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染温岑》温茶渡

2、回家 以后我们是

　　住进温家的第一晚，我整夜没敢睡熟。
　　我七岁之前的人生，是彻底灰暗的。福利院常年阴冷潮湿，走廊永远喧闹杂乱，小孩子争抢打闹，哭闹声昼夜不停。我性子安静怯懦，不会争、不会闹，久而久之就成了最不起眼的那个，缩在角落，透明度日。
　　我早就习惯了冰冷的床铺、昏暗的光线，习惯了没人在意、没人牵挂。所以当我踏入温家明亮温暖的屋子时，我心里没有狂喜，只有深入骨髓的惶恐。
　　太暖了，暖得让我不敢相信是真的。
　　属于我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浅蓝色的床单平整柔软，床头摆着小小的夜灯，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是专门为我准备的。温爸温妈温柔耐心，轻声细语地跟我说话，生怕我拘谨。
　　可我还是不安。
　　我总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怕第二天醒来，我依旧是那个无人问津的孤儿。

　　夜深之后，我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睁着眼不敢入眠。直到房门被轻轻敲响，一道温柔的身影推门进来。
　　是温岑。
　　那年他十岁，比我高出许多，穿着干净柔软的家居服，眉眼清浅温柔，连走路的步子都轻轻的，生怕惊扰到我。
　　他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玩偶，缓步走到我的床边，微微蹲下，平视着缩在床角的我。
　　“还没睡着吗？”他轻声问。
　　我紧张地攥紧被角，轻轻点了点头，不敢说话。
　　他没有半分不耐，只是浅浅笑了笑，把玩偶稳稳塞进我怀里。布料软糯蓬松，带着淡淡的阳光皂角香，是独属于他的干净味道。
　　“刚换环境会怕，抱着它睡。”
　　我低头看着怀里崭新的玩偶，鼻尖骤然发酸。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样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来没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地安抚我的不安。
　　我憋了许久，小声挤出一句：“谢谢哥哥。”
　　这是我第一次认真叫他哥哥。
　　温岑的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掌心温热柔软。
　　“不用谢，以后我们是一家人。”
　　他替我掖好散开的被角，调好夜灯的亮度，轻声叮嘱我早点睡，才轻轻带上门离开。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彻底被他的温柔填满。

　　我天生黏他，像是本能的趋光性。吃饭要坐在他身边，走路要跟在他身后，看电视要挨着他的肩膀，哪怕只是安静坐着不说话，只要他在身边，我心底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会尽数落地。
　　他永远比我细心，比我体贴。
　　我怕黑，他每天睡前都会检查我的夜灯；我挑食不爱吃青菜，他会悄悄帮我搭配饭菜，温柔哄我吃完；我刚转学性格孤僻，不敢与人交流，他就慢慢带着我适应新环境，耐心教我和同学相处。

　　夏天的傍晚最是温柔。
　　写完作业的黄昏，我们常常一起趴在阳台吹风。夕阳漫天温柔，染红半边天空，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缓缓吹过。他安静低头写题，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长长的睫毛垂落，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我总是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发呆。
　　那时候的我，心思纯粹又干净。
　　只知道他是我的哥哥，是接住我所有狼狈与怯懦的光，是我这辈子最亲近、最依赖的人。
　　我贪恋他的温柔，贪恋他的偏爱，贪恋他眼底独独对我的柔软。
　　我以为这辈子，我只会止于这份依赖。
　　我以为兄弟的羁绊，会是我们一生唯一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