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33、不见光的交易 周五下

　　周五下午路过花店时买了束不合季节的向日葵，夏槐按照老板教的要点把它处理好摆在桌上。
　　从前他只知道向日葵适合送朋友，今天和老板闲聊的时候才知道它的花语是“我的眼中只有你”，象征着忠诚。
　　还记得第一次去见江郁洲，他就是捧着向日葵去找他的，花虽然没有送到他手上，但是第二次江郁洲买的向日葵回到了夏槐的手中。
　　因果循环，时间流转。在运壤的时候，夏槐觉得每一天的时间都走得很慢很慢，生活没有盼头，不过是日复一日重复罢了。
　　来到江郁洲身边之后，他的生活开始有了盼头。哪怕江郁洲因为学业，总是和夏槐好几天见不上一面，夏槐也甘之如饴在电话那头耐心陪伴。
　　画得入迷了忘了时间，天色暗到需要开灯了夏槐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六点。还是没有信息来。
　　夏槐主动问候江郁洲及其家人：郁洲，今天很忙吗？你姐姐还好吗？我想你了，你今天会不会回来？
　　八点，夏槐把画分享到社交平台然后点开江淼的账号主页刷新一下，发现他当天没有回复任何一条粉丝留言。
　　打开聊天软件，刷新后一样的没有回复。
　　“很忙的话忙完早点休息吧，偶尔不来也没事的。”夏槐打字留言，期待他的回复。
　　看着屏幕上那个电话筒的图标，夏槐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熄掉屏幕。
　　“一天不来找我，也不回消息，应该很忙吧。我不能给他添麻烦。”夏槐自言自语，撕胶带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的把画纸都撕破了。还好已经把图片扫描上传，不然今天一天的劳动就白费了。
　　十一月相比于十月，气温有了明显的变化，最大的感受就是不能再冲凉了。水温必须要有点温热打在身上才不会感觉刺痛，夏槐洗完之后百无聊赖趴在床上闭目养神。
　　期待又有些失望。平时被江郁洲惯坏了的夏槐周末见不到面就觉着心里刺挠。
　　为了平复心情早点休息，他抓起江郁洲未读完的书随手翻到他折角的页码。
　　“今天会有睡前故事吗？”夏槐问空气中不存在的人。得不到回应，他觉得先把书放一放。
　　被子蒙住头，他把定好闹钟的手机夹进书里跟自己打赌。“要是凌晨他还不来电话，我就亲眼把今日份的睡前故事看完。”
　　一天两章，夏槐熟知他念书的节奏。
　　十点，十点半，十一点，十一点半……夏槐的身体上精准上了生物钟一样，大约每间隔半个小时就探出头看一眼手机，看见没有信息又把头埋回被子里，他像一只躁动的蚕，结了茧也不安分地咕蛹。
　　凌晨闹钟响起，夏槐最后一次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折角的书页，还没开始看，就已经眼睛疲惫。
　　“算了，还是等他念给我听吧。”夏槐把手机闹钟关掉，音量开到最大放到自己耳边，生怕自己睡着了错过江郁洲的消息。
　　零点零一分给江郁洲语音留言说完晚安便乖乖的睡下。
　　次日醒来还是没有回复，这反常的举动让夏槐顾不了什么打扰不打扰，醒了之后立马就拨了江郁洲的电话。
　　嘟……嘟……嘟…………
　　忙音提示之后夏槐发信息给苏白，“昨天他有联系你吗？”
　　“没啊，怎么了吗？”不知道苏白在做什么，居然凌晨五点秒回了夏槐的消息。
　　夏槐拉开窗帘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关心则乱，连忙回复苏白，免得她也跟着担心。
　　“没事，刚睡醒脑子有些不清醒。”
　　“那你再睡个回笼觉吧，晚安。”苏白依旧秒回，晚安之后就没再发消息给夏槐，让他安安静静好好休息。
　　可夏槐哪里睡得着！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不提前打招呼，也不回信息不接电话。一整天了，什么方法都用了就是联系不上，就像失踪了一样。
　　想到这，他开始后悔之前没答应江郁洲的提议去他家看看。但凡他去过一次，也不至于现在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除了在屋里心急什么也做不了。
　　到底是江郁洲姐姐出事了还是江郁洲出事了？
　　这个问题一直在夏槐脑子里盘旋。没有答案，他也不愿意相信是后者。
　　自己和苏白都联系不上江郁洲，夏槐只能从他知道的地方下手。
　　学校周末不上学，逮他的同学不现实，他只能另辟蹊径，找到前公司的花名册拨打上面的某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喂？辞职了还打电话过来干嘛！工资财务不是给你结清了吗？”
　　“等一下，老板，您先别挂电话！我有私事想求您！”夏槐怕极了连最后一个和江郁洲有关联的希望也破灭，立马软下来卑微乞求道。
　　“私事，你有什么私事，我能帮得上你？”电话那头被夏槐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原本想挂掉的电话的手指没有半分犹豫摁下了录音键。
　　“嗯……怎么说呢……”好不容易说服对方不挂电话，但因为心急，他原本想到的话术被打散，在心里乱成一团。
　　电话那头被夏槐喊做老板的人不吱声，不催促也不急着挂断电话。
　　对于紧张的员工，要留充分的时间给他整理组织语言。这是老板的经验之谈。
　　夏槐揪着衣服衣角把中指最上面一截绕进衣服里然后又抖开。脑子在那一瞬间好像也通了。他非常礼貌用着求人的语气问，“老板，您那儿有没有总部的花名册，我想找一个人。”
　　……
　　老板闻言不吱声，可能是在思考，也可能是在做别的事情根本没有听清。
　　于是夏槐又郑重其事重复了一遍，“我尊敬的前老板，请问您那儿有没有总部的花名册，我想找一个人。很重要的人。”
　　“谁？”老板不关心八卦，只想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夏槐像看见了希望一样脱口而出，“江总，总公司的一把手。”
　　“有没有都不可能给你。”虽然夏槐没有直接报出姓名，但这一把手这个头衔整个公司只有一个。
　　不论是出于对大老板的敬畏还是公司的制度，老板的拒绝都理所当然，“你离职了就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花名册属于内部资料，不能外泄。”
　　“这样么……”夏槐大失所望，他以为能通过花名册找到江郁洲父亲的联系方式从而联系上江郁洲，没想到这条路也被堵死了。
　　“但是，”老板轻咳一声，“虽然我不知道你要找他干嘛，但听你说话很急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很急的事情非要找他不可。这样吧，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能找到他联系方式的方法。”
　　“什么事情？”夏槐听见还有渠道可以联系上江郁洲的父亲，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只要能联系上江郁洲，他什么都愿意做。
　　老板嘴角一歪，心思不言而喻。“就是上次你甩脸子搞生气的蒋总，他手上单子虽然小但人家量多呀。他对你其实挺感兴趣的，你要是去跟他单独谈谈，说不定他手上的生意还会跟我做。”
　　商人眼里利益至上，想拜托“前”老板帮忙，除了能带来利益没有别的好商量。
　　“我今天就想找到我想找的人。”夏槐的话无疑是默认同意了老板的条件。
　　老板满意点点头，“那你今天都有空吗？我来安排你们见面。”
　　“我没在运壤。”夏槐提出最现实的问题，“打车回去都要好几个小时。”
　　“坐动车，我报销。”在更大的利益面前，这点问题都不算问题。既然他都考虑好了，那老板自然要为了挣更多的钱铺好路。
　　“那我现在就买票。”夏槐把电话挂断，心里忐忑不安。
　　真的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江郁洲！你到底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到底在哪里？
　　这么近，就在同一个城市，我想找你怎么就这么困难？
　　什么东西也没收拾，拿上身份证和充电器，夏槐就这样轻装上路，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了回乡的路。
　　开车几个小时的路程坐动车只用了一个来小时。剩下的就是打车前往目的地。
　　时间尚早，夏槐抽空回了趟自己家。
　　家里一个月没住人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夏槐没有打扫就直接往江郁洲买的床上躺，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闭上眼睛呼吸着不算新鲜的空气，夏槐没忍住坐起来咳嗽了一阵。
　　家里连一口水都没有，他只能屏住呼吸走到墙边把窗户打开。
　　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夏槐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了些。
　　倚靠在窗边，他再一次拨打了江郁洲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这一次真的躲不掉吗？
　　夏槐想到上一次见蒋总就觉得后脊发凉，但是没办法，再害怕也要面对。谁让他是唯一的希望了呢。
　　做了良久心理建设，闹钟响起时夏槐特地冲了个澡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才鼓起勇气朝着那个他曾经逃脱的魔窟走去。
　　但凡还有办法，他也不会选择把身体当成筹码用来换取一丝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