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啸天道——英布传奇》郭昭阳

4、悬崖惊魂 英布与吴碧

　　藤桥裹着英布和吴碧莹从万丈丹崖滚落下去，深涧里白云浮玉，光摇烟霞；沟底尖石排戟，万仞开屏。两团肉驱一旦掉下去，将会粉身碎骨，命断黄泉。
　　“啊——啊——英哥哥救我！”吴碧莹绝望地大声呼号。
　　“抓紧我！”英布急促而怜爱地吩咐。
　　吴碧莹身子一挺，一双玉臂搭上英布的双肩，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娇嗔地说：“我不想跟你去做怨鬼。”
　　“最危险的时候是我最幸福的时候。你这个骄矜的大小姐，只有这时才是我的！”英布嬉笑着在吴碧莹的粉脸上啄了一口。“对不起，今日由不得你愿不愿意，我俩铁定要在阴家做一对恩爱鸳鸯了。”
　　“我不！”吴碧莹心有不甘地说。
　　裹着两人的藤球在绝壁一棵云松上跌宕了一下，两人心里一喜，从无望反弹到希望。不料松枝一歪，藤球又滑落下去，两人从希望又跌入绝望。
　　“那就在阳间做一对情深伉俪？”
　　“只要你莫让判官在生死簿上打勾……”
　　突然“嘎”的一声响亮，就像飞驰的马车猛然拉闸，又像疾飞的青鸟突然收翅。藤球蓦然停止了滚动坠落，倏忽挂在崖壁上。原来聪颖机警的英布两眼精光一扫，发现悬崖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缝，他迅速将腰间的纯阳龙泉剑“嚓”地插进崖缝，剑鞘震荡了一下，就像挑起一盏上元灯笼，挑住了藤球。他让吴碧莹抓住软藤，自己手撕网眼，破网而出，右手五指一动，鞘内一阵龙吟，“呛”的一声龙泉出鞘，晨阳涂镀，剑脊上滚过一溜绯红的光珠，扑出的剑气让三尺外瑶草倒伏，修篁摇曳。
　　看到这一幕，站在桥头堡上耸肩狂笑的紫阳真人和小道童，笑容立时僵在脸上呆若泥胎。
　　见这个陷阱是紫阳真人一手布下的，英布勃然大怒，叠两个指头怒骂：“好你个紫阳真人，我俩本为挚友，曾经在皋陶庙摆三牲、点心烛、喝血酒，发毒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举义旗，铲除暴秦。谁有三心二意，万箭穿心，五马分尸。可今日你却背盟毁誓，暗下毒手砍断藤桥，想置我于死地。”
　　紫阳真人勾下头颅，心虚而尴尬地回应：“贤弟，你反叛朝廷，逆流而动。我们人各有志，各事其主呀！”
　　“啊呸！谁是你的贤弟？为了攀附嬴政求得荣华富贵，你见利忘义，卖友求荣，是暗藏的梁上之蠹，骨中之蛆！自今日起我俩割袍断义！皋陶庙也容不下你这根反骨。今天我本可取你性命，念在过往的情谊，姑且放你一马，限你今日滚出杨柳乡！”
　　“杀死贼寇，不要让这对狗男女逃跑了！”后殿游廊传来一片杀声。苏鸿声带着一队官兵冲出来，站在桥头堡上摆开强弓硬弩，箭镞像飞蝗样向英布罩过去。
　　“呸！腌臜竖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虎项上拔须！”英布轻蔑一哼，脚踩剑鞘，手舞龙泉，清光万千，卷起一团白雪，所有箭矢被阻隔在雪幕之外，雨点样纷纷坠落云泥。“走！”他挽起吴碧莹，在崖壁上几个蜈蚣大跳，跃入崖上茂密的乔松古柏，沉没于一片浓绿之中。
　　漫卷的朝霞从英山尖渐渐褪隐下去，太阳从岔口升起来。杨柳乡石门楼亭的峡谷里，小溪敷着金色的光线，泛着一层相互交织的细细金箔，像一条金龙怀抱着一户柴扉人家。
　　“姑姑，我回来啦！还带来了英哥哥。”推开柴门，吴碧莹银铃般的声音在竹篱茅舍间回荡起来。
　　一位中年妇女挽着竹篮走出茅舍，她发髻高耸，脑后扎着蝴蝶青花布帕，慈眉善目，身板朗健。虽然岁月的风刀剥离了她的花容月貌，但从眉眼间仍可看出当年的娇姿艳质。她是鄱阳县令吴芮的妹妹吴慧琳。见吴碧莹和英布一起走进来，她连忙招呼：“贤侄来啦！还没过早吧？莹儿，你姑父上山狩猎去了，我要去桃花溪浣衣。你快给英哥哥侍奉茶饭，锅里有红芋粥，笼里有雪花粑，桌上放着水泡灯茏椒、韭菜煎鸡蛋、肉丁将军菜，还有一碗清炖天麻野山鸡。”
　　吴碧莹在葫芦架下的石桌摆上菜肴，从酒壶里倒出两海碗温热的大别山烈性老酒烧刀子。英布取下龙泉剑挂在木架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两个饥肠辘辘的俊男靓女，顾不得体面娇羞，大快朵颐起来。
　　这时从山道上走来一个人影，步履蹒跚，孑孓独行，是一个老态龙钟的乞丐，肮脏的胡子上粘着唾沫和草屑，拗着一根粗粗的打狗棍，棍上绑着一团黑得放亮的破絮团，身上衲衣百结，衣单身薄，清晨将一层露水抹在他的眉发上，可见已经走了很远的路程。老汉佝偻着大马虾样的身躯，背上象倒扣着一口罗锅。可能是患有哮喘病，吴牛喘月，摇摇欲倒。他走进柴扉，拿着一个缺口的葫芦瓢，向吴碧莹苦苦哀求说：“姑娘行行好，给点吃的吧！我饿得快要不行了……”
　　吴碧莹连忙去灶间取来两个南瓜粑，放进葫芦瓢。“吃吧！老爷爷，吃完了再带走几个。”
　　话刚说完，突然“飕’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噗”地一下穿进老汉后背的罗锅，一股鲜血冒了出来。“啊——”老汉一声惨叫，面部痛苦地扭曲，躺倒在地上，南瓜粑滚进了竹篱下的花丛。
　　英布和吴碧莹感到奇怪，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头扎黑色英雄巾，一身黑衣短打，足蹬薄底快靴的汉子，从左侧青龙咀蹿出，如鹰游鹤翔，几个起落就掠进了院子。高声呼喊：“英布！亏你还是行走江湖的英雄，怎么这么粗心大意？”
　　英布取下葫芦架上的兵器，“呛”的一声，习惯性的抽出龙泉宝剑。
　　“来客是那个山头的好汉，为什么要乱杀无辜？”吴碧莹冷冷地质问黑衣人。
　　“他是什么人，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黑衣人反诘。
　　吴碧莹一脸茫然地摇摇头，然后又亢声娇叱：“不管他是哪路神仙，老汉已年逾古稀，手无缚鸡之力，在没有查明身份之前，你不能妄开杀戒。”
　　“真没想到，你们这对双子星，空有英雄红颜的美誉，面对反秦锄暴、争雄九鼎的天下大局，你们竟然眼污心浊，善恶不分，这样昏聩怎么能逐鹿中原，成就大势啊！实话告诉你们吧！他是苏鸿声派来的刺客！不是我凌空一箭，你们可能早就进了阴曹地府。”
　　英布和吴碧莹脸色一下变成青灰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哎哟！这么说来我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英雄！请受我一拜！”吴碧莹纳头便拜。
　　龙泉入鞘，英布也放下了戒备心，趋身走向黑衣人双手一拱问道：“苏鸿声?那阁下是……”
　　“哈哈哈哈……”黑衣人突然一阵狂笑，趁英布不备，十指发动，一串残毒无比的射天针飚起一道精电，凄迷的针雨铺天盖地向英布和吴碧莹笼罩过去。
　　身无寸功的吴碧莹一声凄惨的惊叫，仰面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