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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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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佳宴吃得邓信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当他惊闻楼少主脱口而出阿遥这个称呼时,心脏仿佛中了一箭。
此刻再看老大光顾着闷头扒饭,楼少主却细致地给逍遥添茶夹菜,瞧逍遥嚼东西的速度就能知道,样样都合他口味,两人定是一起吃过饭的。
他好似可以听到自己中了箭的心脏咔嚓咔嚓碎成一片。
一顿晚膳吃完,邓信果然不出所料地听见逍遥说有事要与楼少主谈,先不跟他们回去,而老大还乐呵呵地招呼逍遥得空就来玩,说屋子一直给他留着。
呵呵,留着屋子,留不住人又有什么用?!
邓信的心彻底碎成了稀巴烂,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强撑着与逍遥告别,一转过身,脸便垮了,面如死灰地离去。
这人的心思实在明显,楼桢很难察觉不到,他收回目光,带逍遥朝自己院中走去。
先前用饭时,楼桢便已推测出阿遥与霍万刀是刚结识不久,他斟酌少顷,状似随口聊天:“阿遥可知霍帮主改名的趣事?”
萧轻遥道:“这倒没听他们讲过。”
“霍帮主本名为霍大牛,最初是改成霍十刀。”楼桢道:“后来他铸刀的名气渐大,一路从十到百,从千到万地改了过来。”
萧轻遥乐道:“别说,这俩名都挺接地气的。”
“霍帮主确实人如其名。”楼桢推开院门,侧头看了逍遥一眼,“不过万刀派的人似乎对我颇有微词?瞧着像是因为我把阿遥拐过来了。”
萧轻遥点头,随他一道进寝屋,“你没感觉错,他们为了邀我进帮派,可以说是费老大劲了,现下估计以为我想进武林盟吧。”
听到他咬字重音落在武林盟一词上,楼桢再度欲言又止,自下午陡然撞见阿遥后,他便一直在琢磨该如何解释,才能不叫他们二人之间生起隔阂,可到现在也未思忖好言辞。
一路聊下来,话头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回原点。
说到底,这话题还是因他自己心里吃味,非要提的。
这里没备阿遥爱吃的糖点,眼下他心情苦闷,怕沏出来的茶也只有苦味,楼桢绕着屋内走了一圈,又空手坐回茶案。
“阿遥对不住,是我不好,此事并非有意瞒你。”
楼桢如此惶愧的神情,令萧轻遥十分意外,他本就不在意林贞隐瞒身份一事。
交朋友嘛,向来只用看人品,观心性,以及彼此之间是否能聊得来,没必要把家底老本通通抖出来。
方才那几句,也是他们俩一贯的寻常打趣而已,谁也不会往心里去,但楼桢这回貌似是绕不过自己心里那道坎,把此事看得格外重。
可就这段时日相处下来,他所认识的贞哥不像是会因这点小事而为难纠结成这副模样的人啊。
萧轻遥直接起身坐去他身旁,抿了抿嘴唇,到底没憋住,索性凑在他耳边,含着笑意说道:“桢哥,你也不想被全武林知道,堂堂武林盟少主,竟在外头私卖春宫图吧?”
“嗯?”楼桢设想过无数种阿遥生气的场面,却万万没料到他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侧身看去,见阿遥笑得肩膀都在抖,随即意识到阿遥当真半点也不介意,拴紧的心头这才舒缓过来。
“那还得麻烦阿遥帮我保密。”楼桢闻弦歌而知雅意,顺势接道:“你八我二?”
“欸,用不着,桢哥也是不容易,一人要养活全武林。”萧轻遥单手撑地,懒散地往后仰,“我是趁火打劫的那种人吗?”
确认他没生气,楼桢如释重负,取来茶壶沏茶,“阿遥当然不是。不过你九我一都行,武林盟还不至于落魄到这地步。”
“不至于?”萧轻遥竖起手背挡在唇边,靠近他以气声吐槽:“你在外头兢兢业业地赚钱,你老爹在家倒阔绰得很,那是大手一挥散千金,就他这样遇事和稀泥,用钱平息一切争端的老好人,早晚败光家业。”
“阁内赚的银子,我都没存进这边的钱庄,就怕我父亲拿去给各路人士提升待遇。”楼桢被他撇嘴的表情逗笑,然后叹息道:“我少时,他确为公正严明,杀伐果断的好盟主,可随着年岁渐长,在位时间越久,听惯了吹捧的话之后,再也放不下好名声的头衔,凡事只求平稳,不注重其他。”
“人上了年纪,难免会固执。”萧轻遥拍拍他的肩,“有需要就跟兄弟说,你不方便出面的,我还是可以出手给那帮败类一个教训的。”
“谢谢阿遥。”楼桢抬手收拢,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我知你待我好,但这些糟心事就别沾手了,当初我瞒着身份不说,是觉得少主这个名头没什么好的,不是倚仗,反倒是种束缚。”
“咱俩兄弟,说这种客气话干嘛?”萧轻遥那条屈起的腿还没来得及放下,正好贴在楼桢腰侧,刚感到姿势有点别扭,突然发觉他武力不错,“你手劲挺大啊。”
楼桢立刻松了力道,转脸却发现阿遥双眼发亮,直直盯着自己瞧,一时间被看得心里忽上忽下,“弄痛你了?”
“没。”萧轻遥唇角一弯,“来切磋几招?我试试武林盟少主的身手有多厉害。”
“阿遥你……”楼桢无奈扶额,也说不清自己是失落更多,还是好笑更多,“成,改日和你比。”
“桢哥你还是这会儿笑起来更俊。”萧轻遥道:“我前面看你应付那帮人,脸都快提僵了吧,不想笑的时候就别勉强了,可怜可怜你的嘴角吧。”
“从小被父亲用尺子丈量出来的笑,说是待人接客之道。他告诫我刻苦习武,对外必须温文儒雅,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礼数,才能接稳武林盟主的担子。”楼桢专注地看向他,“可只有跟阿遥在一起时,我不用再去装模作样。”
“在我这儿肯定不用讲虚礼啦。”萧轻遥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真心实意道:“不过桢哥,你的忍耐力实属超群,这么多条条框框都能容忍,我光听听就受不了了。”
“我也认为自己挺能忍的。”楼桢凝视着他的双眼,慢慢讲完,随后挑眉揶揄道:“阿遥之前好像说过,会在安城待到月底?”
萧轻遥轻咳两声,端起茶盏:“这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我本就是为博阿遥一笑。”楼桢道:“少观几场也无碍。”
萧轻遥沉吟半晌,“我前些天画得多,这月可以多交两册。”
楼桢忽然道:“分利我给阿遥提至九成,你每月交三册。”
“啊?”萧轻遥摆摆手,“你给我十成我也不干。”
楼桢道:“为何?”
“那我岂不是得天天赶稿?”萧轻遥摊了摊手,“你看我像是那种勤勤恳恳的人吗?”
“你啊,就是因为太空闲。”楼桢忍不住点他额头,“假扮谭今这种事,你也敢乱来?”
萧轻遥震惊:“这么快就暴露了?!”
“快?待我了解始末的时候,你已经胆大到断断续续做过好几回了。”楼桢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意犹未尽的遗憾,竭力克制住火气,板起脸来:“你别担心,此事仅有我知晓,消息压在我这里,没人敢泄露,但是逍遥,不能再这样胡闹。”
此情此景令萧轻遥迟疑地来回打量他的脸,越看越觉得他的面上浮现出熟悉的四个大字。
楼桢被他看得又是心头一紧,缓和声音道:“阿遥,我只是想让你知晓此事的严重性,谭疯子他……”
“桢哥。”萧轻遥挠挠鼻尖,“不若你还是暂且对我装模作样地假笑一下吧。”
楼桢愣住片刻,“我刚才很凶吗?”
竟连这句都惊人的相似,萧轻遥忙道:“不是,是你这样太像我大哥了。”
“可按年岁差来说。”楼桢笑道:“我确实能当你大哥。”
“还是不了,我大哥比你再大几岁。”萧轻遥笑道:“再说了,长兄如父嘛,咱们兄弟之间就别平白加辈分了吧。”
长兄如父四个大字砸得楼桢都不知该如何辩解,差点在原本就困难重重的道路上再给自己设阻。
“我们当然是平辈的。”楼桢叹口气,“这样吧,我看你也不打算收手,那么以后我跟你一道,不然我不放心。”
“好啊!”萧轻遥神采奕奕地站起来,“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
楼桢笑得越发无奈,“阿遥,天都黑了,再怎么心急,也明天再去吧。”
“月黑风高好办事啊!”萧轻遥痞痞一笑,低声问道:“你被黑虺寨一共坑去多少银子?”
“行,陪你去。”楼桢原以为他是要去搜刮世家,听到他这话,一股暖意直透心肺,快步取来账本给他看。
“嗳,桢哥,你怎么什么账本都大咧咧拿出来给人瞧啊?”萧轻遥扫了一眼这册标明为武林盟钱庄的账簿,原封不动地推回去,“做生意可不兴这样啊。”
“既然阿遥把我当兄弟,我自然不拿阿遥当外人。”楼桢折出相关页面,“只给你看过。”
萧轻遥翘起眉梢,将数目加好记下来,“成,那我肯定要给你讨回公道。”
黑虺寨向来是碰见个空屋,便会占为已有,寨里的人住得也分散,东一撮西一撮的,然而寨中大部分值钱的财物只聚集在一处。
三人来到城郊外的荒村。
此地早年间历经战火,田地焦荒,种不出庄稼,后来村里人在武林盟的安置下迁去络蜀谋生,村子便一直荒废着,无人打理,渐渐变得破败不堪,黑虺寨路过时,就把整个村子霸占了。
尽管成片的茅草屋塌的塌,漏的漏,是不能住人了,可大部分的地窖倒还结实,几乎没怎么损坏。
今夜留守寨子的人不多,许是骗到钱后去哪儿花天酒地了,三人没费周折,极其顺利地摸进了就近的一处地窖。
里头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破筐烂桶、麻袋瓦罐,乱糟糟地摞着,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靠墙那一排的石缸倒是摆得还算整齐。
萧轻遥掀开木盖一看,底下果然堆满了金银财宝。
其他几处地窖的藏宝位置也大同小异,他们很快找齐武林盟被坑来的银两和万刀派被偷来的财物。
楼桢和莫九一人背了三大兜,萧轻遥站在木梯上听上面的动静,当传来阵阵迎寨主回寨的喧嚷声时,他朝两人招手。
萧轻遥被他们左右牵住,噌一下蹿出地窖,楼桢与莫九从头到脚都是一身黑,借由月色的掩盖和黑虺寨众人的酒意,直冲他们眼底的只有明晃晃的黛蓝色长袍。
莫九回头看去,立刻给王爷转述喜讯:“全部吓晕了!”
“不错。”萧轻遥乐道:“这下能睡个好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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