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35、真诚道歉 “请问

　　“请问您是？”由于江总工作号和私人手机号是分开的，所以理所当然觉得陌生电话打来的电话是谈生意的。他开口就询问对方的信息，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印象。
　　夏槐擦了擦出汗的手心，换了只手抓住手机，“请问您是江郁洲的父亲对吗？”
　　“请问你是？”江总坐在客厅，听着电话里年轻的声音朝着楼上江郁洲的房间位置瞥了一眼。
　　“我是江郁洲的朋友，经常跟他聊天的，今天联系不上他了，所以冒昧来问您，他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夏槐一路边走边讲。地铁到站了他也不上，一屁股坐在了等候区。
　　能拿到自己电话的人和江郁洲一定关系匪浅，江总只用了一秒钟就猜到电话那头就是江郁洲柜子里藏着那幅画的主人。他语气冰冷，“不要接近我儿子，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电话被挂断，夏槐再怎么拨那个号码也无济于事，因为他已经被拉黑了。
　　还没有弄清事情原委的夏槐枯坐在等候室一遍遍拨打两个只有语音提示的电话，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想江郁洲了，想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才一天不见而已，那种想念疼得揪心。
　　好不容易得到的联系方式没起到一点作用，夏槐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一家一家找。
　　这里和运壤不同，有很多高级小区，要么是保安拦着不让进，要么是密码锁，夏槐就算找对了小区也进不到里面。
　　他多么希望江郁洲能像初识时出现在某一棵树下，他同时也想明白江郁洲联系不上这事一定和江总——他的父亲有关。
　　是被关起来了吗？
　　夏槐不敢想。
　　如果真的被关起来了，江郁洲一定会害怕的吧。他的噩梦还没有完全消失，夏槐还没有把他完全治愈。
　　二十几度的天气应该舒适无比才对，夏槐却顶着满头的汗在之前住过的酒店附近高档小区到处窜。
　　夏槐转的头有点晕，站在树下发懵。一个环卫工人路过他的身边，观察了他许久。
　　“歇会儿吧。”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抓着火钳看向眼前这个满脸心事的年轻人。
　　夏槐擦去脸上的汗，“谢谢您啊老人家，但是我不能停下来，我在找人。找不到他，我心里是慌的。”
　　老人家摇摇头夹起地上的垃圾往旁边推车里送，“不想被找到的人，你怎么找都找不到。想来见你的人，不用找，他自己会来找你。”
　　“他不会躲我的，你不了解情况！”夏槐看着老人爬满岁月刻痕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自己也不了解情况，但是我们都不是那种不打招呼就突然消失的人，突然联系不上，我很担心。”
　　“噢，失踪啊。”老人环顾四周，望着干干净净的街面满意地把火钳挂在垃圾车旁边，随后在夏槐旁边找了段路沿坐下。“报警了没？”
　　“不用报警。”夏槐垂着眼落寞地席地而坐，双手环膝而抱。“他父亲警告我不要接近他，所以我想的大概率是被他父亲关起来了。”
　　“嗯……”老人若有所思后猜测夏槐现阶段的烦恼，“你们相爱，但是家里不同意。”
　　“算是吧。”夏槐用肩袖擦汗，偶然吹过一阵小风拂过他的眉梢，他紧锁着眉头松动了些许。
　　“你要是愿意听我这个过来人的建议，我倒是可以给你讲一讲。”老人给夏槐打预防针。
　　谁都年轻过，老人也曾有过这样难熬困惑的时候。那时候没有人帮他，现在他熬过去了，老了，碰见一个跟他当年境遇一样的小伙子，就不得不用过来人的身份跟他说说心里话。
　　夏槐以为老人是天降是救星，情难自抑露出了笑容，“您讲！”
　　可老人寥寥几句就像给夏槐头上浇了盆冷水。
　　“你现在还年轻，可能觉得谈感情，只要有爱就可以了。但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对方家里不同意的话，你们就算熬过了现在，以后也一定因对方的家庭成员闹矛盾而分开，那个时候更加痛苦，不如早点……”
　　老人话还没有讲完就被夏槐打断，他捂住耳朵逃开，“我不相信相爱的两个人在一起会没有未来，婚姻，婚姻本来就没有为我们撕开过口子，我们也不需要那一纸红本去证明什么。”
　　夏槐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对着已经离得很远了老人喊：“对不起了老人家，我要继续去找我的爱人！谢谢您的经验，但我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夏槐体力开始不支，觉得又累又渴。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走路腿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我不在，你又不好好吃饭吗？”江郁洲的声音出现在夏槐耳畔，夏槐前后细看都没有看见人影，确定自己已经饿得出现了幻觉，赶紧找了家小店对付了几口。
　　结了帐出门，灰色的天空被各色霓虹灯照亮，夏槐愣在树下，不知道下一步要从哪个方向走。
　　他找的范围远远不止酒店附近的几个小区，他感觉自己应该是有路过江郁洲家的，只是他不知道具体位置而已。
　　手机拨号拨到关机，夏槐身上连打车回出租屋的钱都没有。
　　疲惫又无能为力的夏槐没办法只能打车到苏白店门口，让苏白出了打车钱。
　　等夏槐给手机充上电，苏白递了瓶水给夏槐，然后回到收银台处什么也不说。
　　虽然她也很好奇夏槐今天怎么这么狼狈，但她还是等着夏槐主动开口。
　　转了钱给苏白，夏槐不抱希望问她，“他后来还是没有找过你吗？”
　　“没有呀，你们吵架了？”苏白摇摇头，疑惑地看着他。
　　早上问一次，晚上问一次，该不会是闹矛盾冷战故意不联系吧！苏白想。
　　夏槐低头给江郁洲发信息，明知道不太可能有回应，但他还是想发。
　　“真要是吵架就好了。”夏槐撇撇嘴，想把江郁洲父亲说的话讲给苏白听，但是不希望多一个人担心，于是无奈撒谎道，“他手机丢了。”
　　“哎呀，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你们俩好好的，没吵架就行。手机而已，小事啦，等他买一个新的到时候你们再发信息腻歪。”
　　苏白笑得开朗，夏槐心里就愈发苦涩。
　　“对了，那你今天怎么连个打车钱都没有，手机还可以弄关机了，他没跟你一起出来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苏白不知情，精准踩在了夏槐的痛点上。
　　夏槐没有抱怨或者纠正，而是顺着谎话继续说：“我们俩兵分两路出来找手机了，我给他手机打了一路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听。”
　　“这样啊，那大概率谁被别人捡走了。你等会回去劝劝他，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苏白有模有样开导夏槐，夏槐应声后光明正大坐在她店里休息。
　　夜里十点，苏白亲自开车把他送到了出租屋楼下。
　　面对没有亮灯的窗，夏槐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没有找回来，心里缺了一块走路都漏风。
　　失了魂扶着扶手上楼梯，电话铃声突然在回音最足的楼道毫无预兆地响起，吓得夏槐一个激灵。
　　来电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夏槐苦苦找了一天的江郁洲。
　　他接起电话喜极而泣，“喂？”
　　希望是他，又害怕不是他。
　　“是我，小笨鬼。”
　　熟悉的声音像一张网兜住了夏槐心里的缺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但听见江郁洲的声音已经好了大半。
　　“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
　　“你怎么……”夏槐想问他今天怎么联系不上，被江郁洲“嘘”地一声堵住了嘴。
　　“你听我说，我只有十分钟。你回家了吗？”电话那头，江郁洲的声音明显不对，像是哭过。刚才因为太高兴，所以在对话了好几句之后夏槐才反应过来他和平时说话的不同之处。
　　“马上，到还有一层楼梯。”夏槐生怕江郁洲挂断电话，死死盯着屏幕生怕江郁洲一转眼又断联。
　　江郁洲看了眼手表 ，咬咬牙，“来不及了，你慢慢走吧。我边讲，昨天落下的睡前故事可能补不上了，我续上之前的内容接着给你念噢。”
　　“不要……”夏槐哽咽着问，“什么十分钟？你爸打你了吗？把你关起来了吗？你是不是被他限制了自由？”
　　“我没事，我没事你别担心。”江郁洲用争取来的宝贵时间安抚夏槐，“我只是和家里闹了点小矛盾，被限制了几天，这几天我差不多每天都这个点给你打电话，虽然每天只有十分钟，但是我想把那本书给你念完。”
　　“我不要听什么睡前故事，我想见你，我想亲眼看见你过的好不好。我今天跟苏姐撒谎了，我不想你也跟我撒谎。”情绪太激动导致鼻塞，夏槐的嘴既要忙着呼吸，又要忙着讲话。
　　“乖啦，你相信我。我真的没事，等我爸消气了我就第一个去见你。”江郁洲也想跟夏槐拨视频，但旁边有一双陌生的警惕的眼睛一直盯着，他拿不到自己的手机只能开免提和夏槐说话。
　　“你和你父亲闹矛盾是因为我吗？我今天联系上了他，他警告我不要和你来往。”一提到这个，夏槐就百思不得其解，他不认识他父亲，为什么他父亲会对他反感至此。
　　江郁洲为难看了看负责盯着他的人，咬咬牙难为情地说：“你画的画被保姆打扫卫生的时候找到了，她把画拿给我爸看，我爸逼问我关于那幅画的事情，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实话实说了。”
　　“啊？那他很生气吧！他真的没打你？你不许骗我！”隔着电话，夏槐再怎么心急、担心也弥补不了什么。
　　江郁洲不想撒谎，面对夏槐的一再追问，他选择诚实，“还好啦，只是一巴掌而已，等我去见你的时候淤青一定早就散了。”
　　“对不起……我怎么老是在做错事，之前是你那个同学，这次又是你父亲。”夏槐自责不已。
　　江郁洲还想宽慰他，但时间已来不及。
　　“时间到了，您别让我为难，明天再打吧！”
　　陌生人的声音掐断了他和江郁洲的通讯，夏槐正在转动门把手的手腕随着电话的挂断僵在了原地。
　　“对不起……对不起……”即使江郁洲听不见了，夏槐还在对着空气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