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掉下来》喜欢诗词的十四

7、扩展业务 你只能送情

　　成为全校唯一走读生的第二周，胡纬发现自己好像不小心打开了一扇奇怪的门。
　　一切的起因，是周一的早读课。
　　她踩着七点五十五的铃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杜星龄早上多做的两份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好好的，说是“怕你上午饿”。胡纬本来想放抽屉里留着当课间餐，结果刚坐下，前排的林一诺就转了过来。
　　“胡纬，你手里拿的什么？”
　　“三明治。”
　　“哪买的？”
　　“自己做的。”
　　林一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只肥美的羊。“卖我一个呗？我今天起晚了没吃早饭，饿得快死了。”
　　胡纬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座位的陈思思也凑了过来：“我也要我也要！食堂的包子我吃腻了，想换换口味。”
　　“可是——”
　　“一个五块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
　　“十块！”林一诺直接拍了一张十块钱纸币在她桌上。
　　胡纬看着那张钱，又看着自己手里那两个原本打算当课间餐的三明治，沉默了两秒。
　　“行吧。”
　　她把三明治递过去，林一诺和陈思思一人一个，咬了一口之后，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非常精彩。
　　“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个酱是自己调的吗？好好吃！”
　　“胡纬你手艺也太好了！”
　　胡纬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说：“不是我做的，是我……我表妹做的。”
　　“你表妹？”林一诺嘴里塞着三明治，含混地说，“就是跟你一起住的那个远方表妹？哪天带来见见呗？”
　　“她不来学校。”
　　“为什么？”
　　“她……在家自学。”胡纬随便找了个理由。
　　“那她可以来学校门口送饭啊！”林一诺兴奋地说，“胡纬你以后能不能让你表妹多做几份？我们每天早上跟你订！”
　　“订？”
　　“对啊，付费的！比食堂好吃多了，而且还方便！”
　　胡纬看着林一诺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陈思思同样期待的表情，心跳有些加速。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隐约的、模糊的预感——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商机。
　　当天晚上回家，胡纬把这个事情跟杜星龄说了。
　　杜星龄正坐在沙发上调收音机，听完之后歪了歪头：“所以她们想吃我做的三明治？”
　　“嗯，而且愿意付钱。”
　　“多少钱一个？”
　　“今天她们给了十块。”
　　杜星龄眨了眨眼，似乎在计算什么。过了一会儿，她说：“一个三明治的成本大概三块多，卖十块的话，净利润六块多。如果一天做十个，就是六十多块。”
　　胡纬愣愣地看着她：“你怎么算得这么快？”
　　“这几天看了点经济学的书。”杜星龄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哪来的经济学书？”
　　“你书架上有。”
　　胡纬想了想，自己书架上确实有一本大一时候的《经济学原理》，买来就没翻过。
　　“你看了？”
　　“嗯。”
　　“看懂了？”
　　“挺简单的。”
　　挺简单的。
　　胡纬沉默了。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女，不仅会隔空开门、会修改记忆，还有着惊人的学习能力和商业头脑。
　　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捡到了一个宝藏。
　　“所以，”杜星龄关掉收音机，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她，“你要不要试试看？多做一些，让同学们预订，早上带去学校卖。”
　　“可是我早上七点多就要出门，你来得及做吗？”
　　“我可以起早一点。”杜星龄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可以前一天晚上准备好材料，早上起来只要加热和组装就行。”
　　胡纬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你确定？你又不是需要赚钱，我哥每个月给三千块呢。”
　　“不是因为钱。”杜星龄伸手，轻轻理了理胡纬额前的碎发，“是因为你喜欢。你喜欢被同学们需要的感觉，喜欢帮她们做点什么。我看得出来。”
　　胡纬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杜星龄说得对。
　　她确实喜欢。喜欢那种“我可以帮到你”的感觉，喜欢被人需要、被人信赖的感觉。从小到大，她都是那种存在感不强的、可有可无的人。但现在不一样了。作为全校唯一走读生，她能做别人做不到的事——她可以连接“外面”和“里面”，可以给大家带来学校之外的东西。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很重要。
　　“……那我试试？”胡纬小声说。
　　杜星龄笑了，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你试，我支持你。”
　　当晚，胡纬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全校唯一走读生，试运行早餐代购业务。自家做的新鲜三明治，口味可定制（火腿/鸡蛋/金枪鱼），每个八元，第二天早上送到教室。有意者私聊。】
　　发出去之后，她有些忐忑。
　　会不会太唐突了？会不会没人理？
　　不到五分钟，手机就开始震动了。
　　林一诺：【我要两个！一个火腿一个金枪鱼！】
　　陈思思：【一个鸡蛋的！能不能再多加一片芝士？加钱也行！】
　　然后是隔壁班的、隔壁的隔壁班的、甚至高年级的——
　　【同学你好，听一诺说你那里可以订早餐？】
　　【请问最晚几点前下单？】
　　【能送奶茶吗？学校附近那家XX奶茶店，早上帮我带一杯？】
　　【能不能帮忙带学校门口那家煎饼果子？我给你跑腿费！】
　　消息像雪崩一样涌来，胡纬手忙脚乱地回复，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从个位数跳到两位数，最后到了三位数。
　　“怎么这么多人……”她一边打字一边嘀咕。
　　杜星龄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拿起自己的手机——上周刚买的，胡远帮忙办的卡——翻了翻朋友圈。
　　“因为你发在年级大群里了。”杜星龄说。
　　“什么？年级大群？我只发在朋友圈啊？”
　　“你朋友圈的权限设置的是‘所有人可见’。有人转发了。”
　　胡纬拿过手机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她那条动态被转到了年级大群，然后又从年级大群转到了各个班级群、社团群、甚至学生会的工作群。
　　转发语大同小异——“全校唯一走读生开始搞副业了！大家支持一下！”
　　五分钟之内，她收到了四十七条私聊。
　　当天晚上，她花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把所有的预订信息整理完。用一个笔记本，一页一页地记下每个同学的名字、班级、预订的早餐类型和数量。
　　最后统计——
　　明天早上需要带二十三个三明治。
　　胡纬看着这个数字，觉得自己的手可能要断了。
　　“二十三个，你做得出来吗？”她转头问杜星龄。
　　杜星龄看了一眼她整理好的订单，想了想：“没问题。但我需要你去买材料。”
　　胡纬连夜去了一趟附近的超市，买了六条吐司、三盒鸡蛋、两包火腿片、两罐金枪鱼罐头、一袋芝士片和一袋生菜。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累得瘫在沙发上，看着杜星龄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
　　煮鸡蛋、切火腿、调酱料、洗生菜、把食材分类装盒……每一个步骤都井井有条，动作又快又干净，完全不像是几个月前还把厨房弄得像战场的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练了？”胡纬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她。
　　“这几天你在学校的时候，我在家练的。”杜星龄头也没抬，继续切着火腿，“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胡纬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
　　“辛苦你了。”
　　“不辛苦。”杜星龄转过身，手里拿着一片切好的火腿，递到胡纬嘴边，“尝一下咸淡。”
　　胡纬张嘴吃掉，嚼了嚼：“刚好。”
　　“那就行。”杜星龄笑了笑，转身继续忙。
　　胡纬看着她，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早上，胡纬的书包装满了三明治。
　　二十三个三明治，每个都用保鲜膜包好，贴上了便利贴，写着订购人的名字和口味。杜星龄甚至用不同颜色的便利贴区分了不同的口味——红色是火腿，蓝色是金枪鱼，黄色是鸡蛋。
　　“你也太细致了吧。”胡纬看着满满一书包的三明治，感叹道。
　　“不然你怎么分得清谁是谁？”杜星龄帮她拉上书包拉链，然后拎了拎重量，“有点沉，你背得动吗？”
　　“背得动。”胡纬把书包背上，肩膀确实沉了一下，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路上小心。”
　　“嗯。”
　　杜星龄像往常一样在门口送她，像往常一样在她出门前落下一个轻吻。
　　但今天多了一个动作——她把一张纸条塞进了胡纬的口袋里。
　　“上车再看。”她说。
　　胡纬上了公交，坐稳之后从口袋里掏出纸条。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清秀的字：
　　【今天也要加油哦！你是最棒的走读生！——你的专属厨师】
　　胡纬看着那张纸条，在空荡荡的公交车上，一个人笑得像个傻子。
　　到了学校，她刚走进教学楼，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胡纬！我的三明治呢？”
　　“火腿的！我订的是火腿的！”
　　“有没有金枪鱼的？我昨天私聊你了！”
　　胡纬被围在中间，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三明治。
　　“一个一个来！别挤！”
　　“红色便利贴是火腿，蓝色是金枪鱼，黄色是鸡蛋！按颜色拿！”
　　“钱放我桌上就行！”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有人拿错了，有人多拿了，有人没订也想蹭一个，还有一个男生拿了一个三明治之后丢下一张二十块钱就跑，胡纬在后面喊“找你十二块”都没喊住。
　　等所有三明治都发完，胡纬的书包空了，桌上堆了一堆零钱——纸币和硬币混在一起，花花绿绿的。
　　她花了五分钟才把钱整理好，数了数，一共一百八十四块。扣除成本，净利润大概一百二十块。
　　一个早上，赚了一百二。
　　她看着那堆钱，有些恍惚。
　　“胡纬！”林一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拿着那个火腿三明治，吃得满嘴都是，“你表妹手艺也太好了吧！这个酱是什么酱？怎么这么好吃？”
　　“我也不知道，她调的。”
　　“你能不能让她把配方卖给我？”
　　“你想干嘛？”
　　“我想开店。”林一诺一脸认真。
　　胡纬看着她的表情，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沉默了。
　　“你再考虑考虑。”她说。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
　　“不，你再考虑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业务量持续增长。
　　从最初的二十三个三明治，到第二天的三十一个，到第三天的四十二个。杜星龄不得不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准备，胡纬的书包也从一个换成了两个——一个背在身后，一个拎在手里。
　　“这样不行，”第四天晚上，杜星龄对胡纬说，“三明治的产能到极限了。厨房太小，冰箱也小，做不了更多了。”
　　“那怎么办？同学都找我订，我不好意思拒绝。”
　　杜星龄想了想：“转型。”
　　“转型？”
　　“不做独家了。早餐只做限量供应，每天最多三十个。剩下的……帮她们带别的东西。”
　　“带什么？”
　　杜星龄指了指胡纬手机屏幕上同学们的留言。
　　“你看，有人让你带奶茶，有人让你带煎饼果子，有人让你带快递。”
　　胡纬翻了翻，确实。除了订早餐的，还有不少人问她能不能代购其他东西。
　　奶茶、煎饼果子、烤冷面、炸鸡、快递包裹、甚至还有人问她能不能帮忙交话费——虽然她到现在都没搞懂交话费这种事为什么要找她。
　　“你是全校唯一能自由进出学校的人，”杜星龄说，“你的时间、你的书包空间、你的人脉，都是资源。资源可以变现。”
　　胡纬看着杜星龄，觉得她不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星星少女，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商学院教授。
　　“你确定你不是来人间做市场调研的？”
　　杜星龄歪了歪头：“说不定呢。”
　　第二天，胡纬在年级大群里发了一条新的公告：
　　【走读生业务2.0版】
　　1. 早餐三明治：限量30个/天，8元/个，口味随机。
　　2. 代购服务：学校门口的奶茶、煎饼果子、烤冷面等，每单加收2元跑腿费。
　　3. 代取快递：凭取件码代取，每件加收1元。
　　4. 其他业务：私聊商议。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炸了。
　　“卧槽，走读生搞这么大？”
　　“胡纬你是要创业吗？”
　　“支持支持！终于不用自己排队买奶茶了！”
　　“代取快递这个太需要了！快递点离教学楼好远！”
　　胡纬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业务正式上线。
　　代购奶茶是最受欢迎的。
　　学校门口的那家奶茶店早上七点半开门，胡纬正好七点三十五分路过。她把同学们的订单整理好，到店报给店员，然后拎着两大袋奶茶去学校。
　　奶茶袋很沉，而且容易洒。她第一天代购的时候，在路上洒了一杯，到了学校只好自己掏钱赔给同学。
　　“你下次可以用这个。”杜星龄当天晚上就给她准备了一个便携式的奶茶托架，可以放六杯，稳稳当当的。
　　“你哪儿弄来的？”
　　“网上买的。”
　　“你还会网购？”
　　“你教过我啊。”
　　胡纬想了想，好像确实教过。
　　她看着杜星龄，觉得这个星星少女的学习能力简直可怕。
　　代取快递也是个热门业务。
　　学校的快递点设在校外，取件要出校门，很多同学嫌麻烦。胡纬每天中午利用午休时间，拿着十几个取件码，去快递点把一堆包裹搬回来。
　　有的包裹很大，有的包裹很重，有的包裹形状奇怪——她甚至帮人取过一个半人高的毛绒熊，扛着它穿过整个校园的时候，回头率百分之百。
　　“胡纬，你是不是转行做快递员了？”路过的同学笑着问。
　　“兼职，兼职。”胡纬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主业还是学生。”
　　就这样，业务一天天扩展，胡纬在学校的知名度也一天天飙升。
　　以前她是“那个存在感不强的胡纬”。现在她是“那个全校唯一走读生胡纬”“那个能帮你带早餐奶茶快递的胡纬”“那个有个超级会做饭的表妹的胡纬”。
　　走在校园里，跟她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她根本不认识，但对方会热情地叫她“纬姐”“跑腿女王”“走读生之神”。
　　胡纬每次听到这些称呼，都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但心里是高兴的。
　　被需要的感觉，真好。
　　业务扩展的第五天，出现了一个新需求。
　　“胡纬，你手机有电吗？我手机快没电了，下午还有课要用。”
　　说话的是坐在后排的赵小涵，她举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刺眼的红色电量图标。
　　“有是有，但我没有充电宝。”胡纬说。
　　“没事，你有充电器就行！我手机跟你一个牌子的！”
　　胡纬从书包里拿出充电器，赵小涵千恩万谢地拿走了。
　　这是开端。
　　当天下午，又有三个人来找她借充电器。
　　第二天早上，有人的手机没电了，直接找到她：“胡纬，你能不能帮我把手机带回家充电？明天早上再带回来？”
　　胡纬愣了一下：“带回家？”
　　“对啊，你不是每天回家吗？家里充电总比在学校方便吧？学校充电位太少了，每次都抢不到。”
　　“这……”
　　“我给你充电费！五块钱一次行不行？”
　　胡纬想了想，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行吧。”
　　于是，业务再次扩展——手机代充电。
　　每天晚上，胡纬的书包里除了作业和代购的东西，还会多出三四部手机。
　　她把手机带回家，杜星龄就帮她一起充电。三部、四部、五部……家里的排插插满了各种型号的充电器，充电线像蛇一样在地板上蜿蜒。
　　“你们学校是没电吗？”杜星龄看着满地的充电线，忍不住问。
　　“有是有，但充电位太少，大家抢不到。”胡纬一边给手机贴标签一边回答，“而且教室的插座在讲台旁边，上课充电会被老师骂；宿舍的充电位要排好久的队，晚自习之前就没了。”
　　杜星龄沉默了一下：“所以你是在帮同学解决用电难的问题？”
　　胡纬抬起头，看着杜星龄那张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宠溺的脸，笑了：“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很厉害的样子。”
　　“是很厉害。”杜星龄蹲下来，帮她把最后一根充电线插好，“你是全校唯一走读生，你是连接学校和外面世界的桥梁，你是同学们的希望，是我——”
　　她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在台灯的光里亮亮的。
　　“是我喜欢的人。”
　　胡纬的脸红了。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
　　杜星龄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疼！”
　　“快去做作业，手机我来看着。”
　　胡纬捂着额头，乖乖坐到书桌前，翻开作业本。但她写了不到两行，就偷偷转头看了一眼杜星龄。
　　杜星龄正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检查充电指示灯，确认每一部手机都在正常充电。她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鼻梁挺挺的，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得像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胡纬看着看着，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转回头，深呼吸，把注意力强行拉回到作业本上。
　　但笔记本的空白处，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
　　业务扩展的第七天，胡纬遇到了一个她没想到的请求。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在教室门口等她。
　　女生穿着高二的校服，个子不高，圆圆的脸，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很文静。
　　“你好，你是胡纬吗？”
　　“我是，你是？”
　　“我高二三班的，我叫苏小晚。”女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拜托你一件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事？你说。”
　　苏小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米白色的，封口处贴着一颗红色的爱心贴纸。
　　胡纬看到那个爱心贴纸，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一个人？”苏小晚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
　　“带给谁？”
　　“高一五班的一个男生。他叫……他叫……”苏小晚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胡纬大概猜到了信封里装的是什么。
　　情书。
　　“你让我送情书？”她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半度。
　　“嘘——！”苏小晚赶紧捂住她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你别这么大声！”
　　胡纬拨开她的手，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每天放学都经过高一五班的楼层啊！而且你全校唯一走读生，谁都会给你面子的！”苏小晚双手合十，“求求你了，我不敢自己去送。”
　　胡纬看着苏小晚那双写满了期盼和羞涩的眼睛，陷入了沉默。
　　代购早餐，没问题。代取快递，没问题。代充手机，没问题。
　　但这代送情书……
　　“你就帮帮我嘛！”苏小晚把信封往她手里一塞，“跑腿费十块！”
　　“这不是钱的问题——”
　　“二十！”
　　“我说了不是——”
　　“三十！不能再多了，我还要买奶茶！”
　　胡纬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吧。”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的夹层里，生怕弄折了。
　　“谢谢纬姐！你是最好的走读生！”苏小晚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转身跑掉了。
　　胡纬站在走廊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拿着没来得及放下的水杯，看着苏小晚跑远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这个“全校唯一走读生”的业务范围，是不是越来越离谱了？
　　晚上回到家，胡纬把情书的事告诉了杜星龄。
　　杜星龄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一本翻开的《经济学原理》，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听到“情书”两个字，她抬起了头。
　　“情书？”
　　“嗯，帮人送的。”胡纬把书包放下，从夹层里拿出那个米白色的信封，“高二的女生写给高一男生的。”
　　杜星龄看着那个贴着爱心贴纸的信封，沉默了几秒。
　　“你会送吗？”
　　“答应了就要送啊。”胡纬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明天路过高一楼层的时候放他桌上就行。”
　　杜星龄又沉默了几秒。
　　“怎么了？”胡纬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
　　“没什么。”杜星龄低下头，继续看书。
　　胡纬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她注意到杜星龄翻书的手比平时用力，书页被捏出了几道褶皱。
　　“杜星龄。”她走过去，在杜星龄对面坐下。
　　“嗯。”
　　“你在吃醋？”
　　杜星龄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墨蓝色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脸上写着‘我不高兴’。”
　　杜星龄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好吧，有一点点。”
　　胡纬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杜星龄微微皱眉。
　　“我笑你——”胡纬撑着下巴，看着杜星龄，嘴角弯弯的，“一个从天而降的星星，居然会吃醋。”
　　杜星龄的耳朵微微泛红。
　　“我警告你，”她伸手，轻轻捏住胡纬的下巴，“你只能送情书，不能收情书。”
　　“我收谁的情书啊？全校都知道我——”胡纬突然顿住了。
　　全校都知道她什么？
　　都知道她是走读生？都知道她有个表妹？
　　不对。
　　全校没有人知道她的女朋友是杜星龄。
　　她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只在两个人之间成立。在学校里，在所有同学和老师眼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内向的、刚转为走读生的高二女生。
　　没有人知道她在谈恋爱。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和谁睡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每天早上吻醒她的那个人，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这个认知突然涌上来，让她的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阿纬？”杜星龄察觉到她的表情变化，“怎么了？”
　　胡纬回过神来，看着杜星龄的眼睛。
　　那双墨蓝色的、深邃的、从第一次见面就让她挪不开视线的眼睛。
　　“没事。”她摇摇头，轻轻握住杜星龄捏着她下巴的手，放到桌面上，十指相扣，“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全校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会怎么样？”
　　杜星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怎么样？”
　　“大概，”胡纬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大概会有更多人找你做三明治。”
　　杜星龄被她逗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在灯光下好看得像一幅画。
　　“那我要涨价了。”她说。
　　“涨到多少？”
　　“十块一个。”
　　“黑心商家。”
　　“但是好吃。”
　　胡纬想了想，点点头：“确实好吃。”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在小小的客厅里回荡，和收音机里传来的老歌混在一起，温暖而真实。
　　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田野黑黢黢的，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在远处闪烁，像散落在人间的星子。
　　“阿纬。”杜星龄突然开口，声音轻了下来。
　　“嗯？”
　　“明天除了送情书，还要带多少个三明治？”
　　胡纬想了想：“三十个，满单了。”
　　“奶茶呢？”
　　“八杯。”
　　“快递呢？”
　　“五个。”
　　“手机呢？”
　　“六部。”
　　杜星龄默默地算了一下，然后看着她：“你的书包装得下吗？”
　　胡纬看了看自己那个已经塞得鼓鼓囊囊的书包，又看了看杜星龄，诚实地摇了摇头：“装不下。”
　　“那我明天早上送你到公交站，帮你拎一部分。”
　　“好。”
　　“放学我去接你，帮你拎回来。”
　　“好。”
　　“晚上给你揉肩膀。”
　　“好。”
　　“周末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每天都陪你。”
　　胡纬抬起头，看着杜星龄那双盛满了温柔和笑意的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她说。
　　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时候都笃定。
　　业务可以扩展一百项、一千项、一万项。
　　但最核心的业务，从来只有一个——
　　做杜星龄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