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糯香入梦 1 此篇为平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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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三月三，广□□有的假期。
江不归被窗外隐约传来的山歌声吵醒时，天光已大亮。摸过手机一看，才七点半。楼下小区广场上，物业组织的“三月三”民俗活动正热闹，音响里放着改编过的壮语迎客歌，夹杂着孩子们跳竹竿舞的清脆笑声。
他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餐桌上却摆着还温热的早餐——一碗螺蛳粉，旁边配着一小碟红、黄、紫、黑、白五色分明的糯米饭，色彩鲜艳得像一幅油画。
不用问，肯定是江不渡一大早去楼下“赶歌圩”市集买回来的。那位平日里在讲台上严肃古板的江教授，在这种传统节日里，总有些出人意料的热忱。
江不归坐下，先夹了一筷子五色糯米饭送进嘴里。软糯清甜，带着枫叶、红蓝草等植物特有的清香。他正吃着，书房门开了，江不渡端着茶杯走出来，身上还穿着家居服，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
“醒了？”江不渡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俯身，就着他的筷子也尝了一口糯米饭，“楼下太吵了？”
“嗯，”江不归含糊应着，把螺蛳粉往他那边推了推，“哥，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江不渡在他旁边坐下，却没动粉，只是看着他吃，“今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青秀山看看？听说今年的歌圩阵仗很大。”
江不归吸溜着粉，摇头：“不去，人挤人。我在家画画。”
江不渡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也不勉强，只伸手用拇指揩去他嘴角沾的一点红油：“那晚上我们自己去江边放灯？不跟游客挤。”
这是他们兄弟俩多年的习惯。三月三的夜晚，避开喧嚣的主会场，找一处僻静的江岸，放一盏手工做的河灯，算是应个景，也为……祭奠那位早已模糊了面容的母亲。他们的母亲是壮家女，生前最爱这个节日。
江不归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江不渡的眼神在镜片后显得很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纵容。他点了点头：“好。”
下午，江不归在画室里对着画板发呆。画布上是一片朦胧的紫色，像清晨的雾，又像记忆中母亲裙角的颜色。窗外，城市的喧嚣被玻璃过滤，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江不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刚做好的绣球。那是用彩绸扎的，十二个花瓣，下面坠着流苏，做工不算精致，却透着笨拙的用心。
“楼下阿婆给的，”江不渡把其中一个递给他，“说是能辟邪招福。”
江不归接过，捏了捏绣球里填充的棉籽，触感柔软。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曾教他编过绣球，只是那时他手笨，总是编不好，最后都是哥哥接过去，三两下帮他弄好，再塞回他手里，说：“阿归拿着，以后送给喜欢的人。”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哥哥的手真巧。
“想什么呢？”江不渡见他盯着绣球出神，伸手揉了揉他头发。
“没什么，”江不归把绣球放在画架旁，“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江不渡在他身边的懒人沙发上坐下，长腿随意伸展着：“是啊，快得我都快忘了，你小时候为了不去对歌，躲在我身后装肚子疼的样子。”
江不归耳根微热：“……谁让你非要拉我去。”
“因为别家小孩都有伴啊，”江不渡笑，眼神里带着戏谑，“我不能让我家阿归落单。”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江不归心里某处软了一下。他转过头，继续对着画布调色，不再接话。江不渡也不打扰他，就坐在旁边，拿着手机处理邮件，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目光沉静。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还有五色糯米饭残留的淡淡甜香。这一刻的宁静，比任何节日的喧嚣都让人安心。
傍晚，两人开车去了邕江边一处人少的滩涂。
暮色四合，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有些凉。江不渡从后备箱拿出两盏河灯，是简单的莲花造型，中间放着一小截蜡烛。
“妈以前说，三月三放灯，是让祖先顺着光回来看看。”江不渡点燃蜡烛，把其中一盏递给江不归。
江不归接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河灯放入江中。
烛光在夜色中摇曳，映着粼粼江水，像两颗坠落的星星。
两盏灯并排漂着，随着波浪轻轻晃动，渐渐漂远。
江不归看着那光点，忽然轻声说：“哥，其实我有点想她了。”
江不渡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用力按了按：“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江不渡忽然说：“阿归，回头。”
江不归依言转身，却见江不渡不知从哪儿变出一个小巧的绣球，只有掌心大小，做工明显比下午那个精致许多，丝线上还缀着细小的银铃。
“这是……”江不归愣住。
“给你的，”江不渡把绣球放进他手里，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低沉，“不是辟邪的那个，是我单独买的。老板说，这种小绣球，是送给最重要的人的。”
江不归捏着那个小小的绣球，指尖能感受到丝线的细腻纹理。他抬头，对上江不渡的目光。夜色中，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他的倒影，和远处河灯微弱的光。
“哥，”他喉结动了动，“你……”
“不用说什么，”江不渡打断他，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拿着就好。我们回家吧，我给你煮甜酒喝，用剩下的糯米饭。”
江不归握紧手中的绣球，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上，江不归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霓虹闪烁，与江边那点微弱的烛光截然不同。他低头，摊开掌心，那个小绣球在车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某个同样喧闹的三月三夜晚，母亲摸着他的头说：“阿归啊，绣球抛出去，是要接住的。接住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侧头，看向开车的江不渡。男人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不归悄悄把绣球收进外套口袋，指尖碰到里面冰凉的小银铃，发出极轻的一声“叮”。
像某种承诺，又像是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秘密。
车窗外，隐约还有山歌飘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车厢里，糯米的甜香还未散尽，混着江不渡身上淡淡的檀木味，构成一个完整而安宁的世界。
这个三月三，似乎……也不赖。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糯香入梦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