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恋哥癖小孩 ...


  •   季显然后来醒了。

      魏禹扬是听沛源说的。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是第二天中午他实在忍不住,给沛源发了条微信问【他怎么样了】,沛源回:【刚醒来,医生说没什么事了】。

      魏禹扬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季显然骂他?等季显然质问他为什么拿陈淮安的名字开玩笑?还是等季显然解释树林里的吻……

      但什么都没等到。

      季显然回学校了,鸡贼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魏禹扬是在食堂看见他的。

      季显然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袖子挽到小臂,脸上的淤青还没消,颧骨上一片青紫色,嘴角的痂也没掉,但他坐在那里的姿态,和平常一模一样——背挺直,动作不快不慢,像一台重新启动的机器,所有的零件都回到了该在的位置。

      魏禹扬站在食堂门口,手里端着餐盘,看着他。

      宋远在后面捅了他一下:“你站这儿干嘛?进去啊。”

      魏禹扬没理他。他端着餐盘走到季显然对面,坐下来。

      季显然抬起头看着他,神态如常。

      “这儿有人吗?”魏禹扬问,和开学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

      季显然看了他两秒。“没有。”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

      魏禹扬坐在对面,筷子戳着盘子里的排骨,一口没吃。

      想问那个吻,想问树林里那些话,想问“你也恶心了”是什么意思,他从来没说过季显然恶心,季显然这句话不合逻辑没道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戳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那天晚上——”

      “对不起。”季显然说,字字像珠子散落在地上吧嗒吧嗒传进魏禹扬耳朵里,让他不可置信。

      魏禹扬愣住了。

      “把你认错了。”季显然接着说,他没有抬头。

      魏禹扬盯着他的头顶。头发有点长了,几缕搭在额前,挡住了眼睛,他看不见季显然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手指捏着筷子。

      认错了。

      他把自己认成了谁?那个在树林里他以为的人?那个让他转学的人?那些把“恶心”砸在他脸上的人?

      还是陈淮安?

      魏禹扬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季显然后说点什么,质问他,骂他,或者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甚至准备好了,准备好吵架,准备好打架。

      但他没有。

      他说“对不起”,他说“把你认错了”。

      魏禹扬发现自己所有的准备都落了空,所有的力气都被卸掉了。

      “你……”他张了张嘴,“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季显然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看着他,很平静。

      “说什么?”

      “你知道我——”魏禹扬的声音卡了一下,“你知道那个消息是我发的,你知道我查了你,你知道我……”他有点顿噎说不下去。

      “知道。”季显然说。

      “那你——”

      “你想让我怎样?”季显然的声音还是那样“骂你?打你?还是像那天晚上一样,再——”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然后呢?然后你会觉得舒服一点?还是我会觉得舒服一点?”

      魏禹扬说不出话。

      季显然低下头继续吃饭“这件事情过去吧,都过去吧。”他端着餐盘走了。

      他对魏禹扬说了“对不起”。

      魏禹扬发现自己一点都不觉得爽。他以为他会爽——季显然那么硬的人,对他低头了,但他一点都不爽,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的日子变得很安静。

      季显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他的生活,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很晚才回来。

      但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他不躲魏禹扬了。

      以前他在宿舍里,总是背对着魏禹扬的方向,面朝墙壁看书,现在他会坐在桌边,面朝房间,以前魏禹扬跟他说话,他只用最短的词回答——嗯、哦、知道了,现在他会多说几个字,有时候甚至主动开口。

      “今天降温,多穿点。”他出门的时候说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食堂的饭难吃。

      魏禹扬躺在床上,愣了一下“哦。”

      门关上了。

      魏禹扬试着回忆一下刚才季显然的语气,可惜那转瞬即逝的话语再难捕捉。

      这算什么,和解?

      但魏禹扬觉得,这个“过去吧”,比恨更让他难受。

      晚上的宿舍很安静。

      宋远和陈默去了别的宿舍串门,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魏禹扬躺在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放的是某首很老的英文歌,他忘了叫什么名字,只在列表里随便点的,旋律很平,像水一样流过去。

      他侧过头,往下铺看。

      季显然坐在桌边,背靠着椅背,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他在写字,用的是那种很细的黑色签字笔,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暖黄的台灯开着,调到最暗的那档,光只够照亮他手边那一小块地方。他的侧脸在暗光里显得很柔和,颧骨上的淤青已经褪成了淡黄色,嘴角的痂也掉了,露出一点点新生的粉色皮肤。他写字的时候习惯微微偏头,几缕头发从额前滑下来,他没有撩上去,就那么垂着。

      魏禹扬把耳机摘了一只。

      沙沙沙沙。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清晰听见。

      他盯着季显然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时候他拼乐高,拼了一栋房子,里面住着一个小人。他给那个小人编故事,说这是哥哥,哥哥会带弟弟去游乐园玩,会帮弟弟打架,会在弟弟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哥哥。他只是在脑子里造了一个。那个哥哥是暖的,会笑的,会摸他的头说“没事,有哥在”。

      这种行径的产生也许和孤独有关系,虽然魏禹扬从小就是小太阳的外在形象,可是落回一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心头永远是空的。

      恋哥癖的心情就这么埋下种子。

      但季显然不是那样的哥哥。他不会带他去游乐园,不会帮他打架,不会在他睡不着的时候讲故事。他只会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写字,沙沙沙沙,像一台运转了很久的机器,发出细微的、持续的声响。

      但魏禹扬发现,他不想换掉这个哥哥。

      他躺在床上,听着那沙沙的声音发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