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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此刻确信无 ...

  •   万妮娅重返议会后的第一场重要发言,定在了一个周四的下午。议程上写的是土地征收与社区权益保障法案二读。但威斯敏斯特的走廊里提前三天就开始传万妮娅要讲一个从偏远乡村开始的故事。

      她站在发言席上的时候,台下坐满了人。不只是本党派的同僚,不只是相关委员会的议员。反对党来了不少人,旁听席上坐着几位贵族院的老面孔,甚至有几家全国性报纸的记者挤在侧门,笔记本已经翻开。

      兰登坐在二楼的家属旁听席上,怀里抱着刚满周岁不久的小豆芽。小家伙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银色的头发被妈妈出门前胡乱梳了一下,翘着两撮在头顶。他坐在父亲腿上,睁着一双幽绿色的圆眼睛好奇地望着下方那些黑压压的人头,嘴里含着一只磨牙饼干,嚼得吧唧响。

      万妮娅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的时候,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我二十五岁那年夏天,公司把我外派到一个地图上差点找不到的偏远村庄,去推进征地项目。我下了火车站,发现那里没有一条像样的路。那天我没有等到接应的同事,为了尽快抵达村庄,我忽略了暴雨的提醒。后来在暴雨里,我差点滑下山坡,是某位绅士及时出现拉了我一把,我才能站在这里。”

      她没有看稿子。她的视线扫过台下的面孔,扫过那些记录笔和照相机镜头,然后落在二楼旁听席那个银发男人和他膝上那个银灰小脑袋的方向。她停了一会,把视线收回来。

      “后来我们尝试通过温和的方式推进征地项目,但村民却认为土地属于他们的家园,当政策落下来时,他们似乎没有选择。因为这一点,我们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同样的征地法案到了帝国其他区域,被换了一副面孔。大批贵族以这个法案的名义征走土地,把世代耕作的农民赶出家园,补偿金被层层克扣,最终落到农民手里的,不够在镇上租一间遮雨的棚子。许多农民因此沦落街头流浪,甚至出现了一个所谓教养院的地方,把他们关在里面,分为三六九等为权贵服务。去年,我想这个新闻曝光已经轰动了整个国家。”

      “我认为我们需要思考,同一个法案,在偏远的村庄是修路的起点,在另一些地方却变成了掠夺的工具。为什么?因为执行它的人不同。有良心的人拿着它当工具,没良心的人拿着它当盾牌。”

      台下开始有低低的窃窃私语。旁听席上一位年长的贵族脸色变了,把手里的拐杖握紧了几分。

      万妮娅继续说:“我今天提出的这份修正案,不改变征地的法律框架,我改变的是执行的监督机制。土地评估必须由三方独立机构联合完成,补偿金必须打入农民本人名下账户,任何征地项目必须附有安置方案。安置方案必须经当地社区公投通过。这份修正案不是要阻止发展,是要让发展的代价,不落在最无力承担它的人肩上。”

      她合上发言稿,抬头看着整个大厅。

      “我想起那个偏远村庄的村民们。他们当年问了我一句话:'如果你拿走我们的地,你拿什么还给我们?'我当时回答不上来。现在我可以回答了。还给他们尊严。还给他们选择。还给他们一条路。他们自己可以决定往哪里走。”

      她说完的大厅静了大约三秒。掌声响起来。一阵从工党阵营开始蔓延到整个后座甚至波及旁听席的哗然掌声。

      戴维斯议员站起来鼓掌,她身后的好几位后座议员跟着站了起来。对面保守党的席位上有的人交叉着手臂面无表情,但也有几个人轻轻点了头。

      万妮娅从发言席走下来,穿过旁听席下方的通道,抬头看了一眼二楼。兰登正抱着小豆芽站在那里,小豆芽已经把磨牙饼干啃完了,一手攥着父亲的衬衫,另一只手正朝下方挥动,像是在给妈妈鼓掌。兰登没有鼓掌。他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着,他为她感到骄傲。

      他怀里的小豆芽忽然朝下张开两只小短手,喊了一声:“妈妈!”

      整个大厅的人都听到了。有人笑出了声。万妮娅的脚步停下,仰头看向二楼,朝小豆芽挥挥手。

      那篇演讲在当晚被各大媒体全文转载。《卫报》的标题是《从村庄到威斯敏斯特:一个议员关于土地的誓言》,《泰晤士报》的社论版则保持了一种谨慎的中立。社交网络上的反响远比传统媒体激烈。

      “她说的那个乡村。我查到了,她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兰登·珀西。那片土地见证了他们开始的一切。现在她回到议会,为那片土地上的农民发声。这他妈是人生闭环。”

      “贵族征地那一段太敢说了。她在台上说的'没良心的人',台下坐着的就有人就是那种'没良心的人'。她根本不在乎。”

      “兰登·珀西当时坐在二楼抱着他们的儿子听她演讲。照片里他低头看着万妮娅的方向,那个眼神怎么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推进征地方案,现在你在修改征地法案'。这条路走了好几年。”

      “小豆芽喊'妈妈'的那一声被录进现场音频了。整个严肃的政治发言结尾是一个婴儿奶声奶气的叫声。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好的听证会收尾。太可爱了。”

      修正案在后续的辩论中经历了三轮修改、两次拉锯投票,最终以微弱优势通过了二读和三读。通过的当天下午,万妮娅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投票结果,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慢慢地吐了一口气。电话震动,是兰登发来的消息:“福克斯送来了爱丁堡酒厂的酒,今晚庆祝。”

      她答应了。

      周末他们本打算回爱丁堡小住。在去爱丁堡之前,兰登开车绕到了村庄的老旧火车站。现在那里已经开始修路了。

      这是他们的起点。

      村子比万妮娅记忆中的样子变了不少。窄小的泥路已经被一条平整的柏油路替代,路旁新立了几盏太阳能路灯。村口的酒吧还在,树荫底下停着一辆小型农用运输车。远处山坡上,一台推土机正在平整一片缓坡,那里快要建一所新的社区小学。

      万妮娅站在路边,风从森林的方向吹来。小豆芽被兰登抱下车来,站在他们中间,一只小手握着妈妈的手指,一只小手握着爸爸的,脚踩在平整的柏油路面上,新奇地跺了两下。

      兰登从口袋里掏出电话,他蹲下来,把电话举到小豆芽面前:“来,你跟妈妈一起拍一张。”

      小豆芽握着妈妈的手,昂着脑袋看着镜头。万妮娅笑着蹲下来,把儿子揽在臂弯里。兰登按下了快门。照片里,一条新修的路延伸到远处的山丘和天空相接,路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个低头看着镜头笑得眼睛弯弯,一个仰着脑袋正要张嘴说什么,银色的头发被风吹成一蓬毛茸茸的小蒲公英。

      小豆芽跑到一边踩草。万妮娅站起来,侧过身,挽住了他的手。

      “还记得吗?我们在小屋里的一切。”

      兰登眼眸温柔,“当然,宝贝。”他把她拉到跟前,拢住她的手吻她。

      小豆芽在底下拽兰登的裤腿,“爸爸,那个车在挖土!”兰登无奈地和万妮娅分开了点距离,悄悄用嘴型和万妮娅说:“晚上等我。”

      万妮娅顺着儿子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坡上的推土机在平整地基,红褐色的新土被翻出来。她低头对小豆芽说:“他们要在那里建一所小学。以后这里会有很多的小朋友,他们就不用走很远去上学了。”

      小豆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带儿子回到爱丁堡。

      酒厂比她离开时扩张了不少。新添了一间更大的发酵车间,二楼那间旧办公室被重新粉刷成了柔和的象牙色。福克斯真如她和兰登当初预言,最后常驻爱丁堡处理事情。

      品鉴区更豪华了。那架她定的钢琴还在一旁。万妮娅走过去坐下,掀起琴盖弹奏音符。她谈起那首兰登送给她的旋律,这一次她从头开始,接上尾声。

      兰登站在钢琴旁边,小豆芽坐在他臂弯里,小家伙安静地盯着妈妈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一曲弹完,酒厂的新老工人们围在周围鼓掌。有人哄笑着喊道老板再来一首。

      万妮娅从琴键上抬起手指,转过身站起来。她先是对着工人们弯了弯眼睛,然后她的视线穿过了人群,找到了钢琴旁边那个抱孩子的银发男人。他抱着小豆芽走过来,走到她面前。

      他把小豆芽从右手换到左手,用空出来的那只手,轻轻覆在了万妮娅的手背上。她的手指还带着钢琴琴键的凉意,他的掌心是温热的,她感觉到了那股热意。他低头,把嘴唇贴在了她的指尖上。

      那天傍晚他们沿着海岸线散步。

      爱丁堡的暮色把海染成玫瑰紫的颜色,带着酒一样醉人的气息。小豆芽被兰登扛在肩膀上坐着,两只小手抓着父亲的银发当缰绳,嘴里发出“驾驾”的模拟马叫声。

      他妈妈走在旁边,一只手偶尔伸过去扶住他的后背,怕他兴奋过了头往后仰下去。兰登的脚步走得不快。海浪偶尔涌上来把脚印的边缘舔平又退回去,他就绕过新涌上来的水沫继续往前走。

      他们走了一段路。兰登停下来,把豆芽从肩上放下来,让小家伙坐在沙滩上玩一只被冲上来的贝壳。他蹲下来对儿子说:“爸爸跟妈妈说几句话,你在这里挖沙子好不好?”

      小豆芽专注地研究着贝壳,头也没抬地嗯了一声。

      兰登站起来,转过身,面向万妮娅。海风把他银色的头发吹乱了,他的长发在风中飘荡。万妮娅看进了他的眼眸里,那里倒映着整片暮色。

      “万妮娅。”他叫她的名字。

      她轻轻应了一声。

      “我有一些话一直没有说完。”他认真道:“这些年你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比你认识我之前更大。你从推进项目进行,到现在推动修改一部法案。从爱丁堡管一间酒厂,到管一个选区。我们当然也发生了一些甜蜜的改变,我们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我很想说,你每一次成长,我都在你身旁,也许之后我不再有能够帮上你的地方,虽然你知道你丈夫很富有,但在这个世界却也不是万能。我之后也有可能遇到什么都做不了的情况,除了能站在你伸手就能触碰的地方。万妮娅,只要你需要我,我都会在你身边,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她抬起眼,幽绿色的眼眸里有正在下沉灼烧的夕阳。她踮起脚吻了他。这个吻很缠绵,很深刻。她吻到兰登的呼吸都不太稳当,她感觉他的身体变硬了。

      海风在他们周围打着旋,吹起她的发梢和他的衣角。远处的海浪一下一下涌上来。

      兰登捧着她的脸颊,“你是我的港湾,宝贝。”

      小豆芽在沙滩上举起一只沾满沙子的手,冲他们摇了摇。"爸爸!妈妈!看我挖的洞!"

      兰登弯腰把儿子从沙坑里捞起来,拍了拍他裤子上的沙土,重新把他扛回肩上。小家伙咯咯笑着,一手攥着那只贝壳,一手攥着爸爸的银发。万妮娅站在他们旁边,伸手把儿子腿缝里挂着的一片海草摘掉。

      晚上把小豆芽安顿好之后,爱丁堡的夜变得很安静。

      小豆芽被兰登抱到隔壁房间的儿童床上,听了一本关于海豚的绘本,喝了一杯温牛奶,然后攥着那只从海滩上带回来的贝壳睡着了。兰登给他掖好被子,在门边听了一会均匀的呼吸声,才轻轻关上门回到主卧。

      万妮娅靠在床头翻一本旧杂志,听见他关门的声音。她穿着一件墨绿色如蛛网的睡裙,领口露出了大段的绝美风光。她已经洗过澡了,头发微湿披在肩上。

      兰登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本杂志,合上放在床头柜上,杂志封面朝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床边侧过身看她。

      万妮娅歪了歪头:“检查完了?”

      “他睡着了。握着那只贝壳。嘴里还在做梦喊'海豚'。”兰登的嘴角弯了一下,“我们的儿子在梦里游泳。”

      “那我们在现实里做。”万妮娅对他笑。

      他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顺着下颌线滑到下巴,轻轻托住。

      “真的想要?”

      她向前倾身,一只手撑在他身体前,压过来吻住了他。她退开的时候鼻尖蹭过他的鼻尖,“我想要全部的你,别跟我说你不想要我。”

      兰登的呼吸停了一拍,“现在?”

      “现在。”她的手已经摸到了他衬衫的纽扣。

      兰登伸手握住她停在他衬衫上的那只手,引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左胸的位置。那道枪伤留下的疤。她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那道粉白色的凸起上,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如果我们有个女儿,她会很像你。”

      他没有再说什么。他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爱丁堡的夜从窗外漫进来,带着海港远处隐约的船灯和酒厂发酵间持续运转的嗡鸣。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了一条窄窄的缝,月光偷偷泻了进来。

      他的吻从她的额头开始,她翻了个身,他顺势从背后贴上来,胸膛贴着她的背,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环住她的腹部,掌心贴在她平坦的下腹。他的嘴唇贴在她后颈,低声说:“如果这次是女孩,就叫艾拉。”

      他喃喃道:“她会有你的眼睛和我的头发,会骑在她哥哥肩膀上喊'驾',会在威斯敏斯特的走廊里跑来跑去被她妈妈从后面追着喊'不准在议会大楼里疯跑'。她会长大,会变成一个像你一样不需要任何人定义她的女人。”

      万妮娅闭着眼,轻轻叹息。那种声音像浪一样,把她一点一点淹进水域里。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把他的头轻轻拉低,吻在他的眉心。兰登闭着眼,感觉到她的吻从他眉心移到鼻梁,移到嘴唇,然后她退开一点距离,她的手指插入了他的发间,“兰登,来爱我。”

      海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一角又落下,像一只巨大而温柔的手在抚过整个夜晚。

      她的手指扣着他的后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缠。

      她累得趴在他的胸口,“如果不是女孩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试试。”

      兰登笑着,万妮娅的脑袋随着他的胸膛轻轻起伏,他说:“你这是在奖励我?”

      万妮娅闭着眼想了一会说:“我们家不至于坐满一排银色脑袋的小男孩吧。”

      兰登把手臂收紧了一点。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心,“我不知道。但这次之后,即使不是小女孩,我也计划去结扎了。你不会那么辛苦。”

      “那你还跟我又……”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他们正在试第二胎。

      兰登的手指从她后背移上来,穿进她散落在颈侧的发丝里,“我说的是这次之后。”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了严谨计算的笃定,“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很好的组合。如果不巧两个都是男孩,我也不打算再让你冒险了。宝贝,我无法忍受失去你,任何一点风险我都不想再承担。”

      万妮娅在黑暗里弯起嘴角,往兰登的颈窝里缩了缩,她的小腹贴着他的腰侧。

      兰登感觉到她贴着他的身体摩挲着,她的膝盖蹭过他的小腿,她的手从他胸口慢慢滑下来,在髋骨的位置停留着。

      “宝贝。”他低声说,可他身体某个部分的反应已经替他回答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他几秒,翻身上来跨坐在他身上,膝盖撑在他腰的两侧,“我还没有要够你呢。我的兰登。”

      兰登仰面躺着,看着她低头俯视他的角度,“你跟它说,你说你还要再来一次。”

      她俯下身,把她的重量从前倾的手掌上移到了臀部的支点上,她的嘴唇寻到了他的唇。兰登的呼吸变重了,他的手握住她的腰侧,指腹贴着她。她的身体往下沉,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他没有急着动。

      她用她自己的节奏起伏。光洁的脊背在月光里摇晃成一道一道流动的影子。兰登的手轻轻托着她。他的视线钉在她身上,好像永远都看不够。

      后来又换了一次位置。他翻过来把她拢在身下。结束之后他们没有立刻分开。他还在里面,两个人湿漉漉地贴在一起。万妮娅闭着眼,嘴唇微微张着,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下来,软软地搭在他腰侧。

      “这次,以后的每次,不是为了艾拉或者其他小男孩。是为了我的兰登。”

      他补充道:“只为你和我。”

      窗外有一阵稍微大一点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把窗帘掀起一小角。月光趁机溜进来更多,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色的方形光斑。万妮娅在兰登的怀里慢慢沉入一种温暖的半睡眠状态。

      兰登没有睡。他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她平缓的呼吸。

      他在黑暗里把他三十多年来的记忆都回顾了一遍。他想到未来的很多个日子,比如威斯敏斯特的走廊里她会继续发言,爱丁堡的海边他会带着孩子们等她说下班,酒厂的品鉴区会继续传来钢琴声和新配方的试饮会。他会在她身边,而她对此确定无疑。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上万妮娅的发心,“万妮娅。”

      她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她在睡梦中往他怀里又缩了缩,无意识地挽着他搭在她小腹的手腕。

      兰登轻轻道:“我爱你。”

      爱丁堡的海浪永不停歇地碎在岸边,酒厂的发酵罐在低鸣中继续把麦芽和时间转化酒液。他把脸埋进她头发里,在接下来依然漫长而温暖的夜里,我们的兰登终于也慢慢合上了眼睛。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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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八月下旬就要完结啦~期待更多的朋友给我评论,蓄力下一部作品中~ 我的下一部作品《金发碧眼,后面排队》 可以顺便关注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