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爱喝咖啡的兮子

4、顾常安 顾常安不接

　　深夜，晚风带着几分凉意掠过巷陌，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温晚仪跟着顾常乐慢悠悠并肩而行，两人一路闲谈漫步，竟不知不觉消磨至夜深。
　　城头巡夜的梆子声遥遥响起，清脆声响划破静谧夜色，已是城中宵禁之时，大街小巷皆落锁，再容不得闲人在外游荡，二人这才步履匆匆，朝着顾常乐家小院赶回。
　　一路走至低矮素雅的院门之外，抬手轻推木门而入，院内烛火摇曳，暖黄微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将小院衬得格外安静。
　　堂屋之内，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等候，正是顾常乐的妹妹顾常安。
　　小姑娘不过八九岁年纪，梳着乖巧双丫髻，一身素色布衣，眉眼清秀灵动，她并非顾常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当年收留顾常乐的慈祥老奶奶，后来又善心收养了无依无靠的顾常安，二人便以兄妹相称，相依相伴一同长大，情谊深厚。
　　顾常安自打兄长出门便一直在家中等候，迟迟不见人归，心中惦念，此刻见顾常乐推门进来，身旁还跟着一位容貌清丽、身段温婉的女子，顿时愣住了神，一双澄澈的眼睛直直落在温晚仪身上，满是诧异与茫然。
　　她微微抿着唇，迟疑着开口：“哥……这位是……”
　　顾常乐侧身将温晚仪护在身侧，唇角扬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柔又郑重，缓缓出声介绍：“常安，这位是温晚仪，温姑娘，往后她也是你的家人了。”
　　话音落下，气氛悄然柔和几分。
　　温晚仪闻言，眉眼弯弯，对着眼前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浅浅颔首，柔声轻唤：“常安。”
　　这一声称呼入耳，顾常安心头猛地一震，往日里镖局一众兄长闲来闲谈的话语瞬间涌上脑海。
　　此前她听见镖局里的哥哥们私下议论，说自家兄长动了真心，恋上了一位青楼红牌姑娘，还扬言要倾尽所有将人赎出。
　　彼时顾常安听闻此事只当是众人闲来无事胡乱打趣说笑，心中不信，正直稳重的兄长，怎会如此？只当皆是流言蜚语，从未放在心上。
　　可此刻亲眼见到真人，再想起兄长方才那句认下家人的话语，所有侥幸消失，流言句句属实。
　　小姑娘自幼受寻常市井礼教熏陶，旁人平日里闲谈提及青楼女子，皆是带着鄙夷轻视之意，在她懵懂单纯的认知里，风月之地出身的女子，皆是品行不正、身份低微之人，是不可亲近的，更别成为家人。
　　一时间顾常安只觉得心底难以接受，稚嫩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双眼睛里满是不解与抵触，攥紧了身下衣角，鼓起勇气直言问道：“哥哥，她……她是青楼女子吗？”
　　孩童直白无心的问话，没有委婉遮掩，直接戳中晚仪最为难堪的过往。
　　顾常乐神色未变，眉宇间依旧平和，轻声安抚，“常安，往日之事已翻篇，晚仪摆脱过往，不是从前那个身份了。”
　　一旁的温晚仪听闻此言，心头一紧，脑海里浮现的是往日深陷风尘的屈辱过往。
　　她在意自己出身低微，有些怕旁人提起昔日境遇，如今被一个孩童直白点破身份，纵然有顾常乐出言维护，依旧难掩心底的窘迫与酸涩。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也抬不起头来，只能窘迫地缓缓低下头，清丽的面容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耳根悄然发烫，满心的难堪与局促，连一句辩解的话语都难以说出口。
　　堂屋之中烛火静静摇曳，气氛因这一番对话变得凝滞。
　　顾常乐耐心劝慰，顾常安却一腔怒火难平，到最后索性冷着脸，不理会旁人。
　　温晚仪默默垂首，她不怨顾常安这么看她，她心里只觉得难受。
　　如果她没有被爹娘卖到青楼，也一定过着普通女孩的生活吧。
　　僵持许久，顾常安终究是独自离去。
　　顾常乐看向她，语气愧疚：“抱歉晚仪......”
　　温晚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淡，带着几分无奈：“她没有错，世人都是这般看待我们的。”
　　顾常乐心头一疼，暗自轻叹，沦落风尘身不由己，受尽旁人冷眼非议，往后余生，他定要倾尽真心，好好护她疼她，再也不让她受委屈。
　　后来几日，顾常安依旧不理会哥哥和温晚仪。
　　晚仪在顾常乐家里待得实在不安心，吃穿都靠他，自己整日闲着，像个多余的人，她悄悄打听了附近的活计，最后找了个洗衣服的差事。
　　她一蹲就是大半天，双手泡得发白起皱，来来回回的打水。
　　周遭妇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带着打量和闲话，说她出身青楼，难听的话一句句进耳朵里。
　　可柔颜只垂着眼，搓着衣物，一点也不在意。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女子，只要能靠自己，什么苦都能受。
　　顾常乐寻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夕阳落在她单薄的背上，身影小小的，蹲在那里搓洗不停。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按住她的手：“别洗了，回去吧。”
　　他的声音是难得的温柔，带着心疼，“我养得起你，不需要你做这些。”
　　柔颜抬起头，脸颊被风吹得微红，轻笑：“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想自己做点什么，赚点钱。”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我自己可以的。”
　　顾常乐望着她倔强又认真的眼神，心里又酸又软，最终他没再劝，只默默蹲下身，陪她一起洗。
　　水虽凉，两人之间，却悄悄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