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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终有一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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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安今日起得晚了些。
推门而出时,这山间比昨日多了些寒意,雾气笼罩,倒也是这春日的常事。
该去师尊那看看了。
后山的雾气比前山还浓了不少,直到自己拨开这薄雾,才看到了那亭台小院的模样。
似乎有剑风从雾中传来。
墨尘安又将眼前雾气拨开了些,待看清眼前事物时,她已呼吸一滞。
流光清雾霭,寒剑破云开。
那一身素白广袖长衫的美人手中长剑一指,只见淡黄色的灵力缠绕在她的身上,随着长剑舞动,流光溢彩。
回身之间,广袖翩然。好似振翅欲飞的白鹤,落在这凡尘浓雾之中,似仙似幻,似梦似影。
这其中身法总让自己觉得有些熟悉,可在哪见过,又答不上来。
自己去过的修仙世界这么多,或许总是有相似的。
当空气中的细微雨点打湿发梢时,墨尘安这才发觉,自己已站在门外许久了。
“尘安姐姐,你来了。”美人已收了剑,叫自己姐姐时那小嘴可真甜。
只是墨尘安已急急上前给她比了嘘声的手势。
“稚青还在隔壁扫地呢,你别这么大声。”
“不是你让我叫的么?”江晚舟故意做了个鬼脸。好话坏话全让这个人说完了,那自己还能说啥。
“私下叫就好,莫叫她人听见。”墨尘安将眼神撇去了一旁,自己怎还心虚上了。
江晚舟故意撇了撇嘴,扭捏地走回了那竹亭中。
“那你也过来坐坐。”
墨尘安无奈摇头,和她一同坐下了。
白衣仙尊屁股刚落地,便将手中的神剑随意丢在一旁,让人又忍不住眉头一皱。
“你方才使出的剑法……”
“这身体自己会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剑法。”江晚舟说得倒是自然。她已不知从何处摸出一个食盒,放在自己膝上。
“今晨你那个师妹特地送来的,桂花糕,你也尝尝。”说着,江晚舟已从盒中捻起一块,递到了墨尘安的唇边。
在指尖触到自己唇上的一瞬,墨尘安的心跳已不自觉地加快。对上那双清澈的茶色眸子,感觉耳后又开始微微发烫。
这人在干嘛?
“你怎么不赏脸啊?”那人小脸一沉,已有些不开心了。
墨尘安只能赶紧咬住了那桂花糕。可糕点细腻精致,这一口下去,自己咬住的,还是江晚舟的指尖。
二人已同时愣住。
微妙的潮湿感如同电流一般,击中了各自的心间。
待到墨尘安松了口,江晚舟已急忙把手收了起来。只是沾染了潮湿的指尖放在哪都不是,此刻高冷的仙尊比三岁小孩还要无助。
“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这话不应该是自己说么?
“挺好吃的。”看她这窘迫模样,墨尘安自然是忍不住笑的,“稚青她怎还特地给你送糕点了?”
听得墨尘安把话题岔开,江晚舟便继续往下说道:“她说这是今日膳房做的,只是顺路送来。”
膳房也会做这么精致的糕点么?墨尘安已生了疑心,她从那食盒中捻起一块,又仔细看了看。
如此精致细腻的手法,证明做这糕点的人很是用心。
林稚青她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平时喜欢吃么?”
“桂花糕?还行,确实比其他的糕点更合我的口味。”江晚舟见得她突然严肃起来,感觉这其中似乎没这么简单。
她的确不曾告诉过谁自己的饮食喜好。除了先前在魔界,和燕长风相处久了,她确实会记得这些。
可现在是五百年前的玉青门。
墨尘安还想问些什么,门外已有人敲了敲门。
“师姐,掌门让你去前山一趟,她有事找你。”
是那日突然尖叫跑开的小弟子何雨。她倒是比林稚青要礼貌不少,至少没敢冒冒失失地进门。
墨尘安起身应她:“嗯。我知道了。”
和江晚舟对了个眼神后,她便和何雨一起离开了。
江晚舟看着手中那盒桂花糕,却也不敢再吃一口,只能放在了一旁。
来到余明的住处,才发现她和丹药长老曾萍萍正在书房里谈论着什么。
见墨尘安来了,曾萍萍便告辞离开。
平日里除了晨课,自己和曾萍萍打交道并不多,也不知道她和余明的关系如何。
“尘安来了。”余明已示意墨尘安进来,“过来坐吧。”
余明正坐在那朴素的木桌前,桌上放着她惯用的笔墨纸砚,还有一盆千年竹。
墨尘安行礼后便在她对面坐下了。
“师父唤弟子前来,是有什么要事商量么?”
余明脸上已露出些为难的神色,她只是叹气道:“这两日为师想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不是为师做错了。若这日后……”
“师父的恩情,尘安永世不会忘。”墨尘安已给出了一个定心丸,“弟子自当为师父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听着她这话,余明只是笑了笑说道:“你倒是言重了,为师不会为难你。”
“只是师父我有些后悔。自从前日我特地告知三界仙尊苏醒的消息,这接二连三的事,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师父是指燕长风来访的事?”
余明点了点头。自己这大弟子向来聪慧,无需多言,她便知道了自己心中忧虑。
“六十年前仙界内乱,和魔界应该也脱不开干系,我对她们向来没什么好印象。这次魔界竟特地送剑前来……”
“令无双的剑,向来都是为这仙界顶端的修士打造,修为不足者,连这剑都无法握持。”
墨尘安忽然明白了余明的意思,已在内心冷笑了一声。
面上她只是淡然询问:“师父你这是在质疑仙尊的身份?”
可余明却神色一变,急忙应道:“我哪敢妄加猜测,只是仙尊苏醒这事,实在太过蹊跷。”
“六十年前我应友人相托,才来玉青门接手这一堆烂摊子,至于仙尊的事,我是一概不知。”
也是,余明她应该不会想到这么多,自己当下应该打消她的顾虑。
“这几日和仙尊相处下来,我已对她有了些了解。不论日后这仙界怎么动荡,她都会为我玉青门出一份力。”
“若师父想让她全力保住玉青门,弟子会同她仔细说明。”
“在未来会保住玉青门的人,是你。”余明只是摇头苦笑,“终有一日我不在时,这重任需落在你的身上。”
墨尘安这才明白是自己想错了方向。她急忙朝着余明跪下,还未待余明扶起她,已磕了一个头。
“师父恩情,弟子无以为报。”
余明只是欣慰笑着,那笑中又带上了苦涩的意味。她一边叹气,一边把墨尘安从地上扶起。
“日后你就是玉青门的掌门了。你天资聪慧,迟早有一天会是比肩仙尊的人物,三大门派那些虚伪的老玩意也不是你的对手。”
墨尘安只是笑着道:“师父你这是玩笑开大了,我哪有这么大本事。”
余明摇头不答,只是继续自顾自说道:“如今仙尊苏醒的事,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只是这浪,不是我们这小小玉青门可以承受的。”
“为师今日唤你来,便是想告诉你这些。”
确实如余明所说,江晚舟穿到这仙尊的身体内,确实变数太多。短短三日,便牵扯到了仙魔两界的恩怨,只怕这玉青门内外,已再难平静。
“弟子明白了。只是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你问罢。”
“说到六十年前的事,师父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来到玉青门的么?”
余明只是微微一愣道:“你又把这事忘了么?”
又?
余明丝毫没有怀疑墨尘安是不是失忆了,只是继续说道:“六十年前,我来到玉青门,看到这满地狼藉,遍地尸骸,连惊澜殿都被拆得只剩了个壳子。”
“我一路寻到后山,在那悬崖边发现了你和稚青二人。”
“你二人昏迷不醒,浑身是血,满身的伤,已是战到力竭。我猜想你二人应是为了守这玉青门才导致了这模样。只是醒来后,你二人已将之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唯独记得自己的姓名。”
“稚青她也就比你多记得一件事,就是你是她的师姐。”
说到这,余明还忍不住笑了笑。
“你二人一直关系亲密,想来我那会应该没有猜错。”
墨尘安的目光已沉了下去,悬崖……应该就是昨夜自己和江晚舟去的那处。
已全然没有印象。
难道六十年的事,自己是不可能想起来的?
“那悬崖边上,可还有其他人的尸体?”
“不曾见到,只有你和稚青二人。”
余明又摇头轻笑:“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
“怕是最近记性不好,又忘了。”墨尘安顺着她方才给的话接了下去。
“按道理说,你和稚青的年纪都比我大,修为也在我之上……我承你们二人的恩情,实在有些过意不去。”余明忍不住叹气道。
墨尘安看出她神色中的忧虑,急忙接道:“若不是师父你,我二人早就死在后山了。师父莫要妄言。”
余明轻快地笑了笑,摸了摸墨尘安的头:“就你懂事。”
墨尘安愣了愣,眸子又暗下了些。
“师父还有事吩咐么?若是无事,弟子便不打扰了。”
“嗯,你去吧。”
行礼离开,墨尘安急忙往屋内走去,只是自己脚步沉重,这短短几步路,好似走了许久。
今日这薄雾一直未散,仍笼罩在山间小路上,无人能看清这前路,是否平坦,是否曲折。
回到屋内,拿出线索板,墨尘安将自己的名字写在了便签上,钉了上去。
对于自己的名字出现在线索板上,墨尘安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自己既是这拼图的人,也是这图中缺着的一角,等待合在这图上的一刻。
一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要回到自己身上。
“02,我在这个世界的设定,到底是什么,可以调取么?”
“已为您调取:墨尘安,玉青门弟子,为人温和善良,天资聪颖,武力值极高。”
听着是自己。
但是……
“这个墨尘安,到底是不是我?”
“无法回答该问题。”02哔哔了两声,提示报错。
她既是管理局的副局长墨尘安,也是这个世界中玉青门的弟子墨尘安。
此刻她的身份已无法明确界定。
这是她第一次在小世界里遇到这样的情况。
“排队的事怎么样了?”
“目前已排队至25号,预计还需30小时,才能排到我们。”
还有一天一夜,那便等等看吧。
现在自己想问的问题,已经不是怎么把江晚舟带回去了。
目前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已远超自己的想象,而自己也被牵扯进这故事,更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