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第 110 章 小豆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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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月的下一站是罗马。万妮娅从佛罗伦萨诊所出来之后整个人还处于一种缓不过来的恍惚里。抵达罗马时已经是傍晚。酒店在台伯河附近一栋文艺复兴时期的旧楼里，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圣彼得大教堂的圆顶，夕阳把它染成一种温润蜜色。万妮娅靠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兰登从身后贴上来，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轻轻落在她的小腹上。
“今天累吗？”
“还好。我能接受。”
“明天我们不去太多景点。许愿池看一眼就行，西班牙阶梯坐着喂鸽子也行。”
万妮娅偏过头看他，“兰登。我们在罗马。罗马有斗兽场、梵蒂冈博物馆、西斯廷教堂、万神殿。你跟我说喂鸽子也行？”
兰登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我的首要任务是确保我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小豆芽不累。斗兽场可以等。它又不会跑。”
万妮娅笑了一声，靠进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窗边看罗马的暮色把整个城市烤成暖金色，直到灯光一盏一盏从街角亮起来。
在罗马的节奏被兰登调整成了一种近乎慵懒的调子。
早上他们睡到自然醒，万妮娅的晨吐在进入第八周后渐渐变得规律。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准时发作。兰登比她先醒，在她翻身之前就已经把一杯温水和一条温毛巾放在床头柜上了。她吐的时候，他会一只手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准备湿毛巾给她擦拭。然后他扶她起来，让她靠着他缓一会儿，等她呼吸平复了才开口问：“今天早上想吃什么？酒店楼下那家面包房的小牛角包还是昨天的水果沙拉？”
万妮娅有次吐完后靠着他，闷声说了一句：“你好像很熟练。”
“我看了很多育儿论坛。”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什么时候看的？”
“在佛罗伦萨那天晚上，你睡着之后。我查了好几个论坛、几本电子书、还有NHS的孕期指南页面。第一孕期晨吐是正常的，大概六到十二周会缓解，如果你发苦是因为胃酸过多可以嚼一片无糖的……”
“兰登。”
“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连我怀孕都要做这么详细的攻略？”
兰登低头看着她，“那有一点难。”
罗马那几天他们去了梵蒂冈博物馆。万妮娅本来对西斯廷教堂的壁画充满期待，但走到一半时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些精美的穹顶画上，而在兰登身上。他走在她右侧，手里拿着博物馆的导览册，每到一个展厅就低头翻一下册子，然后小声跟她说“前面有台阶”、“这个厅的出口在左边”、“如果你想休息，前面有一排长椅”。他做得极其自然，但万妮娅很快就明白了，他查了博物馆的参观路线。
她把导览册从他手里抽走翻开，果然看到页边用极小的铅笔字标注了几个点：座椅位置、洗手间、以及什么“此处人流量大，注意护住腹部”。
她合上导览册，看着他。兰登的耳尖又有点红了，那层极淡的粉红色，像某种高贵的猎物被识破了伪装但拒不认罪。
“你连梵蒂冈博物馆都做了孕期参观攻略？”
“我只是想让你看到想看的，同时保证你走着不累，而且安全。”
他伸手把导览册拿回去，镇定自若地翻到下一页，“前面就是西斯廷教堂。穹顶画是米开朗琪罗的创世纪。据说有孕妇看过之后胎动会变多，所以如果你觉得肚子里在动……”
“小豆芽才八周，根本动不了。”
“我提前普及知识而已。”
他们在西斯廷教堂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万妮娅仰头看着穹顶上《创世纪》的繁复画面，那些色彩经过数百年依然浓烈。兰登坐在她旁边，没有抬头看画。他侧着头看她仰脸的轮廓，看她颈项纤细的线条，看她手指下意识覆在小腹上那个习惯性的动作。她做这个动作时自己都未必察觉。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柠檬糖剥开递到她手边。那种老式柠檬硬糖，含着能缓解恶心的微酸。她接过来含进嘴里。
万妮娅含着那颗柠檬糖，继续看穹顶画。她没有转头看他，只是轻轻把手伸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在蜜月尾声和孕早期的那段时间，万妮娅和兰登的亲密关系发生了一种微妙的转变。那不再是他们刚复合时带着压抑和焦渴且几乎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的力度，而变成了小心翼翼。
得知怀孕后，兰登变得格外谨慎。
最初几天他几乎不敢碰她，晚上睡觉时手臂环在她腰上的力道很轻，生怕压到什么。有天夜里万妮娅翻身，迷迷糊糊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小腹上弹开了。她半梦半醒地嘟囔了一句：“你挪开干什么……一惊一乍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里低低的，“我怕压到。”
“这才多大，小豆芽而已。”
兰登沉默了，他的手臂重新拢回来。
第二天晚上万妮娅主动骑到了他身上。卧室的窗帘半掩着，意大利的月光透过缝隙在床单上铺了一条银色的窄路。他的银发透着格外温柔的光泽。
她膝盖撑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幽绿的眼睛在暗光里闪烁。她慢慢坐下去的时候，兰登的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腰，指腹贴在她腰侧的皮肤，没有用力。
“你慢一点。”他的语调饱含克制的隐忍。
万妮娅撑着双手俯身靠近他，发梢扫过他的锁骨，“你在紧张？”
兰登的喉结滚动，他的眼眸在月色里显得很深，混合渴望和担忧的微光，“我怕伤到你。”
万妮娅低下头，吻了他。吻得很轻，她的吻舔舐着他的担忧。而后她直起身子，把兰登的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他能感觉到呼吸时腹壁起伏的节奏。
“豆芽就在这里，哪也不会去。”她轻轻道：“但你得满足我，我想要你。”
兰登的手掌在她小腹上安静地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慢慢配合她的节奏。他真的非常慢，而且温存，他的拇指在她腰侧来回摩挲，呼吸越来越深，但动作始终克制，每一次把自己送进她的深处，都带着十足的忍耐和专注。
万妮娅闭着眼，额头抵着他的肩窝，感受着他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和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结束之后她没有立刻从他身上下来，额头抵着他，慢慢平复呼吸。兰登的手覆在她的背上，轻轻安抚她。
“还好吗？”他问。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倦，“很好。我感觉很好。”
兰登轻轻笑了。万妮娅从他身上滑下来，侧躺在他旁边。他立刻转过身面对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半阖着，嘴角有一个懒洋洋的弧度。
后来孕中期那段时间，兰登慢慢放松了那种过度紧张的谨慎。
她的晨吐退了，胃口好了，小腹隆起的弧度变得明显而饱满。某个午后他们躺在托斯卡纳农庄的床上，百叶窗半开着，窗外是延绵的绿色丘陵和偶尔掠过窗沿的鸟影。万妮娅侧躺着，他从身后贴上来，动作比之前更从容。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托住她微微隆起的腹部下方。整个过程中他的嘴唇贴在她的后颈和肩胛骨，吻得细碎绵密。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阳光明灭交替落在他们身上。万妮娅的手指攥着枕头边缘，呼吸急促又慢慢平复。
他做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他贴着她后颈，呼吸还带着未散尽的热度。
蜜月结束前的那个清晨，他们在托斯卡纳的小屋里收拾行李。万妮娅站在窗边叠一件兰登的衬衫，忽然停住了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清晨的光线在她的浅黄色睡衣下勾勒出一个明显的弧度。
她已经藏不住了。她伸手轻轻覆上去，感觉到掌心下微微温热的隆起。
兰登从浴室出来看见她站在窗边一动不动，走过来从身后环住她。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
他什么都没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万妮娅感觉到那一小片温热的湿意落在她锁骨上方的皮肤。她想起清晨落在草叶的露水。
她侧过头抚摸他的鬓发，“你很快要当爸爸了。”
兰登嗯了一声。
回到伦敦、小豆芽出生之后的产后恢复期，他们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万妮娅的身体需要时间愈合，照顾新生儿也占去了大把的精力。但兰登从来没有催促。夜里小豆芽在婴儿房里哭了，他总是先起身。万妮娅有时迷迷糊糊听见他下床的脚步声，听见他轻手轻脚地哄孩子哼歌的声音，然后继续沉入没有梦的睡眠里。
直到小豆芽三个月大了，开始睡整觉之后，某个清晨她在晨光里醒来，发现小豆芽还睡得很沉，旁边兰登侧躺着，正安静地看着她。他已经醒了有一阵，但什么也没做，就是在看她。
他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唇，“你睡着的时候嘴角是往上翘的。以前不是。以前你睡着的时候眉头皱着。”
万妮娅忍俊不禁，兰登的银发因为刚睡醒还有点凌乱，她往前凑了凑，把嘴唇印在他的唇上，手指伸入他的发丝。
她一直很爱他的头发。当她在床上极尽抚摸、扯着他的头发，兰登知道她想要什么。事实上，他也在等这一刻。
他们做了。窗外是伦敦普通的一个早晨，隔壁房间里小豆芽正睡着。结束后万妮娅靠在他怀里，侧耳听着远处婴儿房里的声音是否平缓。
兰登的手臂环着她，她的背贴着他的胸腹。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着，像他说的那样。
“兰登。”
“嗯？”
“我饿了。”
“想吃什么？”
“你做的煎蛋。加一点点黑胡椒。”
他起身套上衬衫的时候，她侧躺着看他。光从背后勾勒出他肩膀和腰线的轮廓，银发散在肩头。他走出卧室前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对他微笑。
他去了厨房。万妮娅听见煎蛋在锅里滋啦的声音，然后是刀切面包的闷响。婴儿房里小豆芽哼哼唧唧地醒过来了，她起身走过去把他抱起来，小家伙暖烘烘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银色的一小团。
是的。小豆芽是一位强壮的小男孩，出生时胎毛就是银色的。跟他爸爸一样。不过，他有一双绿眼睛。那很像她。
她抱着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兰登翻煎蛋的背影。她没说话。抱着儿子，靠在门框上。
兰登转过头来，见她站在那里，嘴角弯起来。“来吃早餐，还有你的果汁。”
万妮娅抱着小豆芽走过去，坐在餐桌旁，接过那份加了黑胡椒的煎蛋和抹了黄油的吐司。她把小豆芽放在腿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背，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兰登在旁边坐下，把小豆芽抱了过来，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好吃吗？”
她咬了一口煎蛋，点了点头，含糊地说：“嗯。好吃。可以嫁。”
兰登被她逗笑，“你已经嫁过了。”
“可以再嫁。”
“哦，那我再去安排一次教堂。”
万妮娅笑了，把煎蛋咽下去，看着他的眼睛。所有她曾经不确定能不能拥有的东西，此刻都在。
“不用教堂了，这样就行。”她轻轻道。
兰登把咖啡杯放下，伸手越过桌面，握住她的手。他把她的手翻过来，在她手腕内侧吻了一遍又一遍，他柔软的嘴唇贴着她轻轻跳动的脉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