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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度日如年 夏槐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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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槐给向日葵换水的时候发现它泡在水里的部位已经软了,花瓣还在,但颜色已经有些暗淡。
中午把它和厨余垃圾一起丢进楼下垃圾桶,夏槐发现在这个城市里离了江郁洲和苏白好像就没有可以说说心里话的人。虽然身在外面,但和一个人住在运壤那个家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不同。
时间是浑浑噩噩捱过去的,断断续续的睡眠让他有些恍惚感。梦里没有江郁洲,有的是快要淹没脖颈的洪水。他一次次被迫醒来,调整呼吸后又沉沉睡去。
江郁洲不习惯房间里有人盯着自己,二十四小时有人轮换着监视。从夏槐住的出租屋睡醒被骗回家后他就没有合过眼,一开始是因为委屈和愤怒,后来则是恐惧。
没有由来的恐惧,无论睁开眼还是闭着眼都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像要把他吃干抹净连骨吞渣。
他蜷缩在床尾,被子给予不了安全感被他一脚踹下床无辜的躺在冰冷的地板。
又是一个清晨,江郁洲想出去走走被靠在门边站着的人拦下。
“没有江总的允许,您不能踏出这个房间一步。”
江郁洲爬回床上,此时此刻他无比需要一个能安抚他灵魂的东西。他从静止状态转化为运动,不停地在房间里翻找着什么,盯着他的人只是盯着,站在他应该坚守的位置一动不动默默地看着江郁洲的一举一动。
家里没有一丁点和绳缚相关的东西,就连那幅裱好的画也被爸爸无情打烂砸碎变成了垃圾,连渣不剩一块给他。
他将鞋带和帽衫绳子抽出来折好收拢,用身体遮挡手部的动作偷偷藏进袖子里。
捡起被子轻轻掸了几下,他再一次进被窝无眠地睁眼。
这回不一样,他手上有了道具。只是他从来没有用过这么细的绳子,不确定它是否安全。
如果获得安全感的前提是不确定即将发生的行为是否安全,那样的安全感是否还能称之为安全感?
江郁洲完全不考虑后果,为了不被烦人的视线发现,蒙着被子在黑暗中摸索。
成功将双手双脚捆住,他侧着头呼吸着密闭空间里所剩不多的空气。
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真的放松了下来,没多久他就感觉自己眼皮沉重睡了过去。
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医院。
鼻子里插着的氧气管让他难受得想伸手拔掉,但双手被束腹带绑在金属床沿,他除了脖子哪里都动弹不得。
病房里又安静又冷,江郁洲想回家,想去找夏槐,但是眼睛疲惫得睁不开。
脚脖子上也有异物束缚的感觉,他尝试抬腿,果然一点位置都挪动不了。
这是医院还是精神病院?
江郁洲虽然无力睁开眼睛,但脑子异常清楚。他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像个囚犯,被困在这窄窄的四方床上。
没有那种被盯着灼热的感觉,江郁洲平静地像一滩死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同样是被束缚,江郁洲在这里得不到一点点安全感。相反,他有一种被抛弃了的失落感。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江郁洲强撑着睁开眼。瞳孔里逐渐放大的人像不是爸爸也不是夏槐,而是穿着一身素白工作服的护士。
“我怎么会在这,这里是精神病院吗?”
江郁洲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旧旧的收音机尘封了多年重新接通电源发出的声音。
“你醒啦!别担心,这里是急救中心。昨天你因为自杀未遂被送进来抢救,所以暂时给你转到了监护室。”护士一边查房,一边給江郁洲解释。
江郁洲动了动发麻的手指,“我能出去吗?”
“等你身体恢复好了由医生评估后才能下结论噢,现在我也不知道呢。”护士说完,登记了查体情况就离开了监护室。
病房里只有仪器在响,一下一下的,那是心脏跳动的频率。
怎么睡一觉而已,一下子就进了医院?
江郁洲心里忍不住嘀咕:我明明绑的也不紧啊。
对了,现在几点啊?
窗帘被拉得死死的无法判断白天还是黑夜,江郁洲想知道是不是错过了跟夏槐的通话时间也找不到人问。
能联系上护士的摁铃就在床头,可他手脚都动不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再心急也只能耐心等待护士或者医生下一次查房。
听着有节奏滴滴声入睡,再睁眼是被护士叫醒。
“醒一醒,麻烦配合一下翻个身,不然会长褥疮的。”
江郁洲感觉到手脚被放开,身体一下子就有了力气,他不由分说推开护士下了床,却因为太久没进食腿软瘫坐在地上。
这是睡了多久……
江郁洲惦记着和夏槐的约定,护士蹲下身扶他的时候,他抓住护士的胳膊乞求的问:“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八点啊。”护士懵懵的,不知道他问这个干嘛,但还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几号的八点?”江郁洲又问。
护士这次没有掏手机,因为她每天都需要查房,日子也是一天天数着过的。
“五号,初五。”阴历阳历数字重叠,护士记得格外清楚。
江郁洲粗略一算,四天,自己居然失信四天!
他不敢想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小笨鬼这几天是怎么过来的,他必须立刻联系他。
“姐姐,你可不可以帮帮我。”护士年龄至少比他大上一轮,但为了达到目的,江郁洲虽然讲话嗓子疼,但嘴甜得不得了。
“要出去的话我可帮不了你!”在急救中心待久了,护士见多了这种被救回来又迫不及待二次自我伤害的。他们无一例外都会求人,但目的都一样,尽快离开医院去没人的地方自我了结。
江郁洲疯狂摇头,氧气管随着他甩头而有些松动。
护士看了急忙把他摁回床上调整好氧气管,“有话好好说,别为难我做本职工作。”
“我没想逃,我知道跑不了。我想,”江郁洲望向大开的病房门,小声的请求,“我想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我想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报个平安。”
?
护士第一次从自杀未遂的病人嘴里听说“报平安”这个词,没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你不是自杀?”
“不是。”江郁洲直视着护士的眼睛,说出的答案问心无愧。
护士半信半疑掏出手机,“你快一点,我还有其他病人。”
“谢谢。”江郁洲接过解锁了的手机,当着护士的面拨通了夏槐的电话。
“喂?”夏槐的声音听上去一点生气也没有,比江郁洲还像个病人。
“对不起啊,小笨鬼。”
“郁洲!”夏槐的声音陡然提高,一下子变得亢奋起来。“你怎么好几天不打电话给我?不是说好了每天十分钟钟吗?怎么连说好的十分钟也只有那么一天!”
“对不起,对不起。”江郁洲连连道歉,“这几天生病了,有点突然,所以没来得及跟你说。”
“什么?严重吗?”夏槐听见江郁洲说生病了,心里的责怪一下子烟消云散,“你在哪家医院,我去看看你。”
“不用了,我没事了。”江郁洲再次望向无人看守的门,也许之前负责盯着他的人就在门外。“这几天我可能也不会联系你,你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你可不能比我瘦。”
他抓紧时间把想说的话说完。夏槐不理解,但隐隐约约猜到一点点。他猜他可能被监视,所以没有办法像以前一样联系他。
“你放心。”夏槐拍着胸脯保证,“我才不会亏待自己呢。需要好好照顾自己的是你才对。”
可事实上,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江郁洲有多久没有联系他,他就有几天没有好好吃过饭。一点食欲也没有,连下楼的动力都没有。
最后一次出门还是周一,他以为江郁洲会正常去上学,可是混进学校找到何佪,却从他人口中得知江郁洲请病假的消息。
是啊,他早就知道他病了。只是那时候他不相信,那么健康的一个人,怎么能能说病就病,以至于一连好几天都联系不上。
不是消失了就行。
夏槐这样安慰自己。
通话被挂断之后,他看着镜子里消瘦的脸,发觉瘦了之后的自己,眼睛里那种疲惫和江郁洲一点都不像了。
就一点点相似感也消失殆尽。为了找回和江郁洲的那种相似感,他没有联系他的那几天里,夏槐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有空他就背着画板出门采风,偶尔会去苏白店里坐坐,跟她聊聊天,吐槽吐槽淼淼忙着上学,陪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苏白也只是笑笑,安慰她快毕业的人是这样的,等他毕业就好了。
在谎言和真实构建的世界里,夏槐终于等来江郁洲的电话,但那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平安夜,夏槐一个人去电影院看完《好东西》回家,心里空落落的。
电影院里人头攒动,多是两两结伴的夫妻来看电影。旁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看着电影笑得开怀,显得他一个人的身影更加孤独。
回家也是一样的孤独。
一天什么也没做却觉得疲惫,洗澡的时候手机放着歌儿呢,猝不及防被一阵电话铃声硬生生打断。
擦干一只手抓住手机,屏幕上显示是郁洲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