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染温岑》温茶渡

3、课后补习 我喜欢他给

　　我的小学和初中前期，几乎所有课余时间，都是围着温岑转的。
　　我底子差。
　　七岁之前没人教我认字，没人管我读书，刚进温家、刚转进新学校的时候，我连最简单的算术都跟不上，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于我而言，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老师讲课太快，我听不懂，也不敢举手问。
　　我性格怯懦、不爱说话，坐在教室角落，只会低着头假装听懂，实际上一节课下来，脑子里空空荡荡。
　　作业堆积越来越多，不会的题越攒越厚。
　　我自卑，也不敢跟温爸温妈说，怕他们觉得我笨，觉得我不争气，觉得我终究是个扶不起来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温岑看得出来。
　　他从来不说我笨，不催我，也不急躁。
　　每天傍晚放学，别人出去玩、打闹、吃零食，我一个人背着书包乖乖回家，趴在书桌前对着一堆题目发呆。没过多久，房门就会被轻轻推开。
　　温岑背着书包走进来，校服还没换，袖口随意挽着，干净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又卡住了？”
　　他声音轻轻的，习惯性走到我旁边的位置坐下，拉过我的练习册。
　　我有点窘迫，耳朵发烫，下意识把本子往回藏了藏，小声嗫嚅：“我自己慢慢写。”
　　“不急。”
　　温岑没让我躲，指尖轻轻按住我的本子，温柔又坚定地挪出来。
　　“我教你。”

　　那几年的黄昏，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夕阳从西边的落地窗斜斜洒进来，铺满整张书桌，把他的侧脸照得柔和透亮。长长的睫毛落下浅浅阴影，他垂眸看题的时候，整个人安静得不像话。
　　他比我大三岁，学过的知识早就烂熟于心。
　　可他教我，从来不会跳步骤，不会嫌我慢。
　　我笨，一道题要讲三遍、四遍才能懂，有时候同一类型错好几次，我自己都觉得烦躁羞愧，抬眼看见的，永远是他耐心温和的样子。
　　“这里看懂了吗？”
　　“别急，我们再来一次。”
　　“慢慢来，你学得很快。”
　　他会把复杂的步骤拆得极细，会握着我的笔，轻轻带我一步步演算。
　　偶尔指尖无意相触，他的温度透过笔杆传过来，烫得我指尖发麻。
　　那时候我年纪小，只当是哥哥对弟弟的照顾，只觉得心安、踏实、依赖。
　　我很黏他。

　　补习的时候我总是不自觉往他那边靠，肩膀贴着肩膀，胳膊挨着胳膊，近距离闻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
　　我喜欢这样。
　　喜欢整个安静的黄昏只有我们两个人，喜欢他只为我一个人低头讲题，喜欢他所有耐心和温柔，全部落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写得太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没忍住，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瞬间僵住，立马想抬头道歉。
　　温岑却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困了就靠会儿，我不吵你。”
　　他没有推开我，没有半点不自在。
　　少年的肩膀清瘦、安稳，带着温热的体温。
　　我乖乖靠着，听着他轻轻翻书的声音，听着他平稳温和的呼吸声，心里满满当当的。
　　那时候的我，真的很容易满足。
　　只要温岑对我笑一下，只要他愿意多陪我一会儿，我就觉得，我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我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悄悄在心里许愿。
　　我想快点长大，想快点跟上他的脚步，想不要一直拖累他、麻烦他，想以后换我保护他、照顾他。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只会做他乖巧听话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