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38、言和坦白 学校很

　　学校很早以前就取消了诸如万圣节，圣诞节之类外国节日的文化活动，但这一点也不妨碍学生们自发借着过节的日子互相赠送祝福。
　　交换苹果小礼盒既寓意好也不铺张浪费，学生们做的不过分，老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样的行为在学校一年接着一年延续。
　　一天课程下来，江郁洲手里多了七八个苹果。如果加上交换出去的，其实只会更多。
　　本着不浪费同学好意的原则，江郁洲靠吃苹果抵了晚餐，只吃了两个就撑得连水都不想喝。
　　限制之内的自由也是自由，江郁洲很享受这样久违的感觉。
　　宿舍因为多了个人盯着没办法入住，他爸让人每天不厌其烦开车接送他上学放学，就像儿时不认识回家的路一样。只不过长大以后接送的目的不是出于安全考虑，而是为了更好地监视。
　　江郁洲抱着剩下的苹果小礼盒回家，一个人拆着包装盒，把一个个又大又饱满的红苹果都放进果盘里。
　　最后一个小礼盒打开却是淡黄色的内容物，里面装的并非苹果，而是梨子。
　　江郁洲拆了包装细看，发现礼盒里面还用红笔写了不少字。他用手挡着，假装无聊摆弄手上的水果，实则是在阅读上面的文字。
　　“我后来又跟着那位画师去那位缚师所在的店里确认过了，你就是他。虽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原因要做一个有着双重身份的人，但上次的事情，是我做得欠考虑了。在这里我郑重道歉，很抱歉我单方面的喜欢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造成困扰。我在跟踪他的时候感受到了他对你的喜欢，你没有到校的日子里我一直很自责于自己的喜欢太过于渺小。经过漫长的反思现在的我明白了，不纠缠也是一种爱的表达方式。如果你看见了这封信，如果你能原谅我，可不可以明天给我一个苹果?我保证，我以后绝对不会对你做出任何超越同学关系的事情。”
　　道歉信没有署名，不过看这内容不用想也知道这是何佪写的。
　　正愁着写了一堆字的盒子冒然丢掉可能会被人发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正好他这话让江郁洲有了处理掉盒子的理由。
　　将梨子换成苹果，江郁洲把其他盒子叠在一起丢到垃圾桶，唯独留下了那个写满字的放在书桌上。
　　“那个不扔吗？”保镖指着桌子上的苹果盒。
　　江郁洲摇头，“不扔，那个我要拿去送给同学，礼尚往来。”
　　在江郁洲心里，何佪只是生活里的一段插曲。就算没有他，该发生的事情早晚也会发生。
　　从隐瞒兼职，隐瞒夏槐存在的第一天开始，江郁洲就想过会有和爸爸对立的一天。
　　还好，风雨来的没有他想象的大，尚且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和爸爸也没有到想象中要断绝关系的那一步，一切算不上太糟糕。
　　极其不自然刻意经过何佪的座位，江郁洲把苹果盒放在他合上的课本之上，然后在他后方找了个空位置落座。
　　何佪揣着苹果盒一直到放学才做好心理准备把它打开。
　　是苹果！
　　何佪笑着把盒子撕碎丢进垃圾桶，用袖子简单擦了擦就把苹果吃进了腹中。甜甜的汁水滋润了口腔和胃，也洗刷了何佪原本扭曲的心灵。
　　苏白在给店里上完货之后来到夏槐的出租屋。
　　她顶着个素颜坐在一边等他画完画才质问夏槐，“淼淼出什么事情了，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怎么好端端的说什么以后可能不能和我一起演出了?”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打在夏槐身上，有些问题他早就想同苏白解释清楚，苦于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现在好了，苏白主动开口来问，刚好给了他一个把前因后果完整解释的机会。
　　“在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希望你做一下心理准备，有些事情和你听见的看见的可能完全不同，我不想你因为我的诉说接受不了现实而影响了和他的关系。”
　　夏槐讲之前先给自己贴了个免责声明，他想如果对象是苏白的话，江郁洲应该能接受秘密被泄露给她一个人听。
　　这些事情，就算夏槐今天不说，等江郁洲毕业他也要以真实面对苏白。
　　面具只能用在表演场合，而不应该戴在朋友面前。夏槐心里是这样想的。
　　苏白点了根烟，难得不穿裙子，她舒适地翘起个二郎腿，整个人远远看上去酷酷的又满脸心事。“你讲吧。”
　　夏槐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他为了尽可能不吸二手烟，和苏白面对面坐得有一些距离。
　　“首先，江淼的真名叫江郁洲。”
　　一开场就是一个炸裂信息，相处了好几年的朋友兼搭档居然一直是用着假名字和自己相处。
　　苏白想，我在他心里居然还不如一个认识不到三个月就谈上恋爱的弟弟么？
　　摇摇头，苏白看着夏槐那双酷似江郁洲的眼睛，“你接着讲。”
　　看着苏白脸上的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夏槐接着往下以讲故事的方式往下讲。
　　“国庆节，你们演出的那天不是我俩第一天认识。两年前我就喜欢他了，认识他是在更早之前的网络上。”
　　夏槐讲一句就停下来观察苏白的表情，如果苏白露出厌恶或者不适的表情他就会立刻打住，不过她没有。
　　苏白从头到尾都在认真听夏槐的讲述，有时还会提问，问他们的生活细节。
　　分分合合、网暴那些东西在苏白眼里都算不得什么大风大浪。直到听见江郁洲被他爸打，被困在家里监视长达一个多月，苏白的脸上这才涌现出了愤怒。
　　“不是，他凭什么这么说淼淼啊！”苏白在喊完旧称之后立刻改口，“郁洲也太可怜了吧。”
　　“都过去了。”夏槐长舒一口气，终于把故事从头到尾跟苏白和盘托出。
　　苏白的烟抽完了，夏槐于是离她近了些。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吧你们，我看好你们哦！不能人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你们也生不了孩子。”
　　夏槐被说的不好意思埋下了头，害羞地道：“姐……”
　　“哎呀，好了好了，我以后不提了，你们的事情我现在都知道了，你们要瞒的人也都知道了，等他毕业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没啥好担心的了。”苏白宽慰道。
　　夏槐抬头，“可是你们演出怎么办?不管是现在他被监视着还是以后我俩出了国，你们可能都没有办法再搭档了。你们热爱的东西难道要就此搁浅吗？”
　　“怎么可能！”苏白又掏出一支烟，看了看夏槐想到他不会有抽烟可能是讨厌烟味儿于是又收了回去。“感情可以谈一辈子，但搭档未必是一辈子的关系。再怎么说它也算个工作，就算你去上班也不能保证一辈子只在一家公司呆着吧。换搭档这事我有经验，没关系的，他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找别人。你们感情能有个好结果比什么都重要，我可不是会强人所难的人。”
　　“嗯嗯。”夏槐转达江郁洲的想法并加以鼓励。“他其实也还是放不下这份工作，就像我现在离不开画画一样，我们都需要一些东西填补心里的空缺，只是媒介不一样而已。如果你们都能一直坚持做下去的话，相信以你们各自的能力，早晚还会有一起合作的机会。”
　　她比夏槐大些，夏槐的鼓励在她耳中是对未来的期待。她不在意以后，她只在乎当下，而当下她也有一个问题需要夏槐帮忙。
　　“你能再让我绑一次吗？这次不是为了练习，而是给我女朋友看看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了解你的工作？”夏槐皱起眉头。
　　苏白眨巴眨巴眼，“我之前没告诉过她，她只知道我开那个店。现在我们感情挺稳定的，我觉得我应该诚实点告诉她。”
　　“如果她接受不了呢？”夏槐站在她女朋友的角度考虑，毕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理解这个行业，理解他们的行为。
　　苏白斩钉截铁，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就说明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契合，真心相爱的话，就算一时接受不了也会慢慢去试着了解。如果她转身就走，那就说明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夏槐认同苏白这番话。正是因为江郁洲从事这个行业，他才会有苏白这个朋友，才会一次又一次答应她的请求。
　　如果不是他们，夏槐现在可能还是一个每天上班下班打卡通勤的底层牛马。说不定正在和难缠的顾客周旋，说不定会遇上比蒋总还要变态的客户。
　　他笑了笑，“把她带过来吧，我也好久没见她了。”
　　次日夏槐再次充当苏白的临时搭档，三个人在出租屋里进行着一场关于去留的豪赌。
　　演出结束后苏白女朋友请求暂时离开一会儿出去买点东西。苏白失望地看向夏槐，不情愿地给女朋友开了门。
　　两个人坐在出租屋里，东西也没有心情收。
　　他问苏白：“后悔吗？”
　　“有什么后悔的，早晚都要坦然面对。去留是人家的选择，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就在他们都以为这段感情会无疾而终时，有人在门外气喘吁吁敲门。
　　门一打开，是苏白她女朋友拿着一捆彩色尼龙绳笑着跟苏白说：“下一个要被囚困的人是轮到我了吧?用这个吧！这个绳子捆起来好看些，粗麻绳太丑了。”
　　苏白闻言抱住女朋友，两个人站在门口紧紧相拥。夏槐在屋内默默收拾地上散落的道具。
　　“你回来就好，不用勉强为了我做不喜欢的事情，我需要的只是你不反对的态度。”苏白亲了一口女朋友的侧脸，接过她手里的尼龙绳把她牵进屋。
　　她女朋友却说：“我喜欢你就应该支持你的工作，这难道不对吗？”
　　苏白哑口无言不知道怎么回应她的爱。蹲着的夏槐替苏白回应女孩，“对对对！我只是临时被拉来表演给你看的，她现在搭档的位置空着呢！”
　　“那太好了！我当你搭档的话我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啦！”女孩高兴地拍手，笑得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也许她不明白绳缚在苏白心里的地位，但她很清楚明白知道她爱苏白。她从初次见面时就被她吸引，爱上苏白像是命定的巧遇，不可自拔，无法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