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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衣角 以后 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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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七岁之前的世界,是灰的。
是铁门生锈的味道,是永远吵闹的走廊,是别人挑剩下、安静孤僻的小孩。福利院的四季好像没有温柔,风是冷的,墙是凉的,连阳光落下来,都吝啬得不肯多停几秒。
我习惯了缩在角落,不说话,不抬头,尽量让自己透明一点。
没人会注意我,没人会选我。
直到那天,温家夫妻推开铁门走进来。
我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温和,和以往来挑小孩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我依旧低着头,指尖死死抠着墙缝,不敢看,也不敢期待。我早就知道,期待是最没用的东西。
直到一阵很淡很干净的栀子花香,落在我鼻尖。
很轻,很软,像春天刚化开的风。
我迟疑地抬眼。
然后看见了温岑。
他那时候十岁,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袖,袖口平整,眉眼清浅温柔。他手里捏着一小束刚摘的栀子花,花瓣洁白,沾着一点点细碎的阳光。
他站在父母身侧,没有好奇打量福利院的陈设,目光轻轻落在我身上。
不刺眼,不怜悯,干干净净的。
院长在旁边温和介绍:“这是小染,很乖,不爱闹。”
我更慌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后背抵住冰凉的墙面。我怕他们嫌我沉闷,嫌我不爱说话,最后还是空手离开。
可下一秒,温岑往前走了一步。
他弯腰,轻轻把那束栀子花递到我眼前。
声音软得不像话,轻轻落在我荒芜的七岁里:“别怕,以后跟我们回家。”
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紧绷了好几年的防备,轰然塌了。
我不懂什么是心动,不懂什么是喜欢,那年我只有七岁,只会最本能的依赖。
我伸出小手,几乎是急切又用力地,一把攥住了他垂落的衣角。
布料干净柔软,带着阳光和花香的温度。
我攥得很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不敢松开半分。好像只要我抓牢这一点温度,我就再也不用回到冰冷空旷的福利院,再也不用一个人缩在角落。
温岑愣了一下。
我紧张得不敢呼吸,怕他觉得我粗鲁,怕他扯开。
可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眉眼更温柔了,抬手很轻地抚了一下我的头顶,耐心迁就着我紧抓不放的手。
“没事。”他说,“抓着吧。”
后来的路,我一路都没松开。
坐上车的时候,我依旧攥着他的衣角,不敢抬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只敢贴着这一点安稳的温度。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栀子花的清甜,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触到的温柔。
他是温家的小孩,是被好好爱着长大的人。
而我,是凭空闯入他人生的外来者。
那年我不懂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只模糊知道,是他伸手捞了我一把。
是他把我从无边灰暗里,带进了有光的地方。
车子稳稳驶入小区,停在一栋干净的居民楼下。温家父母温柔地替我拿行李,轻声跟我说话,怕我拘谨。
只有温岑,一直安静陪在我身边。
我下车的时候依旧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
走进陌生的家门,暖光落满客厅,地板干净温暖,空气里有家的味道。
温岑终于轻轻掰开我攥得发酸的小手,却反手牵住了我的手腕,温度稳稳裹住我冰凉的指尖。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他低头看我,眼底干净温柔,“我是你哥哥,我叫温岑。”
那一年。
我七岁,无家可归,满身怯懦。
他十岁,干净明亮,是我第一眼就想抓住的光。
我以为这一辈子,我都只会把他当哥哥。
我以为这份依赖,会永远止于亲情。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命运从七岁攥住衣角的这一刻,就已经悄悄写好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