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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亥时,季正斐用过饭,不情愿的往李无言的小院走。
      没有云术在一边,季正斐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等走到李无言那里时,这点怅然若失的情绪瞬间被一股没由来的怨气抵掉。

      他与李无言同龄,也一起上过国子监,谁知道几年过后物是人非,他竟然变成了李无言的学生,被迫在其下听训,真是好没面子。

      季正斐风风火火走进去,撞见李无言在喝药。
      带着病气的美人倚坐在太师椅里,穿着宽松的衣袍,带子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一片春光。

      李无言听见声响,端着药碗,一眼扫过去,季正斐膝盖软了一半。

      呵,这瘸子不好好穿衣服,做什么呢?有没有夫子的样子?有没有一国丞相的样子?!

      季正斐眼神怪异的盯着李无言的肌肤,火燎一般收回眼,李无言若无其事的拢好,道,“王爷来了?那就开始吧。”
      开始?开始什么?
      啊,复述功课。

      季正斐想起来了,咳一声,落座到一边的椅子上,拿着空茶杯欲盖弥彰挡在唇边,脑里陀螺一样旋转不停回想,结果回想到的全是李无言讲话时一开一合的唇。
      礼法史册是一句没想起来,季正斐有点慌了,悄咪咪的瞟了一眼李无言,李无言眼神带着似有似无的笑,他一下子立起来,直接想起来了,把茶杯放下,气势汹汹的复述出来。
      李无言像是满意的点点头,没说什么,拱拱手请王爷可以回去了,明日不要迟到。

      本以为会得到一番夸奖的季正斐:……

      郁闷的王爷蒙头就睡,睡前思念了一下十里外身在王府云术和宋淡竹。
      云术和宋淡竹:呼呼大睡中。

      次日,某王爷果真迟到了,他赖在床上不肯动,挣扎着掀起一只眼皮,看见外面还没有亮的夜色,哀嚎一声,把自己团成球滚到床的深处,叫下人够不到。
      下人们束手无策,面面相觑,推出一个人去请李无言了。

      初夏夜露水很凉,片刻,李无言披着衣服,踩着露珠,袖子里隐隐约约显出一个扁长条的形状。
      他推开门,挥手屏退下人,踱步到床边,盯着床里鼓出来的一大团,温和的笑笑。

      季正斐是被胆大包天的李无言给打出来的,那把戒尺在李无言的手上宛如狼牙棒,疼的他睡意全无。

      “李无言!本王日后饶不了你!”

      李无言无所谓的应一声,“好啊王爷,李某等着。”

      又是枯燥乏味的一日,季正斐毫无形象的反身仰躺在桌子上,笔被挤得咕噜噜滚下去,惊到了正在低头讲书的李无言。
      李无言抬起眼,看着季正斐狂妄的姿态,面上不动声色,手摸向一边,摸了两下,又往旁边挪了挪,又摸两下,没摸到。
      他皱起眉头,扭头看,原本安放在坐垫旁的戒尺不翼而飞。

      偷尺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窗外,背对着李无言倚在桌子上。

      李无言收了手,盯着季正斐头顶的玉冠,罪魁祸首显然是忍不住了,肩膀一动一动的。
      终于,季正斐转过身去,支起手拖着脸,冲李无言眨巴眨巴眼睛,说,“先生怎么不讲了?学生听着呢。”
      那话里笑意满满,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来似的。

      李无言低头笑一笑,反手从另一边的垫子下抽出一把更大更长的戒尺来。

      季正斐与李无言的桌子相隔不过一米,此刻季正斐双眼猛的睁大,咻的一下直起身体,堪称乖巧的危坐着,一双含情目瞧着书,认真的仿佛那不是一本书,而是他什么相好的。

      李无言敛眉,把戒尺放到一边,继续讲着。

      十日后,夜里,季正斐闭着的眼睁开,在黑暗中发着光。他摸到门边,看守门的下人昏昏欲睡,得意的笑一声,跳到一边从窗户跑了。

      李无言因为某院的某人的存在睡不着,披着衣裳立在窗边静默。

      皎洁的月光温柔的普照大地万物,廊上的瓦片泛着细碎的光华,廊下鬼鬼祟祟的黑影一闪而过。

      李无言眯起双眼,意味不明的冷笑一声,合上窗户。

      他就知道,那人定不会这么乖巧,连着十日都好声好气的认真受着规正。

      季正斐手脚麻利的躲过巡逻的护卫,这几日上课,看似认真,实则算着府上的布局,护卫巡逻,以及哪处的墙角好翻。

      筹谋数日,只为今朝。

      李无言那家伙现在一定是睡得香着呢,这几天没跟他斗智斗勇,扮演着好学生的模样,扮的他都快信了,李无言肯定也信了,没准梦里得意洋洋的鞭策本王呢哼哼哼。

      季正斐晃着脑袋,一手抓住墙角,身体一翻,跨坐到墙上,对着丞相府拜拜一下,往后一倒。

      火光顿现,照亮此方天地,季正斐眼睛被刺的睁不开,泪眼婆娑间看见李无言那人抱着胳膊,身后十几人高举着火把,具是一脸严肃。

      季正斐擦了泪,脸绿了,“你怎么在这儿!”

      李无言的脸庞在火光下显得幽幽,他道,“这也是下官想问王爷的。”

      季正斐抬头看天,心虚道,“本王赏月呢。”

      月亮此刻被乌云遮住了,星星也没几颗。

      李无言头一点,王爷府的人一拥而上把季正斐举起来往府里抬。

      李无言在后面凉凉说,“在府里赏月更美,王爷就不必往外面跑了。”

      季正斐大怒,冲着身下他带来的人喊,“叛徒叛徒,本王才是你们的主子!”

      王府的下人:寄人篱下,得看人眼色啊王爷,我们也是被逼无奈~

      几点雨打在荷花嫩苞上,直打歪了身体。湖边亭里的季正斐望着李无言的背影,有种把人踹下去的冲动。

      今日休息,不讲课,他们二人友好的来到这里赏花,结果被迫赏了雨。

      李无言转身盯着季正斐,引的人莫名其妙起来,他才遥遥一指,指着湖中央盛开的荷花。

      季正斐看过去,说,“嗯,开的很好。”

      李无言一叹,走到季正斐身后,半弯下腰,胳膊从季正斐颈边探出,素白指尖指引着某王爷的眼去看。

      那是一对并蒂莲,被簇拥在中间,层层叠叠的荷叶荷花挡着,险些没看见。

      季正斐笑道,“李大人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他从李无言状似怀抱的包围圈里走到亭边,扶着栏杆,转身说,“本王差点没瞧见。”

      “下官看的仔细罢了,只是王爷有心事,没去看而已。”

      被戳破的某王爷咳一声,决定在李无言探究心事是什么之前先发制人。

      “并蒂莲,好寓意。”,季正斐左看右看,看到一旁有搜小船,“啊,不如我们去湖心亭那里仔细看看。”

      李无言看季正斐一眼,道,“好。”

      划船的某人越划越觉得自己有病,下小雨带着李无言这人去湖心亭看莲花?

      若是小术小竹什么的也罢了,权当舍身陪美人了,李无言算什么?舍身陪宿敌?舍身陪日日参我一本的良臣?

      李无言默不作声坐在一边,看着小船缓慢的往湖中心去。

      季正斐幽怨的盯着李无言的侧脸,又泄气的想,这人的确是生的美,也算舍身陪美人了。

      于是季正斐一鼓作气,一个人把船划到了亭子边,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王爷还行吗?”,李无言站在亭子里虚伪的问。

      季正斐气坏了,没好气的说,“怎么不行?好的很!”,说罢自己撩起衣摆上亭。

      在这里看莲花要比在湖边看清楚,也更震撼,那对并蒂莲生的极大,抵得过其他两三朵荷花加在一起的大小。

      季正斐在心里哇一声,仔细的看,突然发现这对荷花大小并不相当,一大一小,小的那朵可怜巴巴的挨着旁边的荷花,像是寻求安慰。

      季正斐眯起眼睛,听见耳边李无言说:“并蒂莲,同根生,必又相生相克,一方弱一方强。”

      季正斐不语,李无言又说什么,话语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凋谢前,弱的一方就已经先被另一方吞噬了。”

      季正斐唇角绷紧,转身前他望了一眼那朵强壮的耀武扬威的莲花。

      季正斐嘴角扯着笑,“李相今日很奇怪,也是,天气不好,阴雨连连的,本王心情也不怎么好。”

      李无言沉默的看着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气息的某王爷,明明是他奇怪,偏要把罪名按在别人身上。

      季正斐一脸别惹我,爬上小船,踢一脚船桨,抱着胸坐在一边。

      李无言上去捡起船桨开始划,很公平的,来的时候是季正斐在划,回来是李无言划,只不过去的时候一个兴冲冲,一个平静,回来时一个心思郁结,一人沉默。

      雨下大了,到了岸上,青湖小跑过来,送上两件披风,身边也有人打起伞。

      青湖奇怪的偷瞄着面带笑意的王爷,心想怎么去了一趟湖心亭,王爷变得那么高兴了?

      李无言看季正斐笑的阴森,显然还在郁闷中,就没去触霉头,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就拱拱手说告退。

      季正斐一把抓住李无言的手腕,道:“李相急什么?不是赏雨么?药一会儿本王伺候李相喝。”

      李无言抿抿唇应下来,被迫赏了半个时辰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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