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为云》罗马十二面体

29、假期的尾声 陆昔昭

　　陆昔昭就这么领着穿着一身自己旧衣服的黎暮云从自己卧室里施施然走了出来。

　　从他这个角度，往陆公馆二楼楼下看，刚好能看到陆恣那白眼狼弟弟和他养父母正在之前那个黎暮云穿着小恐龙睡衣被陆昔昭喂过牛角面包的餐桌上吃着早餐，今天阿姨给备下的早餐是豆腐脑配拿铁咖啡。

　　陆恣正一勺一勺舀着白砂糖往自己碗里加，陆砚在盯着通讯设备上的新闻通知，席缘在絮絮叨叨让陆恣别吃太甜，牙蛀了可是要去看牙医的。

　　其实陆昔昭没那么喜欢吃甜，陆公馆经常备偏甜的餐食，是因为陆恣喜欢。

　　陆昔昭现在已经不会为了养父母偏爱陆恣破防了，他陆恣就是有陆砚和席缘偏爱又能怎么样呢？他陆昔昭可是把到了黎暮云！月都正统的顶点！操纵的帝权！不老不死不灭法理上拥有全世界的神！他陆恣配和我陆昔昭比二世祖的程度吗？！

　　陆昔昭在二楼看到餐桌上他家这和和美美的一幕，在心底呵呵，走到栏杆前，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成功引起了这个家的注意。

　　陆恣和养父母立刻抬头寻找咳嗽声传来的方向，尤其是陆恣看到他哥今天竟然在家，一脸古怪。

　　黎暮云也从陆昔昭身后凑上前来，从陆昔昭挡住他的肩膀处往下望。

　　他被陆昔昭套了一身陆昔昭读十二中时候穿的机车风夹克衫，敞穿的，里面也是陆昔昭的旧罗纹圆领印花T恤。陆昔昭读十二中那会儿是他穿衣风格最叛逆的时候，这身衣服出现在黎暮云身上倒也不违和，把黎暮云的高冷气质往陆昔昭的叛逆方向掰了好一点，依然是酷哥本哥，配合他那常态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的神态，跟马上要给陆昔昭出头似的。

　　但陆昔昭知道他这个时候大概只是好奇一下今天早餐吃什么。

　　陆砚和席缘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陆恣和他和陆昔昭吵架，是不会叫家长的，陆恣也有点自己的自尊。席缘虽然担心长子是不是把上了什么绝对了不得的男朋友，还是决定装傻，像平常招呼儿子和他已经进门了的男朋友一样招呼他们两个下来吃饭。

　　陆恣是第一次看到穿休闲风格的黎暮云，在他的印象里，这位不知道名字但气质像碎月一样的大哥哥不是身着重工礼服贵不可言，就是像昨晚一样一身紧身绅装高不可攀。但今天黎暮云就突然出现在他家里，穿着一身他哥当年最叛逆时候的旧衣服，还从他哥的卧室里走了出来，旁若无人。

　　陆恣感觉心里有一角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防线再度开始破裂。

　　陆昔昭似笑非笑，又抓起黎暮云的手十指相扣向他挥了挥：“嗨，老弟今天早啊！”

　　陆恣感觉这甜豆腐脑下不去嘴了。

　　陆昔昭就这样大摇大摆牵着黎暮云从陆公馆二楼的旋转扶梯上走了下来。

　　假意喝着拿铁咖啡的陆砚有点不忍直视，也咳嗽一声试图让陆昔昭注意点影响，陆昔昭直接装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来到餐桌前，先给黎暮云拉开座椅，请他尊重的帝权先落座，然后自己一边在心底暗爽一边拉开黎暮云的邻座入座。

　　坐在主座的陆恣一脸菜色。

　　陆昔昭假装没看到陆恣的脸色，他其实记得自己给陆恣备下的那份伴手礼还没交给陆恣，但话又说回来了，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总不能昨晚和这白眼狼弟弟吵完一架后第二天还跟没事人一样给他发礼物吧。

　　虽然就是点时尚小垃圾吧，他陆昔昭又不真是什么牛马大哥，所以留给陆恣的那份伴手礼，他刚刚出卧室门的时候就偷偷放进他家雇的阿姨房里了。

　　陆昔昭也没给陆恣解释状况的意愿，扭头就先问黎暮云他的那份豆腐脑要吃咸的还是甜的，咸的加酱油、芝麻油和小黄豆，甜的有熬好的红糖浆和白砂糖。

　　黎暮云选了红糖浆，在陆昔昭去给他拿糖浆铜壶的时候，陆恣一直在偷偷打量这位眼里从来没有他过的神秘大哥哥。

　　他对黎暮云不能说是喜欢，本质是那种人对于神秘而遥远的存在所产生的心神往之，可今天黎暮云坐在他家里的餐桌，穿着他哥的旧衣服，像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一样等着开饭，陆恣忽然发现，他甚至至今都不知道这位大哥哥的名字。

　　陆昔昭拿着红糖浆壶回来，又担心黎暮云喝不习惯咖啡，单独给他热了纯牛奶，才从吧台过来。

　　陆恣几度欲言又止，黎暮云并没有半点搭理他的意思，他开不了口，最后只好对着开始给黎暮云那份豆腐脑浇红糖浆的陆昔昭开口：“哥，这位，你也不介绍一下的吗？”

　　陆昔昭又一乐，他陆恣配知道黎暮云是谁吗？刚编的那套假身份他都懒得报，陆昔昭挑了挑眉：“那你就叫他嫂子好了。”

　　旁边品着拿铁咖啡装哑巴的陆砚又呛到了，席缘着急忙慌拿起纸巾给他擦拭，给他拍背顺气。

　　陆昔昭也不嫌氛围诡异，面带微笑开始宣布他已经做好的决定：“我今年内会买套新房子搬出去，以后也不在这儿住了。”

　　陆砚刚顺好气，闻言眉毛又高高挑起，可是他这个长子做出的决定，他们有说什么话干预的区间吗？陆砚憋了半天，最后也只是说：“是吗？那也好。你选个勐城市内的，到时候看望也方便点。”

　　陆昔昭随口答应，开始接过黎暮云的勺子吃他尝了剩下不要的豆腐脑，席缘看着他俩，忽然前所未有地觉得，自己一家人和陆昔昭的缘分，可能就要到这里了。

　　终究也不是能走到一路上的家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至于陆恣，这个家里的大事，他从来没有能开口干预的权力过，他就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罢了。

　　陆昔昭甚至都没有对陆恣产生赢麻了心态的必要，陆恣嫉妒他，不就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是胜利者吗？

　　陆昔昭可不管他们在伤怀什么，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吃过早饭就带着黎暮云准备出门散心游玩他俩这趟勐城之行的最后几个目的地了。

　　勐城的市中心广场今天据说有幻觉制造演出秀，这个项目虽然陆昔昭自己早就玩透了，看别人表演还是有点意思的，这就好像专业的、设备顶尖的摄影师平时也不会不看别人的摄影作品一样，不同人的演出风格都有所不同。

　　现在是小长假的最后几天，勐城市中心广场摩肩接踵人头攒动，正好便宜了陆昔昭，用着怕黎暮云和自己走散掉的理由把他的手牵得紧紧的。

　　他俩穿着风格一致的衣服，走在人群中，真真和放假牵着手出来玩的学生情侣似的，勐城风格保守，时而有人侧目看这对有些张扬的情侣档。

　　陆昔昭每次都侧过身把别人对黎暮云的窥伺挡一下，打量得特别失礼，特别逾矩的，他就走出几步之后，让其的眼珠子传来一阵针扎般的无副作用痛感，以示警告。

　　黎暮云不知道陆昔昭的小动作，一直在看着那些尘世中那些他未曾好奇过的新鲜事物，黎暮云看得久一点的，陆昔昭就马上掏出通讯设备给他买下来，还给他不停谈起他们买下的这些东西的各种奇谈掌故。

　　聊八卦陆昔昭是专业的，黎暮云其实对这些故事并不好奇，他一直只是喜欢听陆昔昭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在走到他们订下的今天幻觉制造演出的高档市中心观景席位前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一对意料之外的朋友。

　　是楚存和朱倩两口子，他俩也来看这次的市中心幻觉制造演出了。

　　会在这里遇到他俩倒也正常，这个项目本来就是情侣必看，陆昔昭订下的这个观景点的位置，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订得起席位的，平时都是天价，这个时间段更是涨得飞起，也就谈着恋爱的冤大头心甘情愿爱订。

　　朱倩远远一看到他俩，就从他俩的席位上走过来，又绕着圈打量黎暮云和陆昔昭，她让自己在幻觉制造演出开始前饱了眼福，回头就和楚存感叹：“宝贝，你说你怎么就没有人陆哥黎哥那么帅呢？”

　　楚存气笑了：“宝宝，不好意思啊你老公预订是我这个人类低质量直男了。”

　　他们两口子互怼互呛了好几句，才邀请黎暮云和陆昔昭在他们的位置旁落座，幻觉制造演出要开始了。

　　今天负责演出的感知系能力者们当然没有陆昔昭那么厉害，他们还都得戴上一副视觉增强墨镜来加强演出效果。

　　勐城市中心广场被幻觉淹没成海底，粼粼波光在半空中出现，被放大的孔雀鱼、青鳉鱼舞动着绚烂的拖尾，和观众接触后吐着虹色泡泡消失，虚假的海底开始出现龙宫的幻象。

　　陆昔昭一挑眉，这龙宫建模，怎么是雾浔宫本宫？

　　黎暮云戳了戳陆昔昭的肩膀，他看到了祂自己。

　　巨大而威严的，深蓝色鳞片，翼翅和尾巴带着橙色火烧云色泽的龙蛇，拖着空灵的光带，绕着雾浔宫飞舞几圈，向着天外月都的方向飞去了。

　　陆昔昭看得津津有味，原来今天还是操纵帝权主题宣传演出，勐远有活啊。虽然他觉得这个宣传用的幻觉模型做的很简陋，一点都没有黎暮云停机在云海的那个本体好看，也就能给个7分吧。

　　楚存和朱倩兴奋地拍照，一看就是典型的外行，他们所看到的东西都只不过是幻视，没有能被机械器械记录的空间。

　　朱倩遗憾地收回相机，演出结束了，要各回各家了。

　　临走前，楚存问陆昔昭明天放假最后一天要不要一起回母校十二中看看，这个时候高中生们也放假，正是回去探望母校风光的好时候。

　　还没等陆昔昭回应，黎暮云先点了点头，他对陆昔昭读过的十二中非常好奇，他想知道陆昔昭读凡人高中时候的事情。

　　有黎暮云的意向，那这事儿就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