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迟》郁泥有约

7、晚饭 拖时间不吃

　　开学考成绩贴在教学楼大厅。
　　贺衍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年级第一：贺予安。
　　他没什么表情，继续往教室走。
　　“贺衍！你看了吗？”江瑾勒从后面追上来，“那个转学生，贺予安，年级第一！比第二名高了十多分！”
　　“嗯。”
　　“嗯？就嗯？”江瑾勒瞪大眼睛，“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
　　“为什么？”
　　贺衍没回答。
　　他确实不惊讶。贺予安成绩一直很好，两年前就是。
　　“你们不是说不认识吗？”江瑾勒凑过来，“你怎么知道他该考第一？”
　　贺衍脚步顿了一下。
　　“猜的。”
　　“猜得这么准？”
　　贺衍没理他，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郁来教室找贺衍。
　　“贺衍，学生会的表你交了吗？”
　　“还没，我晚上回去填。”
　　“不急，后天之前给我就行。”林郁靠在门框上，“对了，你哥成绩还是那么好啊，有竞争对手了。”
　　“嗯。”
　　林郁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贺衍低下头继续看书。其实表他早就填好了，就夹在文件夹里。但他不想这么早回去。
　　准确地说，他不想这么早和贺予安一起回去。
　　晚自习十点才结束，如果他现在就把表交了，放学就得准时走。拖着没交，放学后还能去学生会办公室坐一会儿。
　　他看了一眼教室后排。贺予安的位置空着，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了。
　　贺衍把文件夹打开，把那张表抽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再拖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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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自习。
　　贺衍坐在座位上做英语阅读，做完一篇翻下一篇。效率倒是比平时高，因为不用想别的，只想把时间填满。
　　做完第三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有二十多分钟。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江瑾勒在旁边小声嘀咕：“这篇完形填空是人做的吗？”
　　贺衍没理他。
　　他盯着窗外发呆。外面很黑，玻璃上映着教室里的灯光和同学的身影。
　　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知道是贺予安。
　　贺衍把英语卷子收起来，换成数学。其实没什么好做的了，作业都写完了。他随便翻开一页，假装在看题。
　　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伸懒腰，有人收拾书包，有人开始对答案。
　　贺衍没动。
　　“走不走？”江瑾勒转过来。
　　“你先走，我收拾一下。”
　　“你收拾十分钟了。你最近总是不和我一起，有什么事吗？”
　　“东西多。没。”
　　江瑾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排，没再说什么，背上书包走了。
　　贺衍慢慢把笔放进笔袋，把卷子对齐折好，塞进文件夹。每一样东西都放得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工作。
　　教室里人越来越少。
　　他把书包拉链拉上，又打开，检查了一遍有没有漏东西。其实没有，他就是不想走。
　　过去十多分钟了。
　　教室里只剩五六个人了。
　　贺衍站起来，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经过贺予安座位的时候，他余光扫了一眼——
　　空的。
　　贺衍愣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往走廊看了一眼。没人。
　　走了？
　　他站在那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别的什么。
　　算了。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
　　下楼的时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得很清楚。出了教学楼，操场那边黑漆漆的，只有路灯亮着。
　　他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的路灯下，那辆黑色保时捷还停在那儿。
　　贺衍的脚步慢下来。
　　车窗开着，贺予安坐在后座，手里拿着手机。
　　像是在等人。
　　贺衍站在原地，看了两秒。
　　然后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这么晚？”贺予安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收了会儿东西。”
　　“收了二十分钟？”
　　贺衍的动作顿了一下：“你计时了？”
　　贺予安没回答，对前面的陈叔说：“走吧。”
　　车子驶出校门。
　　车里很安静。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车窗上滑过去。
　　贺衍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你不是走了吗？”他问。
　　“什么？”
　　“我刚走的时候，你不在座位上。”
　　“去上了个厕所。”
　　“哦。”
　　安静了一会儿。
　　“你以为我走了？”贺予安问。
　　贺衍没说话。
　　“所以你是在拖时间等我走？”
　　“不是。”贺衍的声音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
　　贺予安没拆穿。
　　“你晚饭吃了吗？”贺予安问。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
　　“哪个窗口？”
　　贺衍转过头看他：“你问这么细干嘛？”
　　“随便问问。”
　　贺衍盯着他看了两秒，转回去看窗外。
　　“二号窗口。”他说。
　　“二号窗口晚上卖面条，不卖饭。”
　　贺衍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
　　“你记性真好。”

　　“你高一的时候喜欢吃二号窗口的番茄鸡蛋面，”贺予安说，“但后来就不吃了。”
　　贺衍没说话。
　　“因为你说吃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没吃晚饭。”
　　不是疑问，是陈述。
　　贺衍没反驳。
　　车子停在下一个红灯前。
　　“学生会的事弄到几点？”贺予安问。
　　“七点多。”
　　“食堂七点就关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不吃？”
　　贺衍转过头看他：“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贺予安看着他，没说话。
　　“陈叔，前面超市停一下。”贺予安说。
　　“不用——”
　　“停一下。”
　　陈叔把车靠边停下。
　　贺予安推开车门下去了。
　　贺衍坐在车里，看着贺予安的背影走进超市。几分钟后，他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上车后，他把袋子放在贺衍旁边的座位上。
　　“吃点东西。”
　　“我不饿。”
　　“你中午也没怎么吃。”
　　贺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路过。”
　　贺衍攥着袋子的手紧了紧。
　　贺衍盯着他看了几秒，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三明治和一瓶热饮。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两下。
　　“你不用这样。”他说
　　“哪样？”
　　“管我吃没吃饭，管我多久放学。”
　　贺予安没说话。
　　“我不是你什么人。”贺衍的声音低下来。
　　车里很安静。
　　“你是。”贺予安说。
　　贺衍的动作停住了。
　　“你是我弟。”
　　贺衍转过头看他。
　　贺予安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就算你说不认识我，”贺予安说，“你也是。”
　　贺衍没说话。
　　他低头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很久，咽不下去。
　　到家的时候，袋子里还剩半个三明治。贺衍拎着下了车。
　　李阿姨从厨房出来：“小衍回来了？饿不饿？我煮了粥。”
　　“不用，我吃过了。”贺衍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阿姨看了一眼，笑了：“那就好。少爷说你今晚可能没吃，让我备着粥。”
　　贺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贺予安正往楼上走。
　　“贺予安。”
　　贺予安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让阿姨备的粥？”
　　“嗯。”
　　贺衍站在客厅里，手里拎着那半个三明治。
　　贺予安转身上楼。
　　贺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把三明治放在餐桌上，上楼。
　　洗完澡出来，他坐在书桌前，把那张没做完的数学卷子拿出来。
　　看了一眼，又合上。
　　脑子里全是车上那段对话。
　　“你不是我什么人。”
　　“你是。你是我弟。”
　　贺衍把脸埋在手臂里。
　　他知道贺予安回房间了。
　　他们的房间只隔了一面墙。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贺予安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离他很远。
　　这次回来，贺予安搬到了他隔壁。
　　但他没问，贺予安也没说。
　　贺衍站起来，走到墙边，把耳朵贴在墙上。
　　那边很安静。
　　他站了几秒，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又坐回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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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点半，贺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瑾勒的聊天框。
　　“你家里人管你管得多吗？”
　　江瑾勒秒回：“？？？大半夜的你就问这个？”
　　“回答。”
　　“管啊，烦死了，我哥什么都管。今天还问我中午吃了什么，我说食堂，他非让我拍照片给他看。”
　　贺衍盯着屏幕。
　　“你怎么回的？”
　　“拍了啊。他看完说营养不均衡，明天让阿姨给我送饭。我说不用，他说不行。烦死了。”
　　贺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那你觉得烦吗？”
　　“烦啊，但我习惯了。他从小就这样。”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他下次还管。而且吧，有时候想想，他要是不管了，我可能反而不习惯。”
　　贺衍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你问这个干嘛？”江瑾勒又发了一条，“你哥也管你？”
　　贺衍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过了很久，他打了两个字：“没哥。”
　　“那你问这个？”
　　“随便问问。睡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很快消失了。
　　楼下很安静。
　　贺衍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响着江瑾勒那句话——
　　“他要是不管了，我可能反而不习惯。”
　　还有贺予安那句——
　　“你是。你是我弟。”
　　还有阿姨那句——
　　“少爷说你今晚可能没吃，让我备着粥。”
　　他说自己在食堂吃的。
　　贺予安不信。
　　他没说自己在学生会办公室坐了两个小时。
　　贺予安也知道。
　　贺衍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起来。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拖时间。
　　为什么不想和贺予安一起放学。
　　是真的不想，还是怕什么？
　　他说不清楚。
　　但如果有一天贺予安不等了呢。
　　贺衍把脸埋进枕头里。
　　“烦死了。”
　　闷闷的声音，被枕头吞掉。

作者有话说

　　贺衍萌萌的！贺予安你继续装不在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