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又怎么了？》Stalwart

3、第 3 章

　　季正斐到了丞相府，府中上下的人聚在一块儿恭恭敬敬迎着他，但没有李无言的身影。

　　就算是伤到了腿，王爷驾到也不来恭迎一下吗？拄着拐也行啊。

　　“李无……李相呢？他伤那儿了？”

　　府中管家回道：“大人他伤到了右腿和手腕，现在躺着呢，不能亲自恭迎王爷，实在抱歉。”

　　季正斐很体谅的模样，说：“本王知道了，那本王现在去瞧瞧李相。”

　　季正斐心里狞笑着，本王的老师啊，本王来嘲笑你了哼哼哼哈哈哈。

　　李无言坐着正靠在厚枕上喝药，这药汤由一个黑漆漆的罐子熬出来的，汤也变得黑漆漆的，散发着难言的苦味。

　　他皱着眉，想放下这药，他是外伤，喝药作甚？

　　耳边忽然变得嘈杂，像是某个很会生事的人来了。

　　李无言坐直身子，一口干了苦药，双眼瞬间无神大半。

　　季正斐一进门绕过屏风看到的就是李无言这模样，双眼无光，一张好好的俊脸苍白但仍不减清丽之色，病弱之态让他平时暗藏的锐利气息消失不见，整个人平和不少，取而代之的清冷弥漫全身，凝向季正斐的那一眼淡淡的，仿佛来人是一团空气而已。

　　季正斐捂着胸口，暗道威力不减，这李无言受伤了还拿着这调调儿。

　　“李大人这幅样子真是可怜的紧。”，季正斐走上前，在床榻边站定，微微向前探身，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没暗算到本王，是不是心里难受死了？你这府墙可真高，本王爬上去还真有点累呢。”，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意味。

　　李无言轻笑，反刺回去，“墙高防小人，小偷刺客什么的不好翻进来。”

　　季正斐站直身体，自傲道：“本王是君子，所以防不了。”

　　李无言好像被季正斐的无耻之言惊住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得意洋洋的脸。

　　季正斐摸一下摸脸，仔细看看李无言的伤势，“李大人这是被打的？怪狠心的。”，对自己挺狠。

　　李无言摇头，“不是，不小心摔的。”

　　季正斐有点讶异，如此堂堂正正，难道他根本没有想要整自己的心，这伤只是意外？

　　“行了，本王先去瞧瞧住所，李大人做好被本王‘叨扰’的准备吧。”

　　季正斐挥挥手就要离开，李无言手快扯住他的衣角，他一脸莫名。

　　李无言松开手，面无表情，“本是教导，谈何叨扰，既是陛下有令，那王爷该称下官为先生。”

　　季正斐一张脸微微扭曲，漂亮的眉眼带着薄怒，一字一句的对李无言说：“先生好！”

　　李无言很满意，允许新鲜出炉的弟子离开了。

　　他这个院落精致小巧，一旁设有小亭、青石水池、和若干的花草。

　　季正斐站在院中看来来往往忙碌的下人搬运他的行李，自己则发着呆，思考李无言会怎么规正他。

　　初夏日，日头较盛，季正斐小跑到回廊下，脸被晒的微红，小春递上帕子，他拿过擦擦额角。

　　帕子怀里一塞，到屋里，季正斐一屁股坐到太师椅上，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李无言不好奢靡，极爱淡雅，但看这茶壶，都是青花纹的，有雨过天晴的清新之意。屏风也是山水画，里间的床幔也是青绿色。

　　季正斐抿了一口下人倒的热茶，差点没呕出来，又涩又苦，这李无言的茶叶该不会是地里挖出来的吧？

　　“参见王爷，李大人说，要您在午时三刻到玉致小苑去。”，门口进来一人，拜了拜对季正斐说道。

　　季正斐看看外面的太阳还未过中天，点点头。

　　他起身伸伸腰，交代了几句哪几样东西要放到床边，哪几样东西丢外间。

　　丢外间的是一整箱的书本。

　　过了一会儿，院口出现两个人，季正斐一瞧，就知道时间到了，提步就走上前。

　　这两个人有一个眼熟，是那天晚上门口站着的护卫，似乎叫……小青？

　　青湖苦笑一声，恭敬回道：“小的在。”

　　季正斐问：“小青啊，你家大人怎么伤到的？”

　　青湖在前面带路，微微侧着身体偏头说：“回王爷，小的不知。”

　　季正斐唔了一声。

　　不知么……还是不能说？

　　玉致小苑。

　　里面窗边种着几株矮竹，绿葱葱的，檐下挂着风铃，微风一吹，叮铃作响，清脆悦耳。

　　季正斐脚正踩上石阶欲进屋，一道声音比风铃更加悦耳，缓缓钻进他的耳朵里 ，于是他脚步一顿，转身看过去。

　　李无言在檐角那里站着，身姿挺拔，一身交领的藏青色薄衫，两道长眉此刻舒缓着，眼眸如水，胳膊架着一个木拐，缓慢的向这边移动。

　　“王爷竟然准时到了，没有预料到，反倒是下官来迟了些。”

　　季正斐微微皱眉，道：“李大人有伤在身，何必下地，待着床上养着就好。”

　　“无事，本来就不重，耽搁了王爷规正可不行。”，李无言停在季正斐面前说。

　　季正斐正要去扶他的手停在半路，直接扭头进去。

　　大可不必如此尽责。

　　李无言轻笑一声，屋里人没听见，否则定要把门重重关上。

　　他儿时常常受伤，这种程度的，倒也没有不能下地的地步。

　　推开门进去，季正斐大爷似的坐在主位上，另一边的椅子李无言没坐，转身在下面坐下。

　　“李大人，叫本王来这里干什么？”

　　李无言想了想，道：“上课。”

　　季正斐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现在？本王还没吃饭呢？”

　　李无言看向屏风后的那小间，季正斐顺着看去，鼻子耸动，嗅到了饭菜的香味儿。

　　绕过一看，满桌的佳肴，季正斐已经坐下来准备开吃了，等李无言落了座，他才动筷子。

　　季正斐吃的欢，李无言吃的少，吃了几口就放下玉筷。

　　季正斐余光瞧见李无言不吃了，反而盯着自己，不由得动作一停，筷子上夹的白玉菇悬在半空，在主人手不稳的情况下，稳稳的掉在盘子外。

　　他看着李无言，心上涌起寒意，颤巍巍开口，“你……你下毒了？”

　　李无言说：“没有，下官怎敢？”

　　“哦。”，季正斐心安下来，继续动筷。

　　吃完了后，季正斐正要回去睡午觉，李无言在身后低语。

　　“王爷要去哪里？今日的课程还没完成。”

　　季正斐猛的转身，说：“李无言，本王才刚来。”

　　李无言起身盯着季正斐，眉毛一挑，“要叫先生，不过闲余时间随便王爷称呼。”

　　“现在，是规正时间。”

　　每日卯时至午时，末时至酉时是规正时间段，这些时间，季正斐要准时到玉致小苑听教，要态度认真，杜绝散漫，严禁逃课，禁止殴打先生，布置的作业要在亥时前完成，并到先生住处复述出课上所授种种。

　　还有，夜里府门会落锁，防止某人出府夜游。

　　季正斐绝望的瘫倒在书案上，仰头看铁面无私的李无言，不死心的说：“何必啊……依你我往日情分……”，大可以仁慈些，日后真的不见了吗？

　　李无言无情回道：“依往日情分，更该严苛些。”

　　汰！

　　季正斐直起身体，咬着笔杆恶狠狠的狰狞面孔。

　　李无言，算你狠！

　　别让我揪住你的小把柄。

　　黄昏时分，倦鸟归巢，惬意的窝在树上。

　　季正斐双眼发直，愣愣的看李无言的衣摆。

　　李无言坐在他面前的小桌案上，下摆衣角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小幅度的扫过地面。

　　清润的嗓音裹挟着冗长无趣的礼法从季正斐的左耳朵流到右耳朵，又顺着王爷斜着的肩颈流到地面，溜到了外面树上叽叽喳喳的鸟巢里。

　　李无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戒尺，点点季正斐的桌子。

　　季正斐回过神来，李无言说，“王爷的魂儿这是和府上的鸟雀儿一起玩去了？”

　　季正斐撇撇嘴，心想这李无言嘴欠的功夫是和国子监的赵夫子学的吧。

　　李无言暗暗叹口气，放季正斐一马，季正斐欢欢喜喜的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