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郁泥有约

8、缓和 关系好一点

　　贺衍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光正正地切在脸上。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坐起来。昨晚好像有人进来过。半梦半醒之间，门好像开了，有人站在床边。但他太困了，连眼睛都没睁开，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可能是做梦。
　　他揉了揉眼睛，下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传来动静。锅铲碰锅底的声音，还有水流声。
　　贺衍脚步顿了一下，往厨房走。贺予安站在灶台前，穿着校服，袖子卷到手肘。旁边摆着两个盘子，一个已经装好了炒蛋和煎芦笋，另一个空着。平底锅里煎着吐司，滋滋响。
　　“阿姨呢？”
　　“我让她休息一天。”
　　贺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动作熟练地把吐司夹出来，切成三角形，码进盘子里。旁边还有一小碗酸奶，上面撒了坚果和蓝莓。
　　“端过去。”
　　贺衍端起两个盘子，在餐桌前坐下。贺予安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放在贺衍面前。
　　“我不喝咖啡。”
　　“加了牛奶的，不苦。”
　　贺衍抿了一口。奶味很重，带着一点咖啡的香气。
　　贺予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叉子开始吃自己那份。
　　“好吃吗？”
　　贺衍嚼了两下，没回答，又咬了一口。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半。”
　　贺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叉子戳了一块芦笋放进嘴里。
　　“上午有体育课，多吃点。”
　　贺衍把盘子里的煎蛋吃完，靠回椅背上。贺予安站起来收了盘子，放进洗碗机。
　　“走吧。”
　　“你先走。”
　　“一起。”
　　贺衍看了他一眼，站起来拿起书包往门口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
　　车里很安静。贺衍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你在国外也自己做？”
　　“偶尔。”
　　“做什么？”
　　“随便做点。”
　　“随便做点能做到五点半起来？”
　　贺予安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你喜欢吃吗？”
　　贺衍没回答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
　　上午的课贺衍听进去了一些。数学老师讲新内容，他记了几页笔记。
　　体育课是第四节课。换了运动服下楼的时候，贺衍在楼梯拐角碰到贺予安。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体育课选了什么？”
　　“篮球。”
　　贺予安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操场上，体育老师康平站在集合地点，吹了声哨子。
　　“立正——稍息。今天先跑两圈热身，然后自由活动。别偷懒，我盯着呢。”
　　康平四十出头，头发剃得很短，皮肤晒得黝黑，说话的时候习惯性皱着眉头，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其实人还不错，至少不会像别的体育老师那样动不动罚跑。
　　队伍开始跑圈。贺衍跑在中间，贺予安跑在前面。他跑步的姿势很好看，步子大，节奏稳。
　　康平站在跑道边，手里拿着计时器，目光在队伍里扫来扫去。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康平忽然喊了一声：“前面那个，步子迈大一点，别拖着跑。”
　　贺衍抬头看了一眼，康平看的是贺予安。贺予安没回头，但步子确实迈大了。
　　贺衍在后面跟着，发现自己的节奏也被带快了。
　　两圈跑完，康平又吹了声哨子：“集合。”
　　大家稀稀拉拉站好。康平背着手走过来，在队伍前面转了一圈。
　　“热身都做完了，自由活动。打篮球的去那边拿球，踢足球的去草坪，别到处乱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予安身上。
　　“你，叫什么？”
　　“贺予安。”
　　“以前练过田径？”
　　“没。”
　　康平点了点头：“跑步姿势不错，核心稳。有空可以来田径队试试。”
　　贺予安还没说话，旁边有个男生插嘴：“老师，他开学考年级第一。”
　　康平看了那个男生一眼，又看了看贺予安：“学习好还跑得快，行，知道了。解散。”
　　贺衍去拿篮球，有人比他先一步拿走了最后一个。
　　他站在原地，有点无语。
　　“一起。”身后传来声音。
　　贺衍转过头，贺予安手里拿着一个篮球站在他后面。
　　“你会打篮球？”
　　“会一点。”
　　贺予安把球抛给他：“来一局。你先投进十个。”
　　贺衍拍着球往篮下走。贺予安跟上来挡在他前面，脚步很快。
　　贺衍停下来：“你这不是会一点。”
　　“嗯，会一点。”
　　贺衍瞪了他一眼，运球往三分线外走，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贺予安抢到篮板，在罚球线位置投篮，球进了。
　　“到你了。”贺予安把球抛过来。
　　贺衍接住，运到篮下跳投。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进去了。
　　贺予安在旁边看着，帮他把弹出来的球捡回来抛给他。到第九个的时候，贺衍站在三分线外犹豫了一下，直接投。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筐里。
　　“九个。”
　　贺衍喘了口气，站在罚球线位置。他运了两下，抬头看篮筐。余光扫到贺予安站在他侧面看着他。不是在看球，是在看他。
　　贺衍的手顿了一下，投篮。球偏了。
　　“你走神了。”贺予安把球捡回来递给他。
　　贺衍深吸一口气，投篮。球进了。
　　“十个。”
　　阳光很晒，后背全是汗。贺予安站在他对面，脸上也有汗。
　　“你投十个。”贺衍说。
　　贺予安接过球，走到罚球线。第一个，进了。第二个，进了。第三个，进了。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全部进了。
　　第十个球，他站在三分线外，看了贺衍一眼，投篮。球穿过篮筐，网唰的一声响。
　　“走吧，要下课了。”
　　贺衍跟在他后面往教学楼走：“十投十中叫会一点？”
　　“运气好。”
　　贺衍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
　　下午的课贺衍听进去了一些。物理老师讲新内容，他记了几页笔记。
　　晚自习的时候，他坐在座位上做题。做完一张卷子，抬头看钟，八点半。还有半个小时。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会儿呆。脑子里冒出上午体育课的画面——贺予安站在罚球线上投篮，一个接一个全进了。
　　下课铃响了。贺衍收拾东西，这次没磨蹭。背上书包往门口走的时候，江瑾勒转过来：“今天不磨蹭了？”
　　“我没有。”
　　贺予安已经在走廊上了，靠着墙。看到他出来，收起手机：“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出了校门，陈叔的车停在老地方。
　　车子往前开着，贺衍看着窗外。
　　“你今天投篮的时候，最后那个三分球，你看了我一眼。”
　　“嗯。”
　　“为什么？”
　　“想看看你在不在看。”
　　贺衍转过头看他。贺予安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我在看。”贺衍说。
　　“我知道。”
　　车里安静下来。
　　到家的时候，贺衍推开车门下车。
　　“贺予安。你昨晚进我房间了吗？”
　　贺予安关上车门，看着他。
　　“我好像做了个梦，有人进来过。”
　　“梦到什么了？”
　　“记不清了。”
　　“所以是你吗？”
　　“你觉得呢？”
　　“我问你。”
　　贺予安沉默了几秒：“不是。”
　　贺衍愣了一下：“哦。”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
　　八月就这样过去了一半。
　　天气还是热，但早晚的风里开始带着一点凉意。贺予安每天早上起来做早饭，贺衍从没说过好吃，但每天都会吃完。两个人之间的对话不多，但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好像在慢慢变淡。
　　贺衍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是两个人之间拉着一根线，绷得太紧，谁都不敢动。现在线还在，但没那么紧了。
　　至少他这么觉得。
　　阿姨被“放假”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一周一天变成两天，又变成三天。她乐得清闲，每次被通知“明天不用来了”都笑眯眯地说好，然后叮嘱贺予安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贺衍嘴上不说，但每天早上下楼的时候脚步会比以前快一点。
　　一个课间，贺衍趴在桌上午睡。最近睡眠好了些，但还是浅，一点动静就能醒。
　　有人在他桌上放了个东西，轻轻的。
　　他没睁眼。
　　等脚步声远了，他才慢慢抬起头。
　　桌上放着一盒牛奶，纸盒包装，上面印着当天的日期。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只有三个字：“记得喝。”
　　是贺予安的字。
　　贺衍盯着那张便利贴看了几秒，把牛奶放进桌洞里。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把吸管插上，喝了一口。
　　常温的，不凉。
　　旁边江瑾勒探过头来：“谁给你放的？”
　　“没谁。”
　　“我看到了，是贺予安。”
　　贺衍没说话，把便利贴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
　　“你俩到底什么关系啊？他给你送牛奶，还写纸条。”
　　“没什么关系。”
　　江瑾勒盯着他看了几秒，嘟囔了一句：“奇怪。”然后靠回自己座位上，没再追问。
　　贺衍把牛奶喝完，盒子扔进垃圾桶。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便利贴，指尖在上面蹭了两下。
　　那天下晚自习，贺衍走出教室的时候，贺予安照例在走廊上等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
　　走到校门口，贺衍忽然停下来。
　　“以后不用每天等我。”
　　“为什么？”
　　“没什么。”
　　贺衍没回头，继续往车的方向走。
　　身后安静了几秒，然后脚步声跟上来。
　　那天晚上，贺衍躺在床上，从口袋里翻出那张便利贴。
　　“记得喝。”
　　他把便利贴放进那个抽屉里，翻了个身。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算是一点日常吧 码字还是挺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