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Nocturnol 他的性命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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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联边境一向不缺人类，东31.7-17域除外。
严格来说，东31.7-17域并不属于边境，它的大半部分现在都被划为灰区。
这片土地上死过异端a071。
也死过数以千计的人。
异端a071被划分为a+级，能够喷出烈焰状的红色毒雾，极难处理。军部围剿时未能考虑周全，a071爆体而亡，裸露的尸块与空气剧烈反应，毒雾迅速扩散到整片区域。
几十年过去，这片死亡之雾仍笼罩在原地。
好在这些雾气对于其它异端也同样致命。所以，不同于边境其它区域24小时都有人驻守，这里每隔一段时间才会被巡查一次。
展卓收起饮尽的药剂，与此同时，元合金飞速覆盖了他的身体。
一道银色的影子嗖地跃过防线，投身死亡的雾气之中。
“吱呀——”
展卓推开老旧的门。
屋内依旧血红一片。单从陈设看来，这里就像东三十域每一个普通人家。甚至，直至此刻，屋内两个主人还相依着坐在木桌的一边，亲昵地低声耳语着什么。
只不过是以白骨的形态。
展卓一如既往地对他们说道：“打扰了。”然后不等主人应允，熟练地移开地板上的木条，露出下方的地窖。
“叩叩——”展卓敲响窖底隐秘的木板。
叩击声三长七短，组成地底生物最爱的日期——3月7日，神降夜。
木板嘎嗒松动，随即向一侧缓缓移开，露出昏暗的地下洞穴，以及一根正在空气中游动的金属细管。
这根管子从暗处伸出来，延展到“天花板”上，正是此刻从内部操纵着木板开合的东西。
无缝不入的红雾停在大开的“洞口”，止步不前。展卓往下一跃，跳了进去。
方一落地，头顶就传来嘎哒一响，以及齿轮转动的咔咔声。
出口被封住了。
耳旁传来一道破空声。展卓没有躲，一根极速收缩的金属管呼啸着与他擦身而过。
这里没有点灯，只有点点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
几乎全黑的空间内，七根四散的金属管如同触手般舞动着，仿佛在演奏什么动人的旋律。
展卓望向黑暗的一隅，覆盖在他体表的元合金随指示而收起。荧石的微光得以落入冰蓝的眼球底部。
“尤。”他喊道。
“啪——”照明装置猛地亮起，展卓的瞳孔因此一缩。一根金属管猛地朝他袭来！
眨眼间，展卓的右手已经死死捏住那根长管。这东西正停在他的眼球前，即便被掐住，末端的细小的金属触手依旧模仿着抠挖的动作，对着那颗冰蓝色的眼球一张、一合。
展卓手中用力，长管发出呲一声轻响，彻底报废。
“嘿嘿嘿……”那端传来一阵瘆人的笑，在洞内回荡。
两根金属长管猛地插入地面，将一具干瘦的躯干撑起，像一只长相奇特的巨型蜘蛛。
尤就就那么依靠着几根金属管走了过来，好像两条腿是摆设。
确实是摆设。为了研究元合金，他早已亲自将自己的双腿打断。
尤停在展卓面前，硕大的眼眶以堪称精密的角度对准了展卓的眼珠中部。尤“赞美”道：“真好看的眼睛——”
与此同时，他的右眼珠缓缓移向左侧，在瞳孔抵达边缘时也没有停下。伴随着“啾啾”的水声，尤的眼珠整个转了过来，露出来的不是底部的视神经，而是一颗和刚刚截然不同的，血红的眼珠。
展卓的左眼离尤太近，他被迫将这颗眼球的细节尽收眼底——丝丝缕缕血管似的纹路趴在尤的虹膜上，像呼吸般一开一合。
天底下有这样诡异的眼睛的，估计只有眼前人——闻名一时的天才，尤。
一天，年仅四岁，异能还没完全觉醒的尤告诉监护人，他的右眼在闭上时偶尔会翻过去，能“看”到奇怪的东西，即便那只眼球上还罩着一层眼皮。
监护人对这个智商和情商走向人类两个极端的小孩多有照顾，温声问他看到了什么。
尤揉了揉眼睛，说：
“你的内脏。”
尤，中理院名人廊上最年轻的存在，拥有特异的其它型异能——一只能够看透生物本质的眼睛。配合他那颗不可思议的大脑，年轻的尤极大推动了人类对于元的利用。
但每个异能都有着它的限制和缺陷。
神给了尤一颗奇特的眼睛，可能顺带收走了他的健康及其灵魂中的太多东西，使他表现出远超常人的怪异与偏执。
而这种毁灭性的“存粹”在尤对元合金进行深入研究后，演变到了反全人联的地步。
他的肖像在廊上挂了不到一年就被极速撤下，校方迫不及待地在那个位置挂上其他人的画像，极力掩饰曾将死刑犯作为人类荣光挂上墙的事实。
展卓甚至没见过那张画像，但在几年前亲眼见到这名被“处死”的天才，并同意了对方的人体实验要求。
展卓对眼前这颗堪称精神污染的眼球见惯不怪，平静地开口：“开始吧。”
为保证神经元的活跃，展卓这次依旧没被麻醉，而是被注入大量兴奋剂。
当然，他也不可能在尤对自己进行实验时安心昏迷。
但和起掀开头颅那次比起来，一切都还算能够忍受。
两小时后，束缚带被啪地打开，展卓在熟悉的手术台上坐起，面部肌肉仍不受控制地细微抖动着。
尤挥舞着金属手收拾着东西，背对着展卓，嘴里愉悦地哼着歌。也许是研究又有了新进展，尤语调轻快地提醒他：
“你最多只有十年可活了。”
展卓缓过神来，开始确认尤没做多余的手脚。
见他没有回话，尤继续道：
“其实把你体内的东西，还有这条手臂取下来，还可以再活个几十年，”说着，他忽地停下动作，语速缓慢到粘腻。
“我可以帮你。”
展卓此刻声音沙哑，但拒绝得干脆，“不用。”说话时他眼睛都没抬，没有任何犹豫。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嘿嘿……”尤终于忍不住，弯下腰狞笑起来。
展卓瞥了尤一眼。他可以肯定，如果自己刚刚给出肯定的回答，这疯子一定会试图和自己鱼死网破。
临走前，尤照例扔给展卓一管NTL浓缩试剂。
造价上亿的药剂被随意抛起，又被展卓用左手稳稳接住。属于人类的手指握住玻璃管，管中梦一般的亮蓝液体还在晃荡着。
“Nocturnol～卓，我最好的实验品。如果你想活得久一点，就该快一点找到梦魔才对。”
——梦魔是异端现世之初就出现的一种怪物，只有d级，可以在一定条件下使人突然入睡。听起来像什么神话生物，但人类史上第一只有记载的梦魔就引发了巨型连环车祸，死伤无数。
好在这东西自身防御力和攻击力都弱到离谱，一个普通人用根铁棍就可以将其干掉。所以这种异端在一百多年前就消失殆尽。
但这对展卓来说也许并不是个好消息。
与外界传闻不同，展卓不只是在手臂受伤后接受了机械手臂嫁接。
他还做过侵入性神经改造。
新元三百年的科技水品和旧世界影片描绘的有所差距，这项技术在如今依旧是骇人听闻。尚不成熟的物理入侵和化学污染对展卓的睡眠功能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而这种古老而弱小的异端，反而成为了展卓可能的希望。
但也只是可能。
“十年。够用了。”
“只是大概十年后会死而以。在那之前，大约八年后的某一天，你会突然变成一个傻子。”
展卓看着他，面无表情道：“总比作为一个废物活着强。”
“哈哈哈哈哈……卓！未来的十年里，我会利用神的恩赐，将你改造成真正的神赐之子！……那些阻止我们的，那些神的叛徒，神给了我们元的恩赐……！”
尤已经将右眼转了回去，此刻那只眼睛却因过于激烈的情绪而再度猩红一片。
他自顾自吟唱着自己的伟大探索，似乎笃定变强之于展卓就相当于神之于自己，展卓也永远不会离开人联。
展卓重返地窖，向下看去。洞内的冷白的灯光早已熄灭。尤在地底晃动着试剂瓶，幽蓝的冷光明明灭灭——那是未完成的下一剂Nocturnol。
“卓，”湿冷的声音从地底冒上来，“四个月后见。”
展卓没有回应，手一拉，缓缓合上木板。
几乎是前脚刚回到中央，后脚，军部的禁令就下发到了展卓的特殊通讯器上。
因为非法持有z型药剂，展卓被扣了一大笔积分点，限时限令长达两页，意外的是，其中还包括对他战甲使用权的约束。
看来最近整个人联都还算稳定，并且这种稳定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展卓对因救人而惹上麻烦没什么悔意。
况且能够被找到的最后一块拼图已经集齐。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他本就得等待着，度过三十年来最无所事事的一段时光。
说是无所事事，展卓却连续几天都呆在地下实验室分解Nocturnol浓缩试剂。
这种试剂可以使人进入约两小时的“睡眠”状态，效果在某些方面可以代替普通人八小时的自然睡眠。
但也只是某些方面。
人造的试剂终究没办法与神创的生物系统相媲美。如尤所说，继续使用Nocturnol，展卓大概会在八年后的某一天彻底陷入痴傻。
但如果不服用，他半年都撑不下去。
换句话说，展卓的性命被牢牢系在东31.7-17域地底。靠着每四个月领一次的药剂苟延残喘。
对此，展卓没有坐以待毙，他已经花近七年的时间尝试复刻NTL，但每次都差临门一脚。他由此推测，尤那里一定有某种未被发现的新物质。
展卓拎起试管，冷蓝的液体静置其中。晃动手腕，管内液体跟随着荡漾起来，微弱的银色细光一闪而过——那是短暂悬浮纳米机器人表面的反光。
无数次失败不足以让展卓放弃。
尤无疑是个鬼才，但太执着于元的利用。展卓结合原版并另辟其径，最终创造出了手中的NTL-β，大概能实现NTL的八成效力。
如果能找到那种物质……
“嘀——”实验室的声控系统响了起来。
“接通。”
随着展卓的声音落下，元复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
“展卓啊…我要到你家了……”
展卓掐断连线，准备离开实验室——元复光去他家还特意通讯过来，说明和有人和他同行。
晚七点。
展卓的家门被叩响。他微推开门，果然看到了一脸半死不活样的元复光，以及小半个金色的脑袋。
这倒让展卓意外，他将门完全推开，露出了被挡在之后的身影。
少年站在楼道上，身后是红橙的天空，余晖落在那头柔顺的头发上，晚风吹动金色发丝。他站在罕见平静的夕阳里，笑容干净到透着一丝傻气，和这个疲劳无望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氛围太过奇特，让人感觉好像上一刻还在寂原上和异端厮杀，下一秒就莫名回到了梦中旧世界，化身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无忧无虑，在盛夏的午夜啃着传说中的冰淇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Nocturno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