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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全校唯一走读生。 再往下头读 ...

  •   周一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胡纬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旁边的枕头上,扑了个空。凉了,说明人已经起了有一阵子。
      她睁开一只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六点四十。还早,七点半出门都来得及。
      背后传来轻微的声响,她闭着眼睛,听着那个声音由远及近。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啪嗒声,水龙头开关的咔哒声,牙刷在杯子里搅拌的叮当声,然后是一阵清冽的、牙膏味的呼吸靠近。
      “醒了?”
      胡纬没睁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杜星龄坐在床边,伸手拨开她脸上凌乱的头发,指尖从额头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最后停在锁骨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圈。
      胡纬的皮肤在那根手指经过的地方争先恐后地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别闹……”她缩了缩脖子,声音闷在被子里,听不太清。
      杜星龄收回手,嘴角弯了弯,站起身说:“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五分钟。”
      脚步声走远了。
      胡纬在黑暗中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同居一个月,这个叫醒服务她已经习惯了——确切地说,是开始享受了。
      五分钟,七点整。
      她从床上爬起来,刷牙换衣服一气呵成。
      走出卧室的时候,杜星龄正好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放在一片吐司上,旁边摆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早餐很简单,但摆盘很用心。煎蛋是心形的——天知道她怎么做到的——旁边用番茄酱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你每天这样弄,不嫌麻烦吗?”胡纬坐下,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不麻烦。”杜星龄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她,“我喜欢看你吃我做的饭。”
      “你又不能吃。”
      “看你吃就够了。”
      胡纬耳朵红红的,低下头,咬了一口吐司。
      煎蛋的边缘有点焦了,但中间还是溏心的,咬破的瞬间金黄色的蛋液流出来,浸到面包里,咸香混着麦香,好吃得让人想叹气。
      “好吃吗?”杜星龄问。
      “还行。”胡纬嘴里塞着东西,含混地说。
      还行就是很好吃。
      杜星龄已经学会了这套翻译系统。
      吃完饭,胡纬去洗碗,杜星龄在旁边擦桌子。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默契,像一对磨合了很久的老搭档。
      收拾完,胡纬看了眼手机——七点二十八。
      “我走了,还有两分钟公交。”
      “我送你到门口。”
      “不用——”
      杜星龄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她的书包。
      胡纬走过去,接过书包背上,弯腰换鞋。刚系好一只鞋的鞋带,杜星龄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地拉近。
      “等——”
      杜星龄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吻。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胡纬愣了一秒,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路上小心。”杜星龄松开手,帮她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笑眯眯地说。
      胡纬站在原地,大脑短路了两秒,然后猛地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我走了!”声音从门外传来,又急又快。
      杜星龄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仓皇逃走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了几步,胡纬突然又折返回来,探出半个脑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搞突然袭击?”
      杜星龄歪了歪头,一脸无辜:“那下次我先预告?”
      “不是预告的问题!”
      “那是什么的问题?”
      胡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说不过她,干脆“啪”地一下关上了门。
      脚步声噔噔噔地远去了。
      杜星龄站在门口,捂着脸,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的女朋友,真的太可爱了。
      胡纬刚走到公交站,手机响了。
      哥哥胡远的电话。
      “老妹,跟你说个事。”胡远的声音带着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只需要执行”的语气。
      “什么事?”
      “从下周开始,你转成走读。”
      胡纬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走读。不住校了,每天回家住。”
      “哥,我现在不就住家里吗?”胡纬一脸困惑,“那房子你不是买了吗?”
      “我说的是学校那边,”胡远顿了顿,“我帮你办了走读手续,你以后不住宿舍了,每天回郊区的房子住。”
      “可是——”
      “没有可是。”胡远斩钉截铁,“学校宿舍条件那么差,六人间连个空调都没有,你住着不难受?再说了,星龄一个人在家,你忍心?”
      胡纬张了张嘴,那句“我们学校的宿舍挺好的”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不忍心。
      不是因为宿舍条件差,而是因为每天早上醒来看到旁边空空的枕头,心里总会空落落的。
      “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胡远继续说,“你们班主任同意了,教务处那边也批了,你下周直接去宿管那里退宿就行。”
      “……哥,你是不是早就决定了?”
      “那当然。”
      “那你还打电话问我干嘛?”
      “通知你啊。”
      胡纬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她哥。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用行动代替商量,用通知代替询问。
      “知道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的无奈。
      “对了,”胡远突然压低声音,“你跟星龄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啊,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胡远笑了笑,“她是你远方表妹,你多照顾着点。”
      胡纬“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风景从田野变成楼房,从楼房变成街道。阳光很好,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云很淡很轻。
      她靠在窗玻璃上,看着倒退的行道树,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走读。
      每天回家。
      每天都能见到她。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弯得自己都没意识到。
      到了学校,第一件事就是去宿管办公室。
      宿管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王,嗓门大,热心肠,对学生像对自己孩子一样。
      “退宿?你要搬出去?”王阿姨看着胡纬递过来的退宿申请表,眉头皱了起来,“住得好好的怎么要搬?”
      “家里有点事,要走读。”
      “走读?”王阿姨的音量提高了一个度,“你知道咱们学校建校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过走读生!”
      胡纬愣了一下:“没有吗?”
      “没有!”王阿姨把申请表往桌上一拍,双手叉腰,“咱们学校是寄宿制高中,全校一千多个学生,全住校!你走了,你就是全校唯一一个走读生!”
      全校唯一。
      这四个字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胡纬站在宿管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刚批下来的退宿单,脑子里还回荡着王阿姨那句“全校唯一一个走读生”。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要出名了。
      后果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上午第二节下课,隔壁班的林一诺就跑到教室门口堵她。
      “胡纬!听说你要走读了?”
      胡纬看着她那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怎么知道的?”
      “全年级都知道了啊!”林一诺兴奋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说咱们学校终于出了第一个走读生,大家都有在猜你是回家结婚还是回家生孩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胡纬差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我就是回家住,跟我表妹一起!”
      “表妹?”林一诺眼睛一亮,“漂亮吗?”
      “……你能不能关注点正常的?”
      “这不正常吗?表妹好不好看当然很重要!”
      胡纬决定不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消息的传播速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中午去食堂吃饭,一路上至少有五拨人跟她打招呼,内容大同小异——“胡纬听说你走读了?”“胡纬你要搬出去了?”“胡纬你回家住跟谁住啊?”
      甚至有一个人,她完全不认识的、不知道是哪个年级的男生,端着餐盘直接坐到她对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同学,听说你是走读生?能不能帮我带个快递?我家住得远,寄到学校要加钱。”
      “……我不是快递员。”
      “哦,那算了。”那男生端起餐盘就走了,全程不到三十秒,留下胡纬一个人对着餐盘发呆。
      下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李老师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胡纬啊,”李老师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地说,“走读这件事,学校本来是不同意的。但你哥亲自来谈了好几次,又保证你的成绩不会下滑,我们才破例批的。”
      “我知道,谢谢老师。”
      “你知道我们学校为什么一直是全寄宿制吗?”
      胡纬想了想:“因为……管起来方便?”
      李老师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完全是。主要原因是,这个学校在郊区,周边的配套设施太差了。你回家的路上有一段路没有路灯,晚上走不安全。”
      “我坐公交,不走路。”
      “公交晚上停得早。”李老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九点以后就没车了。晚自习你怎么办?九点二十才下课。”
      胡纬沉默了。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这样吧,”李老师想了想,“晚自习你上到八点半,提前一节课走。我跟各科老师打个招呼,作业你带回家做。”
      “谢谢李老师!”
      “行了,去吧。”李老师挥挥手,又补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出办公室的时候,胡纬的心情有些复杂。
      全校唯一走读生。
      这个身份带来的不只是八卦和“代拿快递”的请求,还有老师实实在在的关心,和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如果成绩下滑,如果出了什么安全问题,学校随时可能取消她的走读资格。
      压力是有的。
      但想到每天都能回家,每天都能见到杜星龄,那些压力好像也变得可以承受了。
      周五下午,胡纬正式退宿。
      行李不多,比上次搬到小平房的时候还少。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她推着行李箱走出校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挂在教学楼的顶上,把整栋楼染成了橘红色。
      校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人。
      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举着一个甜筒——草莓味的。
      “你怎么来了?”胡纬走过去,语气里带着惊喜,又带着一丝“你怎么又不提前说”的无奈。
      杜星龄站起来,把甜筒递给她,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来接你回家。”
      接你回家。
      这四个字说得那么轻,那么淡,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寻常。
      胡纬咬了一口甜筒,草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她低下头,不想让杜星龄看到自己的表情。
      “走吧。”她说,声音有些闷。
      杜星龄看了看她的耳尖——红红的。
      于是笑了笑,没有拆穿,拉着行李箱走在了前面。
      出了校门,过了马路,穿过一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路,就到了公交站。
      等车的时候,杜星龄问她:“走读手续都办好了?”
      “嗯。”胡纬把吃完的甜筒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从下周一开始,每天回家住。”
      “每天都回来?”
      “每天都回来。”
      杜星龄看着她,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扩散。
      “那以后,我每天都可以去接你放学?”
      “你不嫌麻烦?”
      “不麻烦。”
      “每天都要等,你不无聊?”
      “不无聊。”
      “每天都——”
      “胡纬。”杜星龄打断她。
      “嗯?”
      “我每天什么都不做,只等你,也不会无聊。”
      胡纬的耳朵又红了。
      她别过头,假装在看公交车来的方向。
      车来了。
      两个人上了车,并排坐着。行李箱放在脚边,书包抱在怀里。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把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胡纬把头靠在杜星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累了?”杜星龄轻声问。
      “嗯……有点。这一周都在忙转走读的事,跑来跑去的。”
      “那就睡吧,到了叫你。”
      “嗯……”
      意识渐渐模糊。在彻底睡着之前,她听到杜星龄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睡眠,又像是只愿意说给风听。
      “真好。以后每天都能见到你了。”
      周一,胡纬开始了她的走读生生涯。
      早上的公式化流程彻底变了。
      以前住校的时候,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七点二十到教室,日子过得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模一样,毫无波澜。
      现在——
      六点五十,杜星龄会准时出现在床边,用一个吻叫她起床。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早安吻,而是一个实打实的、认真到有些过分的深吻。每次胡纬都被亲得迷迷糊糊的,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做好的早餐。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她咬着吐司,含混地抗议。
      杜星龄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她:“这样是哪样?”
      “就是……就是那样!”
      “哦。”杜星龄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表示听懂了,然后第二天照做不误。
      一周下来,胡纬已经放弃了抗议。不是因为杜星龄改了,而是因为她自己的心脏已经练出了免疫力——从脸红到耳根变成了只红到脖子,进步明显。
      七点二十出门,坐四十分钟公交,八点到学校。
      第一节课八点十分开始,时间刚好够她走到教室,拿出课本,深呼吸,把早上那个吻的后遗症压下去。
      但压不下去的部分,会在上课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
      比如数学课,老师讲函数的时候,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杜星龄亲完她之后舔了下嘴唇的动作,然后整节课都在走神,笔记本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心形。
      比如语文课,老师讲《氓》的时候,读到“不见复
      关,泣涕涟涟”,她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见不到
      杜星龄,哭得很伤心”,然后觉得自己真是没救
      了。
      比如英语课,老师在黑板上写“missing you”,她
      盯着这两个单词看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偷偷拿出
      手机,给杜星龄发了条消息。
      【胡纬:在干嘛?】
      对面几乎是秒回。
      【不要脸的那个:在想你。】
      胡纬看着那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胡纬。”英语老师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
      她猛地抬头,看到老师正站在她旁边,面带微笑
      地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胡纬整个人僵住了。
      “上课玩手机?”老师伸出手。
      胡纬乖乖地把手机交了上去,脸涨得通红。
      老师瞥了一眼屏幕,看到那条“在想你”,嘴角抽
      了抽,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放进了抽屉里。
      下课后,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
      “谈恋爱了?”老师开门见山。
      “没有!”胡纬否认得比谁都快。
      老师看着她那红到脖子根的脸色,意味深长地笑
      了笑:“年轻人,学习要紧。”
      “是真的……”
      “我年轻过。”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吧,手机放学前还你。”
      胡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
      去。
      全校唯一走读生,上课玩手机被抓,还被人看到
      了“在想你”这种消息。
      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换一个星球生活了。
      晚自习八点半,胡纬提前一节课下课。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校门口的路灯
      亮着昏黄的光,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圈圈圆形的
      光晕。
      杜星龄站在路灯下,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
      薄外套,长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路灯的光从
      头顶照下来,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胡纬远远地看到那个身影,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
      速度。
      “今天怎么这么早?”杜星龄看到她,迎上来,递给
      她一杯奶茶,“热的,少糖,你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提前下课?”胡纬接过奶
      茶,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你昨天说的。”
      “我昨天说了吗?”
      “说了。你刷牙的时候说的,含混不清的,但我听
      懂了。”
      胡纬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她刷牙的时
      候确实跟杜星龄提了一句“明天晚自习提前一节
      课下课”,但她以为对方没听清。
      “你耳朵倒是好使。”
      “不是耳朵好使,”杜星龄笑了笑,“是你说的话我
      都记得。”
      胡纬咬着吸管,没接话。
      两个人并肩走在种满梧桐树的路上,路灯把影子
      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杜星龄问。
      “还行。”
      “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胡纬想了想,把英语课被抓的事省略了,只说了
      走读生这个身份带来的各种“业务”。
      “你是不知道,今天又有人找我拿快递了。”胡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这次不是我们年级的,是高一的,我根本不认识。”
      “那你拿了没?”
      “拿了。他东西都塞我手里了,我能不拿吗?”胡纬
      吸了口奶茶,“而且他好像真的很着急的样子,说
      什么‘家里寄来的特产再不去拿就要坏掉了’,可
      怜巴巴的。”
      杜星龄笑了:“你心软。”
      “不是心软,是…….”胡纬想了想,找不到合适的
      词,“算了,就是心软。”
      两个人走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拐进那条没有路
      灯的小路。
      天空是深蓝色的,没有云,星星格外清晰。北斗七
      星挂在头顶,像一个巨大的勺子,勺柄指向远方。
      没有路灯的路,本来是应该害怕的。
      但身边有人陪着,黑暗就不再是黑暗,反而变成
      了一种安静的保护壳,把两个人笼罩在里面,和
      整个世界隔离开来。
      “杜星龄。”胡纬轻声叫她。
      “嗯。”
      “你怕黑吗?”
      “不怕。”
      “为什么?”
      “因为,”杜星龄偏头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画出明
      暗分明的光影,“星星本来就是在黑暗里才亮的。”
      胡纬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目光,加快了脚步。
      “走快点,奶茶要凉了。”
      “你刚才不是说要慢慢走吗?”
      “现在想快走了。
      “为什么?”
      “因为冷了!”
      杜星龄看着她快步走在前面、耳朵在月光下泛红
      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回到家,刚好九点。
      胡纬先去洗澡,杜星龄在厨房热牛奶。
      十五分钟后,胡纬从浴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穿着那套浅蓝色格子睡衣,脸被热气蒸得粉扑扑
      的。
      杜星龄把热牛奶递给她,然后拿了条干毛巾,拍
      了拍沙发:“过来。”
      胡纬端着牛奶走过去坐下,杜星龄坐到她身后,
      开始帮她擦头发。
      这个动作已经成了每晚的固定流程。擦头发的时
      候,杜星龄会跟她说一些有的没的——今天天气
      怎么样,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好像结了新的小石
      榴,收音机里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节目。
      都是很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给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
      镀上了一层柔光,变得温暖而珍贵。
      “对了,今天电话簿那本书我翻了一下后面。”杜星龄说。
      胡纬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紧张起来:“你又翻到
      什么东西了?”
      “后面几页是‘各军区联系方式’,再后面是‘国务
      院各部委’。”杜星龄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念课
      文,“再后面还有‘中央——”
      “别念了别念了!”胡纬赶紧打断她,转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杜星龄,“这种书你以后少翻。”
      “为什么?”
      “你知道‘误闯天家’四个字怎么写吗?”
      杜星龄想了想,诚实地摇了摇头。
      “就是你现在这种情况。”胡纬把她手里的毛巾拿
      过来,自己胡乱擦了几下,“哪天被人发现咱家有
      这种东西,咱俩就得去喝茶了。”
      “喝什么茶?”
      ….....不是真的喝茶。”
      杜星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认真地问:“那我
      能点茉莉花茶吗?”
      胡纬看着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张了张嘴,最后
      什么都没说,起身把毛巾放回了卫生间。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杜星龄已经关掉了客厅的
      灯。
      卧室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在地板上画出一个长长的四边形。
      胡纬走进去,看到杜星龄正躺在床上,被子拉到
      胸口,长发散在枕头上,眼睛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等待主人抚摸的猫。
      “过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胡纬走过去,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虫鸣声很响,此起彼伏的,像是一首永不
      重复的交响乐。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从被子底下伸过来,握住了
      胡纬的手。
      十指相扣。
      胡纬侧过身,面朝杜星龄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
      表情,只能看到一点微弱的、反射着月光的瞳孔。
      “杜星龄。”
      “嗯。”
      “今天英语课,我手机被收了。”
      “因为什么?”
      “因为.…..”胡纬顿了顿,“给你发了条消息。”
      “什么消息?”
      胡纬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我问你在干嘛。
      你说......”
      她说不下去了。
      “我说在想你。”杜星龄替她说完,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柔软的歉意,“对不起,害你被收手机。”
      “不是你的错。”胡纬在黑暗中摇了摇头,“是我自
      己不该上课玩手机。”
      停顿了一下。
      “但那条消息,”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看到的
      时候,挺开心的。”
      杜星龄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她轻轻拉起胡纬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掌心触到温热的皮肤,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
      能感觉到她睫毛眨动时扫过手背的细微痒意。
      “胡纬。”杜星龄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低沉而温柔。
      “嗯。”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去接你放学。”
      “好。”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给你做早饭。”
      “好。”
      “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喜欢你。
      沉默了很久。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画出一道
      细细的银线。
      “好。”胡纬说。
      声音有些哑,有些颤,但很坚定。
      她把杜星龄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的胸口上——
      心脏跳动的位置。
      “你感受到了吗?”
      杜星龄的手掌贴着她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颗心脏
      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嗯。”
      “它每次跳的时候,都在说一句话。”
      “什么话?”
      胡纬侧过头,在黑暗中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杜星龄
      的嘴唇,印上一个轻吻。
      一触即分。
      “喜欢你。”
      说完她迅速翻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整个人缩
      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蜗牛缩回了壳里。
      杜星龄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她伸出手,从背后抱住那个缩成一团的、害羞得
      要命的小蜗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
      “知道了。”她轻声说,“我也是。”
      窗外的虫鸣声更响了,像是在为这个夜晚唱一首
      永远没有结尾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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