可青楼女子的命，从来由不得自己。
　　愁绪像湿冷的风，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转机来得突然又意外。
　　那日午后，丝绸商人周老板走进醉花楼，径直找到了王妈妈，周老板常年在西域做生意，路途遥远，少则数月，多则半年，一路枯燥乏味，便想带个姑娘随行解闷。
　　他出手阔绰，一沓沉甸甸的银子拍在桌上，白花花的银两晃得王妈妈眼睛发亮。
　　王妈妈当即喜笑颜开，满口应承下来，在她眼里，青楼的丫头本就是用来换钱的，跟着商队走一趟，既能赚一笔不菲的银两，又不用操心楼里的琐事，横竖人跑不了，早晚还得回来。
　　她转头便唤来了柔颜，“柔颜，周老板要出去一趟，缺个女伴儿，你跟着去一趟。”
　　柔颜没有选择的余地，她默默回房换了衣裳，那是一身西域风格的红裙，轻薄的纱料随风而动，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赤着一双白嫩小巧的脚，没有穿鞋袜，她就这样跟着周老板，走出了醉花楼，跟随商队离开朔北城。
　　商队队伍庞大，货物堆积如山，随行的伙计、杂役众多，还有一队负责护镖的镖师，顾常乐便是其中的领头人。
　　顾常乐生得魁梧高大，身形挺拔如松，古铜色的肌肤透着硬朗的线条，一身劲装利落干练，腰间佩着长刀，眼神锐利，周身带着常年行走江湖的沉稳与英气。
　　他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早早拜师学艺，练就一身好功夫，后来独自撑起镖局，靠着一身胆识与武艺，在江湖上闯出了几分名声。
　　他见惯了刀光剑影，也见惯了人心险恶，性子沉稳内敛，初见柔颜时，顾常乐正站在商队前方，清点随行人员。
　　风掠过，卷起柔颜身上红色的轻纱，漫天飞舞，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她乌黑的长发随风纷飞，赤着的小脚踩在柔软的沙子上，白皙纤细，惹人注目。
　　她站在人群中，既有着青楼女子的妩媚妖娆，又带着不谙世事的清纯干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美得惊心动魄。
　　顾常乐一时看呆了，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竟忘了移开。
　　那抹红色的身影，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照亮了他平静孤寂的心。
　　一路上，商队缓缓前行，同行的伙计们都爱围着柔颜说笑，她性子温和，声音清脆悦耳，像山间清泉叮咚作响，总能逗得众人开怀。
　　顾常乐始终走在队伍最前方，肩负着护镖的重任，不敢有半分懈怠，可身后传来的柔颜的笑声，总能轻易牵动他的心神。
　　他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好奇地打量路边的仙人掌，看着她踮脚眺望远方的风景，看着她与旁人说笑时弯起的眉眼，每一幕，都让他心头微动。
　　他深知自己身份，也明白柔颜的来历，所以他总是刻意守着规矩，强迫自己收敛目光，不要做出出格的举动，可眼睛仿佛不受控制，总是不由自主地跟随着那抹红色的身影，心底的悸动，也愈发清晰。
　　柔颜在青楼多年，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早已察觉到顾常乐的目光。
　　他的眼神与其他男人截然不同，那些流连青楼的客人们，看她的眼神满是贪婪与轻薄，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可顾常乐不一样，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艳和羞涩，还有小心翼翼的克制，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笨拙又真诚。
　　柔颜心里暗自揣测，他或许会是醉花楼的常客，毕竟在她眼里，男人大抵都是一路货色，嘴上说着深情，不过是一时兴起，贪图她的美貌罢了。
　　夜里，商队在野外扎营，篝火燃起，众人奔波一天，很快便沉沉睡去，四周一片寂静。
　　柔颜毫无睡意，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陌生的环境让她既忐忑又新奇，辗转反侧间，她看到不远处的篝火旁，顾常乐独自坐着，望着夜空发呆。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睡不着？”柔颜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夜的静谧。
　　顾常乐回过神，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微微点头：“嗯，你也是？”
　　“我从来没去过这么远的地方，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反倒睡不着了。”柔颜在他身边坐下，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顾常乐轻笑一声，语气温和：“我去过比这里更远的地方，西域的戈壁沙漠，北疆的雪山草原，都曾走过。”
　　柔颜闻言，眼中闪过向往，她被困在青楼那么多年，最远不过是醉花楼附近的街巷，远方的世界，对她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梦。
　　她微微侧身，故意将头轻轻靠在顾常乐的肩上，动作亲密又自然。
　　突如其来的贴近，让顾常乐浑身一僵，他从未与女子这般近距离接触，肩头传来她柔软的温度，心跳瞬间失控，疯狂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红透了，他手足无措、僵硬地坐着。
　　柔颜看着他窘迫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顺势挽住他的胳膊，依偎在他身侧，轻声说道：“顾镖师，等回去之后，常来醉花楼看我好吗？我喜欢看见你。”
　　她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在青楼里，她早已学会用这样的方式迎合男人，哄他们为自己一掷千金。
　　顾常乐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头，“好，我一定去。”他只觉得心头滚烫，这份承诺，发自肺腑。
　　次日清晨，商队行至一处偏僻的山道，路面崎岖不平。
　　随行的一个杂役名叫阿三，平日里便游手好闲，好色成性，一路上看着柔颜貌美，早已心痒难耐，只是碍于众人，不敢放肆。
　　此刻见四周无人注意，色心大起，竟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柔颜赤着的小脚。
　　柔颜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颤，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她自幼在青楼，见过太多男人的无礼与粗暴，她很抗拒他们的触碰。
　　阿三明明是自己失礼在先，反倒恼羞成怒，恶狠狠地叫嚷：“叫什么叫！一个青楼丫头，装什么贞洁烈女！”言语间满是轻蔑与侮辱。
　　柔颜又怕又怒，浑身发抖，却无力反抗，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身影快步上前，正是顾常乐。
　　他原本走在前方，听到动静瞬间回头，看到阿三抓住柔颜的一幕，眼底瞬间涌起怒意，他二话不说，伸手猛地将阿三推开，力道极大，阿三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顾常乐挡在柔颜身前，眼神冰冷地看向阿三，“光天化日之下，对女子动手动脚，成何体统！还不快道歉！”
　　阿三不服气，想要反驳，可对上顾常乐锐利的眼神，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凌厉气势，瞬间怂了下去，不敢再多言。
　　柔颜躲在顾常乐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心脏砰砰直跳。
　　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醉花楼里，所有男人接近她，都是为了寻欢作乐，把她当作取乐的玩具，肆意轻薄，从没有人真正在乎她的感受，更没有人会为了她，挺身而出，与他人对峙，他们看重的，从来都是她的美貌和她哄人的手段，而非她这个人。
　　可眼前这个魁梧高大的镖师，明明与她非亲非故，却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维护她，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撑腰。
　　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缕别样的情愫，柔软又温热，与对其他男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那是被人珍视、被人保护的安心，是从未有过的温暖，可她很快便将这份情愫压了下去，她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青楼里的虚情假意听了太多，男人的甜言蜜语信了太多，最后换来的，不过是一场空，她怕自己动心之后，又是一场镜花水月，徒增伤心。
　　旅途漫漫，一晃便是数月。
　　这几个月里，柔颜真切地感受到了顾常乐的好。
　　路途风沙大，他总会默默走到她身侧，为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沙；她夜里睡不着，他便陪着她坐在篝火旁，给她讲江湖上的奇闻轶事，讲他护镖的经历；她饿了冷了，他总会第一时间递上干粮与衣物，细致又体贴。
　　相处日久，两人渐渐敞开心扉。
　　柔颜才知道，顾常乐的童年远比她想象的更艰辛，父母在他年幼时便离世，他孤身一人，后来有幸遇到师父，拜师学艺，才得以活命。
　　他吃尽了苦头，靠着一身功夫，一步步打拼，才有了如今的镖局，他看似高大硬朗，实则内心温柔，渴望温暖，却又从不轻易表露。
　　而顾常乐也知晓了柔颜的过往，她自幼被父母卖到青楼，从未感受到过真正的亲情，在醉花楼里小心翼翼地活着，看人脸色，曲意逢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身不由己，连最基本的自由和作为人的尊严都没有。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相似的坎坷经历，让两人的心愈发贴近，柔颜常常不自觉地靠在顾常乐身边，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安稳与温暖，顾常乐看着身边的女子，眉眼温柔，心底的爱意愈发浓烈，他想给她一个家，想让她摆脱青楼的束缚，想护她一生安稳。
　　这份心意，在心底酝酿许久，终于在一个深夜，破土而出。
　　那晚，月色皎洁，星光璀璨，篝火噼啪作响，柔颜靠在他的肩头，安静地听着风声。顾常乐握紧双拳，指尖微微颤抖，他鼓起了比赤手空拳杀死一头恶狼还要大的勇气，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又无比坚定：“柔颜姑娘，如果我攒钱赎你离开醉花楼……你愿意跟我走吗？”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若千斤。
　　柔颜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错愕。
　　她听过太多男人说这样的话，醉花楼里，总有客人一时兴起，许诺要为她赎身，要带她远走高飞，可那些话，不过是一时的甜言蜜语，转头便抛诸脑后，从未有人真正兑现，她早已麻木，不再相信男人的承诺，只当是逢场作戏。
　　面对顾常乐真挚的眼神，她沉默了。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有不敢置信，更多的是怀疑，她怕这又是一场骗局，怕自己动心之后，换来的是更深的伤害。
　　一夜无言，两人就这样静坐至天明，柔颜始终没有给出回复。
　　顾常乐没有逼迫，只是眼底闪过几分失落，却依旧待她如初。
　　旅途结束，商队返回朔北城，柔颜重新回到了醉花楼，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可她心里，却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顾常乐没有食言，时常来醉花楼看她。
　　他不似其他客人一般轻薄无礼，每次前来，都会安安静静地坐着，陪她说说话，临走时，总会给她带一份礼物。
　　一支玉簪，一朵珠花，一支步摇，各式各样的首饰，攒了满满一盒，他不善言辞，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心意。
　　他默默攒钱，从未放弃赎她的念头，日复一日，他终于凑够了赎金，大步走进醉花楼，将银两放在王妈妈面前。
　　王妈妈看着沉甸甸的银两，虽有不舍，却也只得应允。
　　终于，柔颜离开了那个困住她多年的牢笼。
　　柔颜轻轻依偎在顾常乐宽阔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底涌现出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将脸贴在他的背上，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带着新生的欢喜：“常乐，以后别叫我柔颜了，那是青楼里的名字。”
　　顾常乐温柔问她：“那我该叫你什么？”
　　“晚仪，温晚仪”柔颜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相逢不负桑榆晚，一世温雅共芳仪”的晚仪。”
　　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醉花楼里任人摆布的柔颜，而是自由的温晚仪。
　　阴雨天早已过去，阳光普照大地，她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晴天，与眼前之人，共赴往后余生。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