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Ladyak 少女与牦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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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的白日大多时候都灰蒙蒙一片，好像有什么未知的存在永远笼罩在上空。即便几乎人人都早已对此习以为常。但总有人，在某一个瞬间，会像突然想起自己在呼吸那样，察觉到一阵挥之不去的沉闷。
而当夜晚降临，人造灯光盏盏亮起，城内的空气才显得轻快了些。
展卓取下头盔，推门走入Ladyak。动人的爵士乐声海浪般涌来，和昏暗的灯光、复杂的焦香一起挤满酒馆的每个缝隙。
周围人隐隐约约地让出条路来，展卓畅通无阻地向舞台走去。
Ladyak比一般的酒馆大，演出台也比一般酒馆的大。
因为一只牦牛正在舞台中央深情献唱。
这只名为Lady的牦牛张着宽大的唇，温柔动人的歌声从那张庞然大嘴里缓缓流淌而出。一身黑色的长毛比少女的发还柔顺，一看就知此牛并非凡类。
展卓走近时它正微合着眸，牛类纤长直顺的睫毛微微颤抖着。让人难以质疑它对音乐的虔诚。
展卓没有打扰它。朝趴在它身旁，蜜色皮肤的女人喊道：
“晚上好，Yak。”
Yak算是一个特殊型异能者，本名不叫Yak。
17岁那年，误入灰区的少女遇到了一头牦牛。
据她所说，绝境之中，那头突然出现的牦牛像一个神圣的精灵。
这只没有特殊能力的巨大精灵驮着她一步步重返边境，奇迹般逃离了被异端撕碎的命运。
抵达人联后，少女坚决守护这头牛，理由不仅是它救了自己——少女坚称自己和它都是为彼此而诞生的，这是神赐之能。
这听起来像什么疯话，但事实确实如此。
少女通过了测试，被确定为异能者，而她的元竟真的与这头牛紧紧纠察，密不可分。
不久后她为自己取名Yak，再也没说过一句话。而牦牛也有了名字——Lady，并开始口吐人言。
一人一牛，靠着演出很快便离开边境，来到了这里。
Yak对展卓的问好回以微笑，同时举起挂满石头的小臂，为他指向酒馆的一个角落。
那里独自坐着一个明红短发的女人，气质不俗，却隐匿于人群之中，让人难以注意。
她穿着一身浓郁的黑，冷白的项链挂在脖颈上，像坠在夜空的星芒。在新元纪，模仿神降夜的行为表示着对祂的敬意。
展卓在还没被赶出圣廷时有无数条类似且更为繁重的。但如今，为避免引起公愤，他只能把尚且还是血肉之躯的左手指甲染黑。
——只要他略微抬起左臂，将手置于胸膛，对神的敬意就能覆在自己的心脏之上。
展卓在那女人面前坐下。
“蓝若。”他喊道。
蓝若抬起头，一眼便看出了异常——展卓状况比平时好些，但又没有服用Nocturnol后那么好。
“你试用了NTL-β？”
“没错，”展卓用手指在自己太阳穴旁边划了个圈，向她描述，“用的时候感觉有一群蚂蚁在脑子里跑。好在效果不错。”
蓝若盯着他，冷声道：“你不该独自尝试的。”
“我有把握。这是头一次测试之后不用去那个地方，不必控制着防止被尤察觉出异常。我想尽快检测β的效果。但没联系上你。”展卓知道她心中顾忌，干脆道，“抱歉。”
蓝若面色微松，解释道：“我去找父亲了。”
“会长又不见了？”
——“会长”成沧，曾经的南13区未成年保护协会负责人，蓝若的养父。展卓见过的最强大的人类之一。
也是组织的绝对领导者。
“嗯，到现在也没找到。”
那个日子将近，展卓知道眼前人的神经有多么紧张，“会长不是第一次突然消失了，他总会出现的。放心，在人联境内，很难有人能伤到他。”
闻言，蓝若勉强扯出一个笑。展卓见她下颚依旧紧绷着，转移话题：“我今天收留了一个小孩。”
“小孩？”蓝若皱起眉，“你离开后他该怎么办？”
“18岁的小孩，”展卓眸中流露出一抹笑意，”不过不怎么了解这个社会。”
蓝若问道：“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比我更乐观。”
“也好，”闲聊起来，蓝若周身的紧绷散去了些，“你是该休息了，为那一天的到来做好准备。”
“喂！”站在蓝若身旁的人再度出声。他在蓝若说话时就试图插入，不过没有影响到她分毫。
来人穿着不合身的白西装，一头小短发梳得油亮，扁长的眼睛里死灰一片，让与之对视的人莫名不适，好像有虫子在满身爬。
他的步伐并不稳健，混乱的气息从鼻孔喷出，显然不是个强者。
按理来说，这样的角色没得到蓝若的允许，单靠自己，不可能察觉得到这角落的存在。
台上的乐队不知何时换了曲风，Lady早已不再继续唱那首悠扬的怀歌。它的歌喉变得轻而快，像是一阵刚从地上飘起的风，摇晃听者的灵魂。
这歌谣不知是用哪片区域的非官方语言谱写而成，酒馆里见多识广的旅者只能勉强辨认出这是一首挽歌。
一曲跃动着送别亡魂的悲歌。
“啪。”见蓝若始终没有回应，那人忽地暴起，猛地拍上了两人桌子，“喂！！！”这一嗓子几乎是在奋力嘶吼了。
不少人被吸引了注意力，朝着这边看来。
有人看热闹，有人想要上前英雄救美，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观望。
但他们没能等到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暴怒，也没等到红发女人或那个高大的男子反应，更没等到英雄救美的机会。
等待着所有人的是咚的一响。
男人站不稳般往后一仰，抬起手来想要扶住脖颈，却什么都没摸到。
整个酒馆死一般寂静，只有牦牛还在歌唱，Lady的歌已经来到了高潮——
所有人围着一个巨大的圈，将冰冷的尸体包围其中。他们载歌载舞，欢笑着流泪着恸歌又一灵魂的彻底泯灭，直到尸体彻底腐烂。
——第二神谕：身死即灭。
这一神言打破了所有关于生命尽头的幻想，也阻止了许多人为逃离恐怖的世界而自我了结。
“砰。”
落了头颅的人倒地不起了。
没有热血喷溅而出，暗红的液体丝绸般从人形躯体里抽离而出，堆成一滩浓郁的红湖。
滚烫蒸汽般杂乱疯狂的——不属于人类的元正顺着鲜血从断面汩汩涌出。
精灵的歌谣落下了最后的尾音，Ladyak陷入了真正的死寂。只有血和元仍在流动。
“是人形异端！！”有人发出第一声暴呵。
死去的异端躺在地上，属于怪物的疯狂的元扩散到整个酒馆。这无疑于一桶满盛的柴油，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热血。
静止的酒馆骤然沸腾。人们如同歌谣描述的那样跳跃舞动。
人们痛骂着该死的异端，歌颂着人类对上怪物的又一次胜利。
没人去打扰角落里的二人。
死去的异端还没进入酒馆，蓝若就注意到了它隐藏在人形躯壳下不平常的元。她看向展卓，“你该走了。”
中央境内出了异端，不论多么弱小都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军部的人马上会过来，现在的展卓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展卓路过舞台，Yak正在皱眉专注地扒拉着牦牛的毛，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这样的场景十分常见，Yak把Lady的毛发看得比所有人的头发都重要。
展卓没有打扰她，静静离去了。
找到了！
女人举起手来，脸上绽出一个胜利般灿烂的笑容，接着用自己的头亲昵地去蹭牦牛的毛发。
而被碾死在她手中的，不是虱子或蜱虫。它有着一对长长的触角。Yak认不出这是什么，只知道这是只弱小的虫子，自己两指便捏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Ladya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