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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故地重逢 ...

  •   这一觉睡得无比踏实,萧轻遥迎着朝霞起床,晨练时如愿与楼桢切磋上几手,打尽兴了才一块儿去用早膳。

      吃完饭,萧轻遥婉拒楼桢带他逛逛武林盟的邀请,“下次吧,我得回安城了,正好还能赶上把最后几天的百戏看完。”

      “那成,下回我也好多准备些东西,这边仅有日常所需,连丹青也没存。”楼桢替他包了几袋路上吃的糕点,有雪花栗子糕、玫瑰乳酥以及透花糍,全是昨日阿遥用的最多的那几样,他系好油纸包,不经意地提了一句:“我记得阿遥说过,是住在络蜀城东?”

      萧轻遥搓搓鼻尖,“这不是也住了一晚嘛。”

      楼桢笑道:“行,房间给你留着。”

      “还得是我桢哥。”萧轻遥搭上他的肩,“帮我省下一笔租宅院的钱。”

      “也不是我先帮你省的。”楼桢挑起眉,语气里带上几分调侃:“光是我知道的,你在络蜀可还有一处住所。怎么样,阿遥两边都睡过了,哪边住着更舒服?”

      萧轻遥如实道:“霍兄那处屋子宽敞亮堂,你这边的床大,睡着自在,都很舒服。”

      楼桢勾唇道:“喜欢大的?”

      “顶天立地大丈夫嘛,哪能贪小啊。”萧轻遥与他打诨几句,正要翻身上马,腕间却被他握住,“桢哥还有事?”

      “还是昨日那件。”楼桢反复叮嘱道:“我每天往返两地,你行事之前先往阁内递个信,我很快就能赶来。”

      “好嘞,多个人也搬得快,放心吧桢哥,既然说好了,有乐子我肯定忘不了你。”萧轻遥坐上马鞍,两指并拢朝他一挥,“你回去忙吧,不用送了。”

      马背上的红衣侠客束着高马尾,身影潇洒,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气度,一举一动间似含着某种韵律,仿若与天地风云、山川草木融为一体,似一阵春日轻风拂到他身旁,停留片刻,又潇潇然地飘去。

      那抹红衣犹如莲花不着水,亦如日月不住空,来去皆不沾身,偏于他心间镌下了一道深痕。

      “骑慢些。”楼桢低声轻喃,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站在原地,一直目送阿遥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转过身去。

      两人回到安城宅院,萧轻遥先去看那只大鼓。

      因其尺寸太大,这鼓只能放在院子里,壮观到一眼望去像是戏台。

      鼓面沿边雕着一圈缠枝莲纹,莲瓣层层翻卷,枝叶连绵不断,取的是福泽绵长之意,侧面刷完红漆后,又绘了福寿双全的祥云纹,鼓身下沿还压着一道回纹边,首尾相连,一圈接一圈,寓意是富贵不断头。

      大抵是他们给木匠的银两够足,每一处雕纹都极尽精巧,确实是费了好一番心思。

      就连鼓槌也做得讲究,是两根带雕花的长条圆棍,长到能像扛大刀似的横扛在双肩上。瞧起来惊人,但是以桐木削磨而成,在指间一转便滴溜溜地打旋,掂着很是轻巧,萧轻遥特别满意。

      趁这几天得闲,他跟着莫九学起机关术,打算做一些可以自动打节拍的乐器。

      这类的机关倒是不难,他形容给莫九听,莫九马上能明白该用何种类型,可打磨那些零碎部件颇为耗时,所幸玉片、瓷片之类的用量不大,主要还是以木料为主。

      莫九担心王爷磨伤手,直接把所有活都揽过去,萧轻遥本还想亲自做几个,然而看到莫九唰唰唰地磨完十个,自己还在用尺比划防止磨过头之后,果断放手,专业的事,还是交由专业的人做吧。

      甚至莫九还能一心两用,手上打磨的活计不停,看百戏却看得极认真,瞧他这个专注的架势,似乎是准备偷师学艺,萧轻遥与他同坐窗旁,赏戏画稿也是两不误。

      等所有零件齐全,到组装这步就有趣多了。

      与拼高达模型有些类似,但比那麻烦,得照着想要的节奏韵律,一遍遍地试着调整各个部件的位置,差一丁点都合不上拍,可以说是个非常繁琐的大工程,而且只能他一个人来。

      为了不让莫九干着急,萧轻遥便让他先去寻辆能装得下院内那只大鼓的车。

      普通马车是肯定不行,莫九找来最大的一辆太平车,也只能把鼓竖起来勉强搁上去,不过多包些布料再用麻绳捆紧,还是挺稳当的。

      直到七月底,萧轻遥终于拼完全部的乐器,桃笙席上摆着一堆球形、星形和方形的木盒,机关皆固定在里面,一拨盒顶的木片,就可叮当作响。

      两人收拾整理妥当,第二天一大早便动身回去,这次要带的东西过多,许是得赶整天的路。

      太平车绑在两匹马上,负重不轻,跑起来相对慢些,隔一阵还得停下来,让马歇足了脚力再走。

      两人来到往常歇脚的那片林间老地方。

      莫九在这特地挖了个坑,专门存放每回捡来又用不完的枯枝,生好火后,开始处理刚打来的肥鸽子。

      萧轻遥叼着透花糍,去给两匹马喂草料,他大哥这匹战马只有他来放饭才肯吃,之前莫九要帮他喂的时候,刚靠近就险些被黑马踢飞出去。

      这匹黑马虽脾性过于暴躁,可却很有灵性,下达的指令它全都能理解,因此萧轻遥曾尝试过与它讲道理,告诉它对待自家人要温和,而黑马满脸桀骜地打了个响鼻,表示它听懂了,但它不干。

      有个性到萧轻遥也无可奈何。

      甚至这马还护食得厉害,老想一马吃掉两马份的粮草,此刻看他不注意,张嘴就把棕马面前他刚添的食物拖走一大半,萧轻遥已有丰富的马口夺食经验,上手与黑马拉扯。

      就在一人一马较劲的时候,忽然间身后的树林哗哗作响,树冠齐刷刷地抖动,萧轻遥回头望去,黛蓝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立来他眼前。

      莫九猛地一惊,当即闪身护到王爷身前,掌心按上刀柄。萧轻遥暗中点点他的手背,莫九会意,退至旁侧,眼底的戒备却分毫不减,紧盯对方的举动。

      萧轻遥面上不冷不热,嘴角微微一扯:“哟,故地重逢啊,可真巧。”

      谭今道:“顶着我的名号作恶,滋味如何?”

      “还不赖。”萧轻遥乜斜着眼,睫羽在眼角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反正你也是恶名昭著,多添上几桩,没什么大碍吧?”

      谭今冷笑道:“托你的福,如今外头皆在传,说我穷疯了,连黑虺寨那点东西都不放过。”

      萧轻遥嘴唇抖了两下,到底还是偏过头去,吃吃地忍笑,忍不住后哈哈大笑起来,转眼瞧见莫九疯狂憋笑还要努力维持敌视,五官都快挤到一处的扭曲表情,乐到快要站不直了。

      谭今满面阴霾,缓步逼近,声音冷得没有起伏:“很好笑?”

      “你先笑的啊。”萧轻遥怂了下肩,语气无辜得很,径直越过他,坐回火堆旁边,用枯枝扒拉柴火。

      莫九亦步亦趋,以眼神询问王爷他们是先打还是干脆开溜?萧轻遥抛回去个安心坐下,见机行事的眼色。

      突然,一只鸽子被扔去萧轻遥面前。

      谭今也席地而坐,不容置喙道:“你,亲自给我烤。”

      “你算什么狗屁东西!敢命令我们少爷!”莫九抓起鸽子就要往他头上砸,却被王爷拽住衣袖。

      “就凭他借我的身份,掳走那么多金银财宝。”谭今直直盯着他,“那些世家可是花了重金悬赏我项上人头,赏银多得招来好些不怕死的,真敢上门来烦我。”

      萧轻遥挑眉回视,“这不是好事吗?省得你到处逮人比武了。”

      “向来只有我屈尊抓人的份。”谭今道:“要么烤,要么死。”

      “成,我来烤。”萧轻遥笑出一口白牙,“给你烤只最肥的。”

      莫九一看王爷的笑容如春风化雨,顿时就不担心了。

      鸽子已经拾掇干净了,只需要抹匀料,往火上一架,慢慢转着烤便是。

      做饭对萧轻遥来说是个陌生领域,从前只在夏令营里的野外求生比赛试过一回,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尝,队友便争抢着把他做的东西吃了个精光,在他惊叹自己竟有饭灵根的隐藏天赋时,队友却接连腹痛倒下,差点出师未捷先团灭自己人。

      这会儿萧轻遥递过去和那时同样,油光锃亮,卖相尤为好看,瞧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烤肉,“尝尝?”

      谭今接过即食。

      按萧轻遥那点有限的经验,吃下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才发作,足够把话说完。

      萧轻遥看他吃得面不改色,心下一定,“味道怎么样?”

      谭今淡淡道:“闻着香而已。”

      “看来你这头疾已严重到失去味觉的地步了。”萧轻遥弯起眉眼,晃晃自己的手掌,“我可是往里搁了整整三大把盐。”

      谭今:“……”

      “你平时恐怕不照镜子吧?眉头都皱出细纹来了。”萧轻遥不紧不慢地数落,“这肯定不是我上回打出来的,那次揍的是颧骨,我看恢复得挺好,没留印子。先前你还说什么只有你找人比武的份,我看这是撑场面的大话吧?明明就是你已经头痛到没法专心打架了。”

      谭今扔下骨头架子,“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你想动手早就动手了。”萧轻遥轻哼一声,靠近他道:“可你若是真杀了我,照你这样的恶化速度,没两天就得给我陪葬。而且,这世上除了我,再无人有法子能帮你。”

      谭今眉头微动,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有办法?”

      “有。”萧轻遥勾唇一笑,慢悠悠道:“只是不知你敢不敢?”

      谭今也笑起来,眼里尽是睥睨,“这世上,还没有我不敢做的事。”

      “好,谭教主够有胆。”萧轻遥道:“那我也痛快跟你直说,这法子讲起来很简单,开颅,把脑子里的异物取出来,可真要做起来,就难了,得看你能请到什么样的大夫。”

      “开颅。”谭今面带玩味地念着这一词,抬眼望向他,“你果然很有意思。”

      留下这句话后,谭今纵身跃上枝头,如来时一般踏枝而去,转眼便消失在林间。

      在萧轻遥偷摸撒盐那会儿,就暗示莫九把他们要吃的也一并烤好,此时两人翻身上马,平稳慢行地边赶路边吃。

      被这人耽搁太久,时辰不早了,不好再停留,他还想在日落前回去,找个地方先把鼓藏起来。

      莫九问道:“少爷真要救他啊?”

      “诶,你也太信我了吧,我说这等闻所未闻之事,你都不怀疑我在乱讲?”萧轻遥与大哥聊过,这朝代的兵法和工农业等古籍与他所知晓的历史尚有重合之处,唯独医术之中的开颅,从未有过记载。

      莫九理所当然地说道:“换旁人说,我准以为是胡扯,可少爷说什么我都信。”

      “虽说我把这病情说重了些,里头有几分吓唬他的意思。”萧轻遥冲他眨了下笑眼,“但这法子我没诓他,确实是行得通,甚至能说是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至于成不成得了,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下手术台,就得看老天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寻常大夫听到开颅俩字得吓昏过去吧。”莫九压根不信这人能找到愿意治他的大夫,随即接着夸道:“那也是少爷懂得多,才让他能多苟延残喘一阵。”

      “略有所知而已。”萧轻遥道:“如此一来,他没工夫再管我们冒用他名头的事了,咱接着奏乐接着舞。”

      莫九乐道:“少爷原来早就想好了!这一手太帅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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