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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季显然你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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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禹扬发现季显然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是那种——像水渗进墙里,你一开始看不见,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湿了一大片。
比如,季显然开始用手机了。以前他的手机永远是静音的,扔在书包里,一天都不响一次。现在他会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偶尔震一下,他拿起来看一眼,有时候回几个字,有时候盯着屏幕看一会儿,嘴角动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东西。
比如,他开始在意穿什么了。不是那种刻意的打扮,是——以前他只穿那几件旧衬衫,洗得发白的、磨了边的。现在他多了一件深蓝色的薄毛衣,领口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袖口长了一点点,盖住半截手背。魏禹扬有一次看见他把那件毛衣叠好放在枕头上,用掌心压平褶皱。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摸什么东西。
比如,他周末开始出门了。以前周末他也在图书馆,从早待到晚。现在他会换好衣服,在镜子前站几秒,用手指梳一下头发,然后出门。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魏禹扬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紧绷,是一种……松弛。像一个人在温水里泡了很久。
魏禹扬没有问,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
但有一天晚上,季显然在阳台上打电话,门关着,声音很轻,但魏禹扬还是听到了几个字。
“嗯……好……周六下午……画展……我来找你。”
魏禹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画展。
季显然去看画展。和谁?
他想起一个人。
沛源。
那个在急诊室里坐在病床边、大衣搭在椅背上、说“这里交给我就行”的人,那个看季显然的眼神像在看一幅画的人,那个季显然第一次见面就叫他“舅舅”的人。
魏禹扬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季显然跟谁出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巴不得季显然离他远点,巴不得他赶紧去德国,赶紧消失,赶紧从他生活里滚出去。
周六下午,魏禹扬在宿舍里坐立不安。
宋远叫他去打篮球,他说不去。陈默叫他去图书馆,他说不去。他一个人坐在床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季显然现在在哪儿。和谁在一起。在做什么。
他骂了自己一句,抓起外套出了门。
他没去画展,他不知道画展在哪儿,也不想知道,他只是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从操场走到教学楼,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从图书馆走到那天的老树林,梧桐树的叶子掉光了。
他坐在树林边的长椅上,发了一个小时的呆。
然后他回宿舍了。
季显然还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他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那件深蓝色的毛衣不在,魏禹扬坐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对面空空的床铺,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他掏出手机,翻到季显然的对话框。最后几条消息还是那次恶作剧的,他往上翻了翻,看到那句“如果你忙就不用回,我就是问问”。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里有人说话,有脚步声,有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他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
季显然走进来,带着一身冷空气的味道,他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很亮,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那件深蓝色的毛衣穿在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喉结下面一小片皮肤,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长方形的,像是画展的纪念品。
他看到魏禹扬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魏禹扬没有回。
他盯着季显然的脸,盯着他的眼睛,盯着他嘴唇上那点不一样的颜色,他想起季显然叠毛衣的动作,想起他在镜子前用手指梳头发,想起他说“画展……我来找你”。
“你跟谁去的?”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硬。
季显然把纸袋放在桌上,回头看他。“什么?”
“画展,你跟谁去的。”
季显然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两秒,他说:“沛源。”
魏禹扬知道是这个答案。但从季显然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他的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你俩挺好啊。”他说,语气酸得连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季显然没有接话。他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明信片,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魏禹扬看着那张明信片。上面是一幅画,看不懂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搅在一起,像被人打翻了颜料罐。
“你喜欢他?”魏禹扬问。
季显然的手停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继续整理东西,没有抬头。
“跟你没关系。”
又是这句话,魏禹扬从床上坐起来,声音拔高了:“你他妈——”
“你急什么?”季显然回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
魏禹扬被这句话堵住了。
他急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就是急,就是看不得季显然那种对电话另一头讲话时的表情。
“我没急。”他说。
季显然看了他两秒,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朝魏禹扬走过来。
魏禹扬坐在床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深蓝色的毛衣,敞开的领口,微微泛红的嘴唇,他闻到季显然身上的味道——不是平时那种清冷的、带点苦味的香,是另一种,更暖的,像冬天的阳光晒过的被子。
季显然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然后他动了。
他抬起一条腿,跨过魏禹扬的腿,坐在了他的身上。
魏禹扬整个人僵住了,季显然的膝盖抵在床垫上,身体的重量压下来,不重,但很实在。他能感觉到季显然大腿的弧度,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裤子传过来。
“你——”
季显然伸出手,钩住了他的脖子,手指凉凉的,搭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像几片刚落下来的叶子,然后那只手往前滑,指尖划过他的侧颈,停在喉结上。
轻轻地,慢慢地,摸了一下。
魏禹扬的呼吸断了。
季显然的手指在他的喉结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指甲的边缘刮过皮肤,带着一点刺刺的痒,他的指尖是凉的,但划过的地方开始发烫。魏禹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他的声音哑了,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季显然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种——他见过的。在树林里,在月光下,在那句“你也恶心了”之前。
“你急什么?”季显然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喷在魏禹扬的脸上,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
魏禹扬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攥着床单,指节发白。他的身体里有东西在动,从喉结开始,往下,往下,往下,一直烧到小腹。他能感觉到自己硬了,裤子绷着,难受得要命,他的脸烧得厉害,耳朵尖都是烫的。
季显然感觉到了,他的大腿内侧贴着魏禹扬的身体,那点变化瞒不住,他没有躲,没有动,只是看着魏禹扬,眼睛里的东西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你——”魏禹扬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季显然这次是真的笑了,眼睛弯起来,嘴角翘上去,露出一小截牙齿,那个笑容很好看,好看到魏禹扬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才知道?”季显然说。
他的手指从魏禹扬的喉结上移开,顺着脖颈往上,划过下颌线,停在嘴角,拇指按在魏禹扬的下唇上,轻轻地压了一下,又放开。
“你硬了。”他说。
魏禹扬猛地抓住他的手腕,攥住了。季显然的手腕还是那么细,细到他能摸到骨头。
“你到底想干什么?”魏禹扬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季显然低头看着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魏禹扬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呼吸里的味道——淡淡的,甜的,像糖。
“你猜。”他说。
然后他从魏禹扬身上下来了。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拿起那张明信片,放进抽屉里。然后他拿了洗漱用品,出了门。
门关上了。
魏禹扬坐在床上,浑身僵硬。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呼吸是乱的,裤子紧得发疼。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骂了一句脏话。
他想起季显然后来说的那句话——“你猜。”
猜什么?猜他想干什么?猜他为什么要坐在他身上?猜他为什么要摸他的喉结?猜他为什么要说“你硬了”?
还是猜——他到底是不是在报复?
魏禹扬把脸埋进手里。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季显然拇指的触感,凉凉的,轻轻的。他的喉结还在发烫,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火烧过。
魏禹扬站起来,冲进卫生间,打开冷水龙头,把头伸到水下面,冰凉的水浇在脸上,浇在脖子上,浇在发烫的皮肤上。他浇了很久,久到手指都僵了。
他关了水,撑着洗手台,低着头,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嘴唇是干的。他看起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你急什么?”
季显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转,他不是急,他是——他是什么?
魏禹扬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急,他是嫉妒。
因为他自己,只能让季显露出“不在乎”。
但现在——季显然坐在他身上,摸了他的喉结,说他硬了。那是什么?是报复?是勾引?还是——别的什么?
魏禹扬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没平下来。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季显然还没回来,卫生间里有水声。过了很久,门开了。季显然走进来,带着一身水汽,头发是湿的,搭在额前。他没有看魏禹扬,走到自己的床边,躺下来。
灯关了。
黑暗里,魏禹扬听见下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季显然。”他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季显然。”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到底想干什么?”
沉默。很久的沉默。久到魏禹扬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下铺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像气音。
“你觉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