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30、勐城十二中 在月都

　　在月都正统的时代，无能力者凡人其实是只需要完成义务教育的。

　　祸心追求尘世自然无为，但如果无能力者太蠢，也不便于管理，所以无能力者需要完成义务教育后再由月都正统所认可的公务员能力者们领导管理。

　　在这个时代，甚至不能说被月都正统当家畜般养着的无能力者们活得不幸福，他们不事生产，不用劳作，出生开始就由能力者们和月都正统技术研发的高智能有灵机仆养着就可以了。

　　去深造学习，获得月都正统的认可，和其它人竞争被引渡到月都之上的资格，那是能力者们才要考虑的事，无能力者只需要接受天命系统中定好的生老病死，并不需要思虑太多。

　　像勐城十二中和无能力者也能就读的大学这样的教育机构，其实就是律衡年间才出现的，月都正统时代的学府几乎都是像怀朔学院这样的能力者学院。

　　甚至于，现在还存在于勐城的能力者门阀阶层，像陆家这种凡人收养能力者归于自家，让自家以门阀的形式存续，这样的机制祸心保留它，其实只是为了“解闷儿”。

　　这就好像精养宠物不会给它们不准备丰容环境一样的思路，祸心让尘世社会中保留了一点点门阀斗争，好让无能力者的社会不至于没有动力，变成一潭死水，而且以家系的方式存续的社会，也便于统计和管理，因为它非常简单。

　　祸心让尘世的社会清静自然，简单而无为。

　　黎暮云没有祸心那种在尘世管理上的能力，也没兴趣管。陆昔昭就读过的勐城十二中，对他来说也是执政官们在律衡年间搞出来的新玩意儿。

　　黎暮云对新玩意儿们也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只是想来看看陆昔昭这辈子就读过的地方。

　　小长假的最后一天，黎暮云和陆昔昭，楚存和朱倩，一对神人情侣，一对凡人情侣，准点出现在午后勐城十二中的校门口集合。

　　十二中留守的门卫在他们说明了回访母校来意以后就放他们进去了，也没核查他们到底是不是十二中毕业的，毕竟这伙人看起来也不像心怀不轨。

　　勐城十二中的建筑风格是仿古制，和怀朔学院那种就是在古建筑上不断维修扩建翻修不同，十二中的飞檐，浅绿色琉璃瓦屋顶，这些都是纯纯没年头新修筑的。十二中的生源也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无能力者，只不过是勐城成绩最好的一批学生，而陆昔昭是那百分之一。

　　陆恣高中读的不是勐城十二中，他没考上这所勐城最好的高中，律衡年间也就发展了三十五年，又打了一次开门战争死了很多人，义务教育以上的教育资源并不宽裕，甚至有的城邦已经维持不起正统时代那种全民免费义务教育的传统了。

　　今天的天气照例晴好，倒不如说黎暮云到哪儿，只要他想，一定是顶顶好的天气。

　　在陆昔昭的记忆里，勐城十二中经常下起绵绵阴雨，他会在光速完成课业任务，把作业拿给楚存他们抄的时候，看教室窗外十二中的飞檐在雨幕中溅起点点晶莹的水珠。

　　能力者和无能力者就读同一所学校，其实真的挺欺负人的，陆昔昭门门考满分，和谁都称兄道弟，但其实，也并没有同学和陆昔昭真的深交过。

　　楚存算陆昔昭在高中时候玩得比较好的兄弟，他也被陆昔昭帮过很多次，对他十分佩服，但也只是单方面认下陆昔昭这个陆哥，要说楚存有多了解陆昔昭，倒也没有。

　　陆昔昭在高中那会儿，周末放学，大家都各回各家，勐城十二中远在郊区的校门口停着各式豪车接送。陆昔昭没有回去的地方，他那会儿正和养父母家里冷战呢，他就回回留校，一个人在图书馆自习室里待到很晚很晚，直到回宿舍的石板路上只能听到蟋蟀鸣叫的声音。

　　楚存和朱倩已经在参观校园的半路上和他们自觉分开了，两对情侣，互相都觉得对方是电灯泡，分头行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陆昔昭就给黎暮云讲这一路上，哪些桃树梨树是他读勐城十二中时就有的，哪些是这两年才新植下的。

　　食堂放假没开门，但陆昔昭也没有带黎暮云体验勐城十二中食堂特色黑暗料理的兴趣，而是领着黎暮云径直往自己毕业那年待过觉得采光最好的教学楼顶层教室走。

　　教室依然有新一届的班级在使用，并没有开门，但只是撬个门锁可拦不住陆昔昭，他只需要伸出手按住门把手，弄清里面的机械结构，吧嗒启开，教室门就开了。

　　学生们放假走的时候关了门却忘了关窗，风从教室外轻轻吹进来，扬起白纱窗帘，阳光也一格一格洒在陆昔昭曾经落座过的课桌上。

　　那个教室后排靠窗的座椅并不是无人使用的，里面现在堆满了现任使用者的课本和作业。陆昔昭让黎暮云落座在自己曾经的座位上，自己大摇大摆坐上前桌的桌台，开始给黎暮云讲自己高中时代的校霸往事。

　　他说十二中有位语文老师，老觉得他陆昔昭成绩顶尖但不服管教，毕业还预订去直接读怀朔学院，留在十二中简直是浪费教育资源。就一直想办法挤兑陆昔昭，回回跑腿的活都让陆昔昭这个显眼包去。陆昔昭时间长了也不干了，就往这位语文老师课件里恶作剧，把语文老师的课件里塞满他曾经自己写的酸诗，让他讲课的时候被自己公开处刑。

　　他说其实当初还有很多人给他写过情书，但他陆昔昭一封都没看，久而久之就没有人往他课桌桌膛里塞情书了。

　　因为那时候的陆昔昭满脑子都是黎暮云的事。

　　陆昔昭已经快成年了，黎暮云一年一度来看他了十几年，直到陆昔昭的友情再度产生变质。

　　高中的陆昔昭依然只知道黎暮云的名字，但这个时候他已经很聪明了，知道尘世的身份证明系统里查不到一个人意味着什么，黎暮云的来头绝对非同凡响，能被如此保护隐私的人，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的能力者。

　　他不敢想黎暮云是否就是操纵帝权，那个位置太过高远了，他希望黎暮云就是一位普通的隐世大家族不世出的大少爷，这样他也有机会和黎暮云谈上恋爱。

　　陆昔昭爱用信息处理查尘世一切可能和黎暮云有关的事的坏习惯就是从那个时候养成的，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是黎暮云的信息跟踪狂了。他那时是真想找到这个在尘世不存在的人，然后呢？然后和他表白，说自己喜欢他，你能做我男朋友吗？

　　陆昔昭甚至给黎暮云写好了情书，高中生嘛，乱七八糟的心思就是多，他还查了好多好多图书馆里的爱情小说里，深情款款的辞藻应该如何组织，自己精心手写了情书。

　　然后律衡三十二年，陆昔昭高二，黎暮云在碎月下带着蛋糕，出现在就现在他们在的这个教室的窗外，来探望陆昔昭的时候，黎暮云拒绝了陆昔昭的表白。

　　陆昔昭给黎暮云打开月色下教室后窗，让他能自己走进来，黎暮云身穿着重工礼服出现在十二中的教室里，依然像一场幻梦。

　　陆昔昭在收下黎暮云一年一度给自己带的超甜蛋糕（这一年是蒙布朗）的时候，把藏在课桌桌膛里的情书递给了他，然后紧张等待黎暮云的宣判。

　　黎暮云拆开这个郑重其事的信封，陆昔昭甚至还给它上了个火漆封条，等他读完信上的内容，他摇了摇头，不留情面直接对当时的陆昔昭说：“我并不会接受现在这个时候的你。”

　　他是陈述事实，黎暮云要的是勘破胎中之谜的陆昔昭，可当初的陆昔昭一颗少男心啪的一下就碎了，他的头垂下来，尽力想在黎暮云面前掩盖自己丢人的破防。

　　黎暮云并不喜欢没有陆然记忆，不完整的陆昔昭，陆昔昭现在明白了，当时可想不通，就这么经历了人生中货真价实的一次惨烈失恋。

　　可黎暮云看他这么伤心，又不知道为什么揪心起来，于是话锋一转，对陆昔昭说：“如果你想要我接受你，就在毕业后去怀朔学院就读，你成年后就会发现很多事和你推断中不同。”

　　陆昔昭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要去怀朔学院读书的，他之前一直有点对自己是个注定孤傲的能力者这件事畏缩不前，可黎暮云要他去，他就是阴暗爬行着也得去怀朔学院读书。

　　陆昔昭讲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他对黎暮云说：“你知道我当时满脑子都是什么想法吗？我当时想，等我真的去怀朔学院把你抓到了，我要草饲你。”

　　陆昔昭现在已经完全毫不掩盖自己对黎暮云的星压抑了，甚至可以说，他昨天提出要从陆公馆搬出去，其实是太久没搞黎暮云他有点憋得慌，倒也不是为了和陆家真的恩断义绝。

　　黎暮云听到他这个回答，歪了歪头，他说：“之前说要给你那具备用躯壳你就可以直接玩到死啊，反正也可以换，修也挺麻烦的，我准备让傅诏他们研发更好的，旧款式你随便怎么用都可以。”

　　陆昔昭一阵绝倒，事到如今他还是不能精准预测黎暮云的“金口玉言”，他从前桌课桌上跳下来，俯下身撑在曾经自己的课桌上，让黎暮云被自己阴影完全笼罩。

　　在他最阴暗爬行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想把黎暮云这个一年一度来钓着他的神秘大少爷抓起来锁进地下室，但现在，他已经可以随便亲黎暮云了。

　　他们在陆昔昭曾经心碎过的地方接吻，陆昔昭一边把舌头往黎暮云的上颌压，去勾他的舌尖吃，一边顺手把这个教室这段监控影像直接删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