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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尘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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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安已顺着记忆,来到前夜那悬崖边上。
今日的雾比昨日更深重,眼前群山已然笼罩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却是什么也看不清了,唯独露出那山峰一角,嶙峋翠绿。
她伸出手往外去探,发现自己抓住的不过是冰凉的水珠。手心张开时,那水珠已被蒸发殆尽。
墨尘安心尖一颤,笼罩在心上的迷雾已无法再散开。
自己站在这草地看了许久,就快要把地上每一寸枯黄看透,还是没办法想起任何的事。
能把这些记忆删除得这么干净,除了管理局,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做到。
她又如何能笃定,六十年前在这世界出现的人是她自己?
记忆无法给她答案,可是身体能。
自己背上的那道疤……本以为只是执行任务时不慎受伤留下的,可是自己也和江晚舟一样,不知道那伤疤的来历。
那是一道剑伤。
有人在她背后划了她一剑。
如今想来,也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心中的烦闷已压得墨尘安喘不过气,她闷哼一声,双手已捏起了一个法决。
一声怒喝,那灵气从她身上激荡开来,将四周一切横扫了干净。
一时间,树晃山摇,灰起尘飞。惊得山中安逸的虫鸟走兽都在纷乱躲藏,倒是有些热闹了。
心中已是舒坦不少。
自己该去江晚舟那看看了。
往正殿走去时,自己路过了偏殿门外。听得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墨尘安有些好奇,便转身往里走去。
原来是丹药长老曾萍萍正在偏殿的丹房里炼着丹药,林稚青那吵闹的正在给她打下手。
“这火候控制得再精准些就好了。”曾萍萍看着那手中丹药,嘴上这么说,神色却是满意的。
“师姐?”
林稚青还在那擦炉子,看到墨尘安破天荒的来了,急忙上前扯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等会曾长老就不开心了。”
她这嗓门可真是太大了,惹得曾萍萍尴尬地咳了声,哼道:“你没把炉子洗干净,就来说我坏话,下个月的丹药我得给你克扣了。”
林稚青气得鼓起了嘴,闷哼一声:“倒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我只是路过,听得你们吵闹,就进来看看。”墨尘安笑着拍了拍她肩上的灰尘,“怎么好像我一来,你们就如临大敌了。”
林稚青脸色变得更差了,又慌里慌张地把她往门外扯。
确定曾萍萍听不见了,林稚青才同她小声说道:“师姐你……来一次,这炉子就炸一次。曾长老的药炉可不是你弄坏的那些锅碗瓢盆,能随便买到的。”
这回脸色变铁青的不止林稚青一个了。
平日自信满满的墨尘安突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我是……对这些东西不熟练,总是手忙脚乱,但我也不至于,一来就……”
说着她声音都快要低得听不见了。
“一来就把那火烧得这么旺——”林稚青夸张地比划着,想到那日的场面,已笑出了声。
墨尘安被她这一出也弄得连连发笑。是了,自己这个厨房杀手,真不应该掺和这些事。
倒不怪她们都对自己如临大敌了。
“不过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林稚青回问。
“六十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林稚青瞬间把笑意都收敛了,她皱眉道:“你为何突然问这个?”
“最近记性不好,把这事又忘了。”墨尘安把先前在余明面前编的借口又拿了出来。
林稚青当然不会相信,她冷哼了一声,面上已有些嫌弃。
“你记得多少,我就记得多少。”
“我可忘了个干净。”墨尘安只是淡淡回道。
“那你还明知故问?”林稚青又是冷哼一声。
看来她是不会多说一个字的。
墨尘安只能试探道:“那你身上可留了什么伤?毕竟师父发现我们那会,我们都满身是血,看起来应该是经过了惊天动地的一战。”
林稚青猛地一愣,却立即摇了摇头:“没有,我不曾受过伤。”
“是吗……师妹这嘴可真是严。”
“那你的呢?”林稚青却突然反问道,她已指了指墨尘安的后背。
“下雨的时候会痛。”墨尘安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的?”
林稚青只是愣了愣:“师父提过,她救我们二人时,你背后有一道骇人的剑伤。还是曾长老亲手帮你缝的。”
“是吗……”
“好了,我要回去继续看火了,不然那炉子炸了,我也得跟你一个下场。”林稚青做了个鬼脸,匆匆跑了。
墨尘安无奈摇头。
她说谎起来,可比咋呼时演技差多了。
念罢,墨尘安已转身往正殿走去。
耽搁这些时候,再不见到那人,自己的心也该痒了。
山间的雾气不知从何时变得有些阴冷。只是短短几步路,墨尘安便感觉身周多了些寒意。
好似那日在冰洞中触及的寒冷。
果然是因为自己太想见到那人了么?
明明每日都待在一处,怎么就突然这么念着她了。
今日这正殿外的院子有些安静了。
往日这个时候,那一袭白衣身影早就应该出现在了院落中。为何今日……
那寒意深重的浓雾已蔓延至院落之中,惹得墨尘安心神不宁。眼前的竹亭流水已然不见,只剩自己伸出的双手,在这浓雾中探不到方向。
好奇怪的感觉……
墨尘安越发焦急起来,只是她拨开眼前白雾,却发觉自己越陷越深。
直到自己摸到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匆忙推开,却看到那一袭白衣的清瘦女子趴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师尊?”
“江晚舟!”
她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墨尘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扑她身旁的,只是看到她纯白衣袖上滴落的血迹时,大脑猛然嗡的一声。
再也无法冷静思考。
“02……扫描……”
这屋内的一切都是如此浑浊。墨尘安已经失去了正常呼吸的能力。
就像溺水许久的人,只有张大嘴巴,才能用力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等待扫描的这一秒真的很漫长。
墨尘安颤抖着手,指尖析出了一些灵力,搭在她的背上。
02真的只用了一秒。
“扫描完成,江晚舟只是受了些内伤,经络不通,需渡气疗伤。”
听罢,脑子里紧绷那个根弦就这么松开了。
幸好……
再次深吸了几口气,墨尘安将这昏迷的人扶了起来。自己则坐在她身后,双掌抵在她后背,给她渡气。
灵力进入她身体的一刻,江晚舟又吐出了一口污浊的黑血。
可还是没醒。
她的体内……怎么隐约有一股暗红色灵力在流动?
难道是她本源的魔族力量在作祟?
墨尘安不想思考太多。
自己……已不敢承受失去她的痛苦。
灵力在二人的身体内流转运行,睁开眼时,已行过了一周天。
再一看当下的时辰,竟已是下午了。
江晚舟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
“02,她真的只是受了内伤?”
墨尘安只能将她扶回榻上,让她安静躺好。
“扫描结果没有出错。”
好生古怪。
对了,丹药长老就在隔壁,自己应该请她过来看看。
墨尘安握了握床榻上那人冰凉的素手,准备起身去找人。
昏迷的人儿却抓住了自己。
她双目紧闭,嘴唇微张,正低语喃喃着。
“尘安……不要走……”
“你不要走好不好……”
墨尘安知道她仍是没醒,只是迷糊着,她怎么念的……会是自己的名字?
“我去找人治治你,你还是松手吧。”
或许江晚舟真的能听见,那手慢慢松开了。
长叹一声,墨尘安已跌跌撞撞地起身,往丹药房匆匆跑去。
丹药房此刻静悄悄的。
林稚青已经回去了,当下曾萍萍正躺在木椅上小憩,听得有人脚步声近,她睁眼一看,竟然是今早刚被自己嫌弃的墨尘安。
只是这女子好似失了神魂,也不知是遇到了何事才能让她这般慌乱。
“曾长老,仙尊她受了内伤,一直昏迷不醒,我没办法了。只能来求助……”
曾萍萍一听,吓得从木椅上弹了起来:“你怎么现在才来?”
墨尘安脸上已失了血色,她只能行礼解释道:“弟子擅自给她运气疗伤,却仍不转醒,所以只能……”
“哎呀……”曾萍萍也不犹豫,立即披了件外衫就往外走,反而是墨尘安回过神来,才跟着又小跑回了正殿。
到了床榻前,曾萍萍立即给仙尊诊脉。
诊了大约七八息,曾萍萍倒是松了口气。只是仙尊这昏迷不醒的症状,有些不得其解。
“似这般平稳的脉象,应该不会什么大问题。”曾萍萍又思索了一会,“你继续给仙尊渡些真气,我回去拿几颗丹药来,过会可能就醒了。”
听罢,墨尘安才终于放下心来。
正想给曾萍萍行礼拜谢,却被她扶起了。
“我可受不了你们这样的大礼。你和稚青都是……哎呀,你二人都不要给我行礼,我受不起。”嘴上嫌弃罢,曾萍萍已起身回去了。
动作倒是利索。
回过神,墨尘安已瘫坐在了地上。
自己好像,为了一个逃犯,彻底慌了手脚。
难道真的,舍不得她死了吗?
“02,排队……还要多久。”
“最后8人,预计时间,10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凌晨两点的时候就可以排到您了。”
还得熬夜,这可真是辛苦管理局这群混蛋了。
自己还要问出那个问题吗?
如果真的把江晚舟带回去……等着她的结果,就是清洗记忆,把她丢回暗无天日的底层仓库,让她做回那个只知道搬砖的小科员。
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离不开的,是管理局这个牢笼。
现在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是不会乖乖跟自己回去的。
这是墨尘安第一次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思考。
她开始思考,修正这个世界的唯一方法,真的是把江晚舟带回去吗?
其中付出的代价,是自己可以承受的吗?
身居高位太久,她已不敢轻易付出太多。为了维持如履薄冰的职业生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已明白江晚舟对自己的致命吸引。眼前这个生命是鲜活的,不受拘束、自由灿烂的。可在这一场注定不能有结果的追捕中,自己不应该被她吸引,也不应该对她动心。
终于从溺水的感觉中醒来时,墨尘安知道自己坠入的,是另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自己在这故事中沉浸得越多,便更容易万劫不复。
应该醒过来的人,是自己。
墨尘安摇了摇头,现在这人还昏迷着,自己总不能把她丢这了。
她把江晚舟再次扶起,继续渡气。
这一次,江晚舟体内的暗红色灵力已经不见,只剩纯粹的黄色灵力。
曾萍萍已带着丹药回来,踏入殿中,她视线已被床榻上流转的光彩吸引了去。
这二人运功时散发的灵气,似有天地鸿蒙初始灵气的纯厚感。纯粹,洁净,没有一丝杂质。
她看得入迷,险些连手中丹药都忘了。
墨尘安的功力,已不在仙尊之下。她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的眼睛。
此刻她散发出来的纯厚灵力,便是证明。
“尘安,药来了。”
墨尘安从流光溢彩的灵力中睁眼,眸中已带了些朦胧的光芒。
看着这一幕,曾萍萍心中暗暗吃惊。如果说,当年那个传说是真的,难道墨尘安真的是……
“多谢长老了。”墨尘安已恢复了盈盈的笑意,她将药接过后,给江晚舟喂下了一颗。
“你自己也可以吃一颗,替仙尊运功疗伤,也损耗你自己的灵力。”
墨尘安点头道谢:“嗯,多谢曾长老好意。”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有事的话,过去找我便好。”
说罢,曾萍萍已转身离开了大殿中。
墨尘安将那药丸吃下,便觉得丹田有一股暖意散发出来,游走全身,一瞬便恢复了不少力气。
不愧是丹药长老,这炼丹的本事确实了得。
身前的江晚舟忽然动了动,又吐出一口瘀血。
墨尘安急忙替她擦干净,扶她躺下。
这人终于醒转过来,迷茫地看了看自己,却又觉得有些古怪。
“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