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亲吻与解答 黎暮云 ...
-
黎暮云讨厌窒息的感觉,但陆昔昭亲他,让他呼吸不畅的时候他反而会觉得很舒服。
陆昔昭把黎暮云的舌头叼出来吃,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亲吻过别人,但他的吻技谈不上烂,毕竟信息处理能力加持下他的学习能力是很强的。
在发现黎暮云能让他随便亲的那天晚上他在怀朔学院的宿舍里通了一夜宵,从浅尝辄止的唇锁之吻研究到舌吻前吃哪种糖果,从舌根能尝到的味道最香甜。
陆昔昭现在从黎暮云舌根尝到了和他口腔里一样的焙茶奶油酥饼的味道,他俩今天下午茶就吃的这个。
陆昔昭尝够了这个味道,从黎暮云的口腔里退出来,让这位呼吸不畅的的大气之神能缓缓换气,陆昔昭就一直盯着黎暮云唇角上还没消退掉的,他印上去的咬痕看。
他亲得很小心,不是那种侵略性的,要把黎暮云吃了似的啃,之前压抑疯了的时候他会这么玩,现在陆昔昭想要黎暮云舒服而不是任由他发泄。
陆昔昭伸出食指摸了一下那个咬痕,又再度俯下身,伸出舌头安抚性地舔了舔黎暮云唇角的位置。
顶层教室的风依然很安静,从打开的教室窗外洇进来的微风,带来了几缕丹桂的香气。陆昔昭把教室窗上的白色纱帘通通打开,从他曾经坐过的这个课桌位置向下望,果然看到了十二中的丹桂林,一簇一簇小得像星子般的橙红色花朵,正藏身于墨绿的叶丛中。
陆昔昭想起他这辈子十七岁的时候,想不明白黎暮云的事情,就总会一个人在其它人都回宿舍歇下的秋夜,跑到那片丹桂林中,踏在石板苔阶上,看细雨穿过十二中的琉璃飞檐,水珠落到桂树枝头溅起的桂花雨。
今天天气很晴好,但陆昔昭想让黎暮云也看看他曾经见过的十二中的桂花雨,就问他,能不能让十二中小规模下一场细雨。
这个要求对黎暮云来说太简单了。
黎暮云抬头,十二中的天空上聚起小小的对流云层,雨滴从云层中落下,穿过依然晕在天空上日头晴朗的光斑,下起太阳雨来。
雨滴打落了桂树枝头细碎的花朵,丹桂开始簌簌落下来。雨珠和碎花交织在一起,仿佛下了一场橙金色的雨,这就是陆昔昭所见过的十二中的桂花雨。
只不过他也没能在晴天见过太阳雨下的桂花雨,陆昔昭伸出手,让这场桂花雨的影像如同之前在勐城城郊的旅行般留存在自己手指比出的留影框中。
陆昔昭的通讯设备震动了一下,他打开,发现是楚存发消息来抱怨他们在操场上散步没带伞,怎么十二中突然下雨了,天气预报里没说啊!
陆昔昭哈哈大笑,让黎暮云停下了这场太阳雨。
细碎的雨和花落下的声音再度停下了,黎暮云和陆昔昭周围再度变得沉静。
陆昔昭忽然觉得,正是时候该和黎暮云谈谈有关于上辈子,有关于彼此的事情了。
他直视着黎暮云的眼睛,黎暮云的瞳色很透亮,被侧着照过来的阳光点着高光的时候,能看到栗色瞳孔里虹膜的纹路,不像陆昔昭有着漆黑如墨,有时对视会让人觉得阴冷的眼珠。
陆昔昭一边端详着黎暮云的瞳孔上,他自己的倒影,一边问他:“宝贝,你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他用了一个轻浮的称谓来掩盖自己的紧张,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对陆昔昭来说非常重要,他想不明白的,黎暮云上辈子眼睁睁看着陆然老死,这辈子只是一年一度探望没有勘破胎中之谜找回前世记忆的陆昔昭十八年,那黎暮云,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陆昔昭的呢?
一切能推演和博弈的问题,都算不进爱情的变量。
陆昔昭发现黎暮云喜欢他,随便他搞,其实就在他这辈子两年前在怀朔学院的宿舍里勘破胎中之谜的那天夜里。
陆昔昭找回了前世记忆,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好像看了一场第一人称的漫长电影,记忆本身是不承载情感的。曾经陆然的感情他继承了,但并没有身临其境的体验感,他知道自己就是陆然,但感情是会在漫长的记忆中产生磨损的东西,所以陆昔昭看到自己老死的时候黎暮云也没有来看他,也并没有那么难过。
好吧,可能确实还是有点难过吧。
陆昔昭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到了黎暮云是谁的答案,但答案本身却不让他感到高兴,黎暮云是神祇,他要到哪儿才能找的到黎暮云呢?月都废墟之上吗?雾浔宫中吗?任何人知道喜欢的人和自己之间隔着怎样的距离,都不可能不孤独。
那天陆昔昭看了自己的记忆真觉得有点冷,他暂时找不到黎暮云,决定先去找下自己的坟头,之前说过了,任何能从死亡中复归重生的存在,都会想去找自己带进坟堆里的东西。
陆然没有什么昂贵的随葬品,就连那块独山玉令牌,他都赠送给了家境贫寒的学生。陆然带进自己棺椁里面的东西,只有他那些年精挑细选,送给黎暮云读的小说,和一份吉他曲的曲谱。
就是他赠送给黎暮云的那枚装了阴谋和算计的记忆外置插栓里,除了被修改过的月都大气维持术式外,那首他录得磕磕绊绊的木吉他曲的曲谱。
那其实是陆然写给黎的歌,不是歌颂,单纯把陆然带着对寿命论释然的单相思写了进去,没有歌词,也没有人声哼唱,感情藏得小心翼翼,陆然弹得也磕磕绊绊。
在月都正统的时代,社会清净无为,没有地方发泄精力的凡人们就会付诸于艺术,玩音乐的凡人非常多。但陆然当年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练琴,他很聪明,想学也一定能学得会,可他没有那种时间和精力。
陆然的后半生领导了一个地下的凡人思潮解放组织,光是伪装自己的强大和教书育人,将自己的思想传播出去,还不能被忠于月都正统的能力者发现,就已经让他竭尽全力了,哪还有别的力气去练习怎么顺畅演奏木吉他呢?
可陆然临死前还是写了这首歌,磕磕绊绊弹完了它,录了下来,封进插栓里。甚至就连曲谱的制作,都是他的学生根据他的演奏代为完成的。
陆然不知道黎暮云到底有没有听过这首他给他写的歌就死了,寿终正寝。
两年前的陆昔昭想去刨开自己的坟头,把那些书和那首曲子找回来,至于他自己的尸骨,估计早都烂完了吧。
那些都已经是40年前的事情了。
陆昔昭的刨坟说出发就出发,他查阅各种史料,锁定了自己的下葬位置,他那时候还没有开始系统学习那些用于快速赶路的术式,从怀朔学院一路用公共交通,踏过一片早就荒废了的枯树林,才找到那个理论上应该是自己下葬位置的小山坡。
上头只有两棵歪脖子枯树和萋萋的荒草。
陆昔昭最终还是没刨开自己理论上的坟头,他扫描了里面是否真的存在什么东西,什么也没有,他知道的,他在查关于自己的史料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这个答案了。
陆然在死后被因开门战争的的惨烈而恐惧,为神明庇佑的离去而惶然的凡人刨了坟,鞭尸后焚烧,他们期望对陆然的审判能平息祸心的,月都正统的怒火。
陆昔昭查资料的时候就知道的,陆然死的连骨灰都不剩,尸骨无存,怀疏他们都没有能去吊唁他的机会。
陆昔昭就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因为对黎暮云的负罪感和漫长的失落感,把肚子里的酸水都呕吐了出来。
可就在这个时候,黎暮云出现在陆昔昭的身边,他是神,他想到哪儿都可以。陆昔昭看到黎暮云用一种从来没能出现在他那张淡漠而凌然的脸上的,皱着眉头不安而着急的神色问他这是怎么了?找回了前世记忆,陆昔昭应该高兴才对。
黎暮云把陆昔昭带回了怀朔学院的宿舍,先是到处去买了各种甜甜的蛋糕,堆满了陆昔昭的宿舍,陆昔昭一点没吃,他实在没胃口。
陆昔昭那天夜里脑子浑浑噩噩的,突然就看到完全无法处理眼前情况,在他宿舍里一直思考怎么才能让陆昔昭高兴起来的黎暮云开始一寸一寸脱自己身上繁重的重工礼服,然后将身体呈给阴鸷着脸,压着眉头用漆黑如墨的瞳孔数着宿舍地板裂缝数量的陆昔昭。
黎暮云说:“我看了你的情书,你不是说想亲我的脖颈和锁骨吗?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高兴,你可以使用我的躯体。”
当时的陆昔昭真的勃然大怒,他搞不懂黎暮云,两辈子,他试着理解过了,但好像一点都没有。黎暮云现在这是什么意思?祂无动于衷看着他老死了以后,又拒绝过一次他的表白,现在告诉他陆昔昭,他可以随便使用祂的躯体?!
陆昔昭完全搞不懂,但他的勃然大怒变成了怒然大勃,他搞了黎暮云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发现泄欲可耻但真的有用。
陆昔昭看着黎暮云身体上被自己弄出来的斑驳痕迹,真觉得自己可耻,但他还想,这就是陆昔昭和黎暮云这辈子关系的起点。
没有任何一部分能解答黎暮云是什么时候爱上了陆昔昭的这个问题。
现在的陆昔昭知道黎暮云要的是有陆然记忆的完整的陆昔昭,可是,黎暮云喜欢上陆昔昭,到底是在陆然死后的什么时候呢?
黎暮云栗色的瞳孔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晴空下浮动的云层,这是他思考中的典型神态,似乎陆昔昭问的问题过于复杂,即使他是一位拥有直觉的神,也得在斟酌中给出答案。
黎暮云看向云层的瞳孔亮了起来,他似乎找到答案了,又转过头,盯着陆昔昭漆黑但神色惴惴的眼睛:“如果你问的是我爱上你的那个瞬间的话,是在听到那首我不知道名字,但是你送给我的歌的时候,”他把脸向陆昔昭的方向又凑近了些,“你还记得那首歌吗?我想再听一次,你亲手弹的。”
黎暮云真的听了那一首歌啊。
陆昔昭当然记得那一首歌,但他只是没想到,答案会那么简单,轻飘飘的,就像那一首木吉他曲。
陆昔昭有严重的解答癌,以前他看推理小说的时候,老觉得作者提出宏大到通天彻地的谜面,最后答案是一场由一个小小证物导致的爱情非常可笑,简直是对推理这两个字的侮辱,可这种事情轮到他身上,他竟然再一次思维短路了。
他这时候不想去理清祸心、祈、寂和黎暮云在月都正统之上的真正关系与矛盾,也不想去思考月都正统的千年历史,更不想搞明白开门战争真正的始发点。
陆昔昭此刻满心满眼只有一个想法,他要去打开十二中的音乐器材室,从里面拿出一把木吉他,把那首歌再次弹给黎暮云听。
他一直记得那首歌,从陆然的记忆里找到就没有忘记过,他这辈子有时间了,练过木吉他。
陆昔昭会弹得比插栓里封进去的那首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