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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星月夜   勐远在 ...

  •   勐远在大厅二楼听到席缘问黎暮云他是谁,正纠结要不要开口让缘姨别问这种碰也碰不得的话题,黎暮云却很坦诚。

      他直接对着席缘说:“陆昔昭为我编了一套假身份,如果他愿意让你知道,我会告知你我目前所承担的权责。”

      黎暮云忽然越过席缘的肩看到了从后场匆匆回来的陆昔昭,他眼睛亮了一下,对楼下的陆昔昭挥了挥手。

      陆昔昭脸色铁青,三步并作两步踏过旋转阶梯走上二楼,直接拉过黎暮云的手,对他的养母和发小只留下两个字,“失陪”,便牵着黎暮云大步往酒店外赶去。

      勐远看到陆昔昭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嘴巴都张圆了,他有点怀疑陆昔昭真的理解了黎暮云到底是什么存在了吗?

      然而没等他来得及质问陆昔昭,他俩已经大步下楼离开了。

      黎暮云今天穿的紧身绅装不太适合快步赶路,他就伸出另一只手戳了戳陆昔昭的小臂让他别走得那么快,气头上的陆昔昭还是为了他放慢了点步子。

      陆砚站在大门外,宾客们已经差不多都被他送走了,见到陆昔昭牵着黎暮云走出来,正要开口问询他们,陆昔昭敷衍地对他摆了摆手就径直领着黎暮云离开,转瞬已经到了他们开来那辆橙色涂装跑车旁了。

      陆昔昭让黎暮云先坐上副座,再上车,开启敞篷顶,全脚油门,绝尘而去。

      黎暮云担心陆昔昭被扑面而来的风吹着凉,于是将敞篷顶内的空气流速调慢。

      在陆昔昭耳畔呼啸的风声变小了。

      敞篷顶的头顶的上弦碎月已经薄进了西山,到午夜时分了,随着半面碎月的辉光在夜空中消失,星星开始在夜幕中逐渐浮现。

      在陆昔昭选择的这条郊野公路的夜幕上,开始浮现出璀璨的银河光带。

      尘世的空气质量很好,星空的能见度非常高。这就是黎暮云的工作项目之一,调节并清理大气层内的细颗粒物空气污染是最耗费黎暮云心神的工作,甚至于有的时候他需要唤下远在月都废墟上的龙蛇躯壳,绕着整个尘世地球赤道飞行工作一周,才能澄净完整个大气。

      陆昔昭手放在方向盘上目视着前方星河下兹骊雪山昏茫的轮廓,可他的意识却依然能观测头顶的星河光带。宇宙,银河,这两个概念太大了,大到比曾于月都之上支配尘世的月都正统还宏观。

      在这样宏观的尺度下,尘世和月都,不过也只是银河系悬臂上小小的一粒,不能自己发光的微尘。

      人类抬头仰望星空时,总能被最亘古的壮美压得安静下来。

      陆昔昭在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氛围中,伴随着跑车引擎咆哮的声音,回忆起了他这辈子还没能找回前世记忆,勘破胎中之谜的往事。

      陆恣今夜看到黎暮云被他陆昔昭带回家,压抑多年的嫉妒心再次被点着,破防红温和陆昔昭吵架,这其实是件很荒谬的事情。

      没有找回记忆的陆昔昭不仅没有被养父母偏爱过,其实也并没有被黎暮云多爱过。黎暮云一年一度在满月之夜来看他,等他长大,不过是出于一种关照温室孵化箱里的蛋有没有在好好孵化的责任,他只是在等待完整的陆昔昭。

      黎暮云要的是现在这个有完整前世的记忆的陆昔昭,至于用来存放养护陆昔昭灵魂的,没能勘破胎中之谜的蛋壳,他并不喜欢。

      陆昔昭快要到8岁的时候,陆砚和席缘给刚刚满6岁的陆恣举办了一场家宴,还给乳牙齐全,能尝试吃一点点的甜食的陆恣订了一个超大号的生日蛋糕。

      那时候的陆昔昭还没有开始接管陆砚的经济大权,他家里并不宽裕,可是陆砚和席缘还是给陆恣花了好多钱,办了一场大宴,把陆昔昭和陆恣打扮得像两个小王子,把寿星抱起来给宾客介绍。

      陆昔昭至今都记得陆恣的那个生日蛋糕,他是很聪明的,几乎过目不忘,那个蛋糕足足有三层,奶油和翻糖砌成了一座城堡。陆恣吃了一点点这块献给他的蛋糕,却开始哇哇大哭起来,他的下颌□□牙被坚硬的翻糖磕掉了,血顺着乳牙的窟窿流到了洁白的奶油上。

      陆砚和席缘两口子就一直在哄着陆恣,宾客们围着有些窘迫的主家大笑起来。至于8岁的陆昔昭,甚至没有人发现他一个人偷偷溜到了酒店的阳台旁。

      打小就聪明的陆昔昭就是从这个时候起意识到自己是不被偏爱的了,他长到8岁,从来没有得到过一块属于他的生日蛋糕,甚至于陆砚和席缘,从来不记得他的生日是哪天。

      陆昔昭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曾经偷偷用生来伴随他的信息处理能力,查了自己户籍上登录的出生日期。陆昔昭像个孤独的倔小孩一样,通过自己的骨龄和那一年的历法验算自己的实际出生日期,发现怎么都对不上。

      他偷偷查了陆砚和席缘在那年有没有在勐城任何一家医院有过出入院记录,一片空白。

      只有他陆昔昭作为陆砚和席缘的儿子的出生证明。

      陆昔昭就是在那个时候确信自己是被陆砚和席缘收养的能力者的,他资料上的生日,其实不过是他俩收养他的日子,也难怪他们两口子不会记得。

      8岁陆昔昭是个乖孩子,不会用这种话题去为难他的养父母,他当时只是想,如果我能用能力给家里赚上很多很多钱,是不是也能像陆恣一样获得那么大,那么好看的生日蛋糕了呢?

      可8岁的陆昔昭还是不免感到一阵孤独,他偷偷溜到酒店阳台,像一个真正的乖孩子一样孤独地待着,准备借着月光看看课本。

      陆昔昭抬头望月,发现今天是一年一度碎月最圆满的日子。

      身着雾浔宫重工礼服的黎暮云悄无声息出现在这个孤独的小孩身旁。

      陆昔昭知道这个大哥哥,他已经来看过自己两年了,但陆昔昭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大哥哥说自己叫黎暮云,可是小小的陆昔昭查遍了尘世的身份证明系统,发现黎暮云这个名字甚至都不存在于系统中。

      在碎月下会突然出现的大哥哥,在尘世是个不存在的人。

      小小的陆昔昭今夜是真有点委屈,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软弱,看到这位他怀疑是自己为了缓解孤独而幻想出来欺骗自己的脑海朋友大哥哥再次出现,竟然有点想哭。

      陆昔昭不想哭出来,那样很丢脸的,大家都这么说。于是小小的陆昔昭对碎月下的大哥哥说:

      “如果你是真实存在的话,下次来见我可不可以给我带块属于自己的蛋糕呢?我听说人难过的时候吃点很甜很甜的东西,就会不那么伤心了,所以我想要一块很甜很甜的蛋糕。”

      当年的黎暮云看着这个他用来养护陆昔昭灵魂的小小躯壳快要哭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揪心,就真的回了一趟雾浔宫,问内务官们尘世最甜的蛋糕是哪种?他要怎么才能买到?

      内务官们帮助当年的黎暮云买了地球另一端的三奶蛋糕。

      小小的陆昔昭看到黎暮云在他面前消失,还以为是自己给自己造的幻觉朋友因为没法完成自己的命令而消散了。

      陆昔昭已经没那么想哭了,他再次看向自己手里洒了一层碎月辉光的课本。

      课本上的月光突然被一道影子蒙住了。

      小小的陆昔昭抬起头,发现碎月下的大哥哥在20分钟内赶了回来,给他带了一块装在木匣子里,他叫不出来名字的蛋糕。

      黎暮云陪着小小的陆昔昭吃完了这块蛋糕,他今年对陆昔昭的探视就到这里结束了,他就要走了,继续等待完整的陆昔昭回到他的身边。

      小小的陆昔昭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神秘的大哥哥的联系方式,他垂头丧气地问黎暮云:“明年,你还会来看我吗?”

      当年的黎暮云点点头,不过他记住了一件事,往后的每一年,他都会记得给陆昔昭带上一块蛋糕。

      现在的陆昔昭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星空,上弦月已经落了,今夜他看不到像记忆中那么圆满,那么亮的碎月了。不过他还是想停车下来看看,于是就把跑车停在路边,带着还是像那时一样沉默的黎暮云,下车观星。

      北落师门是秋季南夜空里,银河中最亮的一颗。

      陆昔昭指着北落师门问他认识这颗星吗?黎暮云点点头,陆昔昭突然想到了好玩儿的问题:“在我们尘世的记载里,月都是建造在月海里面的,月海一共有22个,是建在哪个里面啊?”

      月海就是月面上的低洼平原,它们中的大部分都被凡人起了浪漫的名字。

      黎暮云知道陆昔昭问的是什么:“风暴洋、梦湖、雨海和静海都有月都曾经的实验室,我用的那具躯壳现在停机在云海。”

      陆昔昭望向星空凭空想象了一下曾经的月都,觉得既冰冷,又静美,他其实活了两辈子,都还没到月都上去看过呢。黎暮云在月都之上住了1200年,那一定,很孤独吧。

      陆昔昭又再一次想到了这个词,孤独。

      他一直对养父母和陆恣很好很好,可是却没能免于让自己感到孤独。

      陆昔昭这次是真有点委屈了,黎暮云看到他突然垂头丧气地低头,有水雾在眼角聚拢,又被他憋了回去,那个倔强又叛逆的自己,又找上了如今的,有了两辈子记忆的陆昔昭。

      黎暮云不知道他这是突然怎么了,本能地开口关心:“你怎么又突然这么难过?”

      陆昔昭接着硬撑:“我没事,就是突然觉得有一点,就一点点孤独。”

      黎暮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就学着凡人的方式,伸出手给了陆昔昭一个拥抱。陆昔昭把脸埋进黎暮云的肩窝里,深深吸气,偷偷把不受控的眼泪擦在了他给黎暮云订的绅装外套上。

      陆昔昭已经感觉好很多了,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他陆然曾经当了一辈子的骗子,没有被曾经的月都正统抓起来挫骨扬灰,现在还能有帝权级的权柄,感到孤独了,还能把脸埋进一位月都正统神的肩窝。

      陆昔昭埋在黎暮云肩窝,胸腔起伏着笑起来:“我突然想起我读十二中的那会儿,最孤独最压抑的时候还给当年来看我的你写过骚扰情书,你还直接拒绝我了,我当时可难过了!谁能想到你我背后有这种故事?”

      陆昔昭已经好很多了,黎暮云却突然觉得有一点不安,他不喜欢那种对陆昔昭感到亏欠的感觉——他让陆昔昭感到孤独了吗?

      黎暮云自己其实害怕孤独,于是也害怕陆昔昭感到孤独。他想起祸心曾经在月都之上讲过,凡人如果在悲伤中听到别人比自己更悲伤的故事,会被逗得笑出来,是一种很有趣的心态,涉及到了凡人的复杂心理逻辑。

      黎暮云还真有这样的故事,他把开始在自己的颈窝乱蹭的陆昔昭拉开,决定给他讲自己曾经还只是一位帝权,还没有被月都正统定义为神时候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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