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辰时日 ...
-
辰时日光微亮,空气中还缠绵着薄薄的雾。一点浅浅的日光均匀的铺洒在地面上,连平日里喧嚣的风都变得安静。
陈风泠艰难地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朝着灵兽驿站走去。灵兽驿站顾名思义,就是由各种灵兽进行运输的地方。通俗来讲,就是你可以在这里寄快递,也可以找代步的坐骑。虽说现在修士们可以御剑而行,但也有很多弟子还没到筑基期,无法掌握这一门神通,在自己宗门内出行都要靠灵兽。
很显然,陈风泠就是这样一个倒霉蛋。作为外门垫底选手,他的弟子俸禄每个月都少得可怜,只能堪堪擦过低保线,勉强维持自己饿不死,更别说交钱出行了。他平时都是能走路就走路的,可这次他得及时赶到绝尘峰,自己走路肯定来不及。毕竟他住在玄清宗灵气稀薄的外缘,而叹一笑所处的绝尘峰可是玄清宗最中心的黄金地段,据说那里的灵气浓郁的几乎能凝聚出灵液来。
陈风泠一脸肉疼、扣扣搜搜地数了几枚灵石,租了一只白羽红冠的仙鹤。
仙鹤有灵,却也没嫌弃他穷酸,等陈风泠坐上去后发出一声长唳提醒他坐稳,随后振翅往天上飞去。
陈风泠像个刚从乡下进城的穷小子,好奇地左顾右盼。他伸出一只手去抚摸那层乳白色的薄雾,手上迅速笼罩了一层潮湿的水汽。从高空俯瞰玄清宗,这个在九州内赫赫有名的宗门显得更辽阔、更壮观了,群山连绵起伏之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纯白灵雾,远远望去竟然连形状都像一头盘卧长龙。
玄清宗内门有四大主峰,分别为凝符峰、衍阵峰、栖丹峰、凌剑峰,一一对应了符修、阵修、丹修和剑修。其次就为宗主的凌霄峰,叹一笑的绝尘峰。叹一笑名头太盛、又实在天才,宗主就特地给他拨了一座灵气充沛的山峰供他修炼。
人比人,气死人啊!陈风泠不由感慨,他还在练气三阶苦苦挣扎,人家现在已经金丹期大圆满,冲击元婴期了!
最开始在外门的时候,陈风泠还瞧见许多同他一般乘坐仙鹤飞行的弟子,可一迈入内门地界,就只剩下各个御剑飞行的弟子了。原因无他,能进入内门最少都修为达到筑基了,自然也没有骑仙鹤的必要。如此,陈风泠在一众飞行的修者中倒显得显眼了。
不过陈风泠脸皮厚,也不怎么觉得尴尬,练气三阶咋了?人家叹一笑都不嫌弃不嘲笑,难不成还怕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想吗?
一路到绝尘峰跟前,陈风泠跳下仙鹤,恋恋不舍地摸了摸它柔顺洁白的羽毛——仙鹤轻轻啄了啄他的手,再次长唳一声飞走了。绝尘峰倒是没人守着,只是在入山口设置了一个精妙阵法,阻碍着没有邀请就想进来的人。陈风泠正纠结着如何进入呢,就感觉视线模糊一转,伴随着一阵令他精神为之一振的充沛灵力,便来到一片茂密无比的林海之中。这里的灵力虽然没有外界谣传那版夸张浓郁,却也是陈风泠从未感受过的浓厚。他狠狠吸了两口——原本浓郁的灵力流过他的经脉滑入丹田,他的境界都稳固了不少。陈风泠原本还在羡慕嫉妒叹一笑的好命,想到叹一笑允许他过来蹭后又高兴了起来。
穿过一片齐腰高的灵草,脚下的路渐渐从松软的泥土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转过最后一道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就这么撞进了陈风泠的眼里。
叹一笑今天穿的还是那身素白的剑袍,看着普通,表面却泛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显然也不是凡物。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一点眉眼,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下颌线。他手里没拿那柄人人皆知的寒蚩剑,而是拎着一把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剑,剑鞘磨损得有些厉害,一看就是专门给新手准备的“教具”。
陈风泠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外门弟子服,又扒拉了两下有些凌乱的银发,小跑着过去,规规矩矩地躬身:“师兄,早!”
叹一笑低头看了他一眼,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冷淡得像块冰:“来得不算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风泠身上的衣服,又落回他那张还带着困倦的脸,语气依旧没起伏:“你灵根驳杂,修为只有练气三层。寻常的吐纳法、引气诀对你来说太慢,一个月后的弟子大比若无底牌,必输无疑。”
陈风泠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自己菜,但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破,还是有点挂不住,小声嘀咕:“我……我也在努力练啊……”
叹一笑没理他的小声嘟囔,直接把手里那把铁剑朝他一丢。
那剑看着不重,但陈风泠没接稳,差点被砸个正着,赶紧手忙脚乱地抱住,胳膊被压得一沉:“哎哟喂——”
“接稳。”叹一笑的声音冷了半分,“从今天起,每天辰时到这演武场,练剑两个时辰。没我允许,不准提前走。”
陈风泠抱着铁剑,一脸懵逼:“两、两个时辰?!”一个时辰就够他受的了,两个时辰?那不是要把他这小身板练散架?
“怎么,嫌多?”叹一笑挑眉看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嫌多也得练。你要么现在回外缘去,大比时被人一脚踹出去;要么就老老实实留在这,把剑练好。”
陈风泠咬了咬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剑,又抬头看了看叹一笑那张冷脸,心里那点打退堂鼓的念头,硬是被他又咽了回去。
三百亿啊!三百亿!他可不想刚抱上大腿,就因为太懒被踢出去。
“不、不嫌多!”陈风泠挺直腰板,努力装出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我练!”
叹一笑见他答应,淡淡开口:“好。先站桩。”
“站、站桩?”陈风泠愣了一下,“不是练剑吗?”
“连最基本的姿势都站不稳,还想练剑?”叹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剑乃是百兵之祖,讲究的是稳、准、狠。根基不稳,学再多花哨的招式都是花架子。”
他指了指演武场中央的一块空青石台,指示陈风泠站上去。陈风泠虽然不懂什么“根基”“花架子”,但听着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也不敢多问,乖乖抱着铁剑爬上青石台。
他学着平日里在杂役房看那些剑修弟子练剑的样子,姿势一摆好,他就发现——这也太难了吧!
“手腕别抖。”叹一笑冷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陈风泠赶紧努力稳住手腕,结果刚稳了两秒,腿又开始抖。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叹一笑,那人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那里,周身灵气缓缓流转,看起来轻松得很,完全不像刚练了一晚上。
“师兄,”陈风泠忍不住小声试探,“我……我能不能先歇会儿?手有点酸了。”
叹一笑头都没回,语气淡淡的:“不能。”
“……”陈风泠撇撇嘴,心里把三百亿又数了一遍,数到第三遍的时候,他才勉强把那点抱怨压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林间的枝叶洒下来,落在陈风泠的银发上泛着一层莹白柔和的光。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滑落。
他的腿已经酸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了,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漫长。铁剑在他手里越来越沉,手腕抖得像筛糠,剑身晃来晃去,好几次都差点直接砸到地上。
“坚持不住了?”叹一笑终于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陈风泠咬着牙,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颤:“没、没有。”
他努力睁大眼睛,想表现出自己很能扛的样子,结果眼眶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看着倒有点可怜巴巴的。
叹一笑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不停发抖的手上,沉默了一瞬。
下一秒,他伸出手,轻轻覆上了陈风泠的手腕。
陈风泠浑身一僵。
叹一笑的手很凉,带着寒冰一般的冷。在触碰到陈风泠皮肤的那一瞬,他却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可叹一笑的力道很稳,不轻不重,直接就把他那只乱抖的手腕给稳住了。
叹一笑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耐心:“肩膀放松,手肘往下压,不是光用手撑着,而是全身的力。”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调整着陈风泠的姿势。指尖划过陈风泠的手肘、肩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停顿。
陈风泠的心扑通扑通地一直跳。明明只是很普通的指导动作,可被叹一笑这么一碰,他整个人都有点不自在了。
叹一笑倒是没察觉他这点小心思,调整完姿势就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淡淡道:“保持住。还有半个时辰。”
陈风泠:“……”
好想哭。
但哭也没用,只能硬撑。
他咬着牙,把注意力从腿上的酸痛转移到鼻尖的方向,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好酸好酸”,而是去感受周围的灵气。绝尘峰的灵气确实浓,他在这儿但光是呼吸,就觉得丹田处暖暖的,比在杂役房舒服多了。
就这样,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数到一千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腿麻木无比了,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终于,叹一笑开口:“时间到。”
陈风泠如蒙大赦,刚想把铁剑随手一丢后直接瘫在地上,就被叹一笑一句话给拦住了:“收剑。”
“啊?”陈风泠愣了一下。
“剑不是可以随便乱丢的杂物。”叹一笑走过来,伸手接过他手里的铁剑,动作熟练地入鞘,“收剑也要有规矩,慢一点,稳一点,别跟扔东西一样。”
他说着,亲自示范了一遍。右手握住剑柄,轻轻一旋,剑鞘与剑身就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风泠看得眼睛都直了:“哇……”
这也太帅了吧!
“你也来。”叹一笑把铁剑丢回给他。
陈风泠深吸一口气,学着刚才叹一笑的样子,握住剑柄,慢慢收剑。
“还行。”叹一笑点点头,“你倒也没那么笨,比我想象的聪明。”
陈风泠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他实在太累了,选择性地只听到“聪明”。他很开心:“哇,一笑师兄你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叹一笑:“……?”这家伙,难道真的不太聪明?“引导灵气在经脉里流转,它会帮你恢复体力。”
陈风泠试了试,感觉身上的酸痛瞬间减轻了很多。好不容易休息了一小会儿,叹一笑就在他身边居高临下道:“起来,去劈剑。”
木桩有一人多高,粗得两个人都抱不过来,看着就很硬。
陈风泠心里百般不愿,但无奈碍于300亿与自己小命的面子上,他还是抱着铁剑走过去:“劈、劈剑?劈这个?”他现在累的躺在地上就能昏个一天一夜,还叫他劈这么硬的木桩?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叹一笑走到另一根木桩前,示范了一遍。他手中的铁剑带着一股凌厉的风声,“唰”的一声劈了下去。
“咚!”
沉闷的声响在演武场回荡,木屑飞溅间,木桩上瞬间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陈风泠看得眼睛都直了:“我去,这么厉害!”
叹一笑没理他的惊叹,又连续劈了三剑,每一剑都精准地落在刚才的剑痕上,力道一次比一次足,到最后,那木桩被他劈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而这还是在他没有用灵力的情况下。
“看清楚了?”他收剑,回头看向陈风泠。
陈风泠赶紧点头:“看、看清楚了!”
“好。你来。”
陈风泠深吸一口气,走到木桩前,学着叹一笑的样子狠狠劈下一剑——
只听“哐当”一声!
他剑没挥出去,反而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差点往前扑过去,铁剑也差点脱手。
陈风泠僵住了,半晌后尬笑着挠挠头:“哈哈……失误了……”
叹一笑倒没嘲笑他:“手腕别乱晃。”
“我没晃!”陈风泠辩解,“我是腰没转好!”
“那你转个我看看。”
陈风泠咬咬牙,再次尝试。
这次,他勉强把剑挥出去了,却只是轻飘飘地扫过木桩,连个白印都没留下,跟叹一笑那雷霆万钧的气势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叹一笑叹了口气,走过来站在陈风泠身后,双手轻轻按在他的腰侧:“你这样不对。转腰的时候,脚要先蹬地,力从脚传到腰,再从腰传到肩,最后到手腕。”
他的手按在陈风泠的腰上,力道不大,却精准地引导着他的身体转动。
陈风泠整个人又僵住了。
叹一笑的胸膛几乎贴在他的背上,清浅的呼吸就在他耳边,带着一点淡淡的冷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以及那缓慢而稳定的心跳。
在叹一笑的亲手带领下,铁剑终于带着一股不算弱的力道劈在了木桩上。陈风泠眼前一亮,觉得自己实在太厉害了!“成功了!”
叹一笑竟然也顺势夸了他一句:“可以,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