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 84 章 一封推荐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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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帝国民众心里，伦敦不是忧郁的代名词。那太好听了，更直白的说，他们一直认为伦敦是一个湿冷而邪恶的地方。这里又现实又寒冷，如果不带着点慷慨的坚强，你甚至无法度过漫长的冬季。
虽然夏季现已来临，但温度依然不是非常高。那就像个穿着蓬蓬裙赌气的小女孩，在舞会要开场时拉着大门栏杆，一边大声叫喊着“我不要”、“我不要”一样。
万妮娅天还未亮就起来了。昨夜他们接近凌晨才回到海德一号，洗漱完他们在浴室磨了一会，接近一点半躺倒在柔软舒适的床里。
她低下头吻了吻还没有睡醒的珀西，轻声走到书房里。她的材料现在只剩下推荐信的空缺，她很想尽快提交，又反复打开她的文档进行查看。从回来到今天，大概将近一周的时间里，她的电脑已布满了相关的电子书籍，珀西为了不打扰她，偶尔会在客厅办公。他真是位慷慨的情人，他的书房现在已经被万妮娅征用，他甚至还贴心地告诉万妮娅她大概感兴趣的那些书籍会存放在哪一列书架的哪一排。
对于她未来会去向哪里，万妮娅心里没有把握。她只是想趁着窗口未彻底关闭前尽力尝试。但是如果她实在赶不上末班车，她还得再找一份工作，一边赚取生活费，一边再作打算。
这天是休息日。她提前约了本科的一位教授面谈，珀西倒是没有什么事。她吃过早餐后立即前往衣橱换衣服，珀西罕见地在床上躺着，他对着万妮娅的方向道：“要不要我送你去？”
万妮娅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吧。下午你还得回家呢。”
他把被子往下推了一点，他听到她褪下睡衣的声音，布料堆叠在脚边。现在她好像是只穿了内衣裤，紧接着是一阵衣架翻碰的清脆，她大概捡起一件合心意的衣服，从头上往下套着，又着急把她的身体包裹起来。说真的，他忽然想到他还没见过她穿着薄薄的衣料在他面前走来走去。想到这，他的喉结紧了紧，右手不由自主攥紧了他的被子。
他的被子还残留着她的馨香。她昨夜还没有把他喂饱，新的一天这种饥饿感又卷土重来了。
万妮娅按着她的裙子领口，朝他走了过来，“帮我拉链子，我怎么都够不到。”她把后背转向他，珀西撑起身子来，他的手掌穿过了她的腰，吻了吻她的后背，“要不是你赶时间，我实在不想帮你这个忙。”
她咯咯笑，“等我回家。”
珀西帮她拉好链子，躺回了被窝里，“走之前帮我把窗帘拉好，宝贝。”
她抚摸着他的脸颊，在他额头前吻了又吻。
她走进熟悉的校园，沿着那条熟悉的林荫道向前走，拐过图书馆的转角，推开学院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沿着走廊走到了尽头那扇半掩着的办公室门前。
她敲了敲门。
“请进。”
她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书脊的颜色从深红到深蓝到褪色的浅褐。窗台上放着一盆垂下来的常春藤，藤蔓沿着窗框的边缘蜿蜒生长。办公桌是一张老橡木桌，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到一半的书和几页手写的批注。
哈珀教授坐在那张桌子后面，正摘下老花镜。她大约五十多岁，灰白色的短发利落地拢在耳后，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款针织衫，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她的目光落在万妮娅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放下老花镜，向后靠进椅背里，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旧日温度的弧度。
“万妮娅。”她说，“现在你看起来，已经比那时候在我办公室讨论当年的毕业论文时更确定一些了。”
万妮娅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垫微微下陷，像是被很多学生坐过之后形成的、柔软的凹痕。她将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个正在准备进入主题的人。她说：“教授，我准备好要做些什么了。不过这次不是论文。”
哈珀教授看着她，没有催促。窗外的晨光正在缓慢地移动，书架上的书脊在阴影中安静地沉默着。
“我想申请社会学硕士，研究社会不平等与阶级结构方向。”她顿了一下，“我需要一封推荐信。我希望由您来写。”
哈珀教授伸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你毕业这几年里，都在做什么？”
万妮娅抬起头，目光平稳地落在教授的桌面上。“我先是在一家伦敦市区中心的公司做了几年项目协调。后来参与了一个村庄的征地项目。那个项目让我意识到，我正在接触的是一套我还不完全理解的规则和结构。我看到了一个乡村社区面对规划决策时的话语权缺失，也看到了那些沉默的诉求是如何在正式谈判中被忽略的。”
她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的手背，继续道：“我们在村庄里推进项目，但结果并不顺利。那件事结束之后，我开始思考自己需要掌握哪些知识，才能理解那些过程背后的制度安排。我在一些学院的课程介绍里找到了一段话，关于英国乡村社会结构的历史变迁，和土地作为权力、资本与社区之间的交汇点。那段话覆盖了我一直在想的，但一直找不到合适词汇来描述的大部分问题。”
她说完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哈珀教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时间过得真快啊，万妮娅。你以前在我的课堂上，从来都是最后一个举手回答问题的人。你从来不是那种在我问有没有人补充时最先站起来的学生。但你提交给我的论文却还不错。为什么当时没有选择继续在学校读书呢？”
万妮娅看向窗外，“也许那时候我内心茫然充满了不确定性，那时并不是我的幸运时刻。我想，现在我有那个理由继续了。”
哈珀教授点了点头，“把你的简历和个人陈述发给我。我会看。然后我会写一封推荐信，并帮你询问这个不合时宜的月份，是否还有人的名额暂未被使用。”
万妮娅开心地笑了。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万妮娅的脸上，“不过我注意到，你提到那个村庄项目的时候，用了'我们'。看来那段经历中有人陪着你在做那些观察。”
万妮娅沉默了一瞬。她坐在那张被很多学生坐过的旧椅子上，晨光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的轮廓镀成一道温和的金色。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稳，“有一个人。他在那段时间里，做了他那个位置上的很多超出范围的事。他的存在让我觉得，我的观察是可以被支撑的。”
哈珀教授微笑着看着她，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她微微点了一下头，“那等你把材料发过来之后，我会认真考虑我的措辞的。”
她辞别教授后，走在校园的道路中飘飘欲仙。这种感觉自从毕业后她几乎没有再产生过。这种感觉让她既陌生又熟悉，让她觉得自己距离所谓的成功好像又近了一步。当然，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比如，现在要赶回去再修改一下她的材料，好及时发给哈珀教授。
至于另外一封推荐信。她正微笑着朝它走去。
回到海德一号后，她发现珀西躺在沙发上，腰间盖了一条小毯子。她把包轻轻放在脚边，穿上拖鞋走到沙发边缘坐下。她轻轻摸了摸他，“兰登？”
他大概是几分钟后被厨房的声音唤醒的。
“回来了？好像很快。”
万妮娅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我和教授只聊了半个小时左右。她答应我了。”
她走过来靠近他，看到他还穿着睡衣。她轻轻伸出手将他垂落的银发拨开，“另外的事，等你晚上回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