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31、万圣节当夜（1） 刚洗完

　　刚洗完澡躺到床上，夏槐的手机铃声就如期而至。
　　“小笨鬼，想我没。”江郁洲的语气沉得像疲惫之后未得到休息。
　　夏槐轻咳一声，“想。”
　　“真找苏姐去了？”
　　“找了，但是没好意思进她店里，约在外面。还……来了这儿。”明知道摄像头没开，但夏槐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向下指了指。
　　“挺好的，有她在你就不会在屋子里闷上一整天了。”江郁洲很放心夏槐和苏白单独相处。
　　他们三个中没有一个是喜欢异性的，而且夏槐不行，就算哪一天他有心，也无能为力。
　　江郁洲即使满身疲惫还是优先顾及夏槐，“到了睡前故事时间了。”
　　“书在我这儿，今天你讲不了了。要我念给你听吗？”夏槐抖了抖书脊，掌下发出纸张碰撞的声音。
　　“还是我念给你听吧！这本书还挺有名的，什么软件都能看得到。”江郁洲说，“我买了它之后，因为错别字太多所以放在那边很久。一直没有完整看完过，好不容易有兴致把它看完，给我个机会让我从头到尾亲自过一遍。”
　　“好。你累了就停下，不一定要熬到我睡着。”既然江郁洲这么坚持，那夏槐只能闭着眼睛用听觉享受。
　　“近步报告3，3月5日……”
　　……
　　“进步报告9，4月1日……”
　　万圣节前夜，江郁洲像平常一样窝在宿舍被窝。他盯着微弱的屏幕，嘴唇无限贴近麦克风，压着声音给夏槐念书，念到听见耳机里夏槐传来的呼吸声渐渐变浅才把图书界面切掉。
　　例行公事维护一下工作号，回复视频下面的评论，尽可能地阅读回复私信。他做完普通平凡的一天该做的所有事情，心安理得的闭上了眼。
　　踩着铃声进教室，吃饭，午休，上学再放学。
　　通话时间在不得不重复的行为中又一次破了记录。
　　“郁洲，你那个把画拿走的同学还在不在学校！”
　　夏槐把新作品提交审核之后无聊刷着帖子，突然一张无比熟悉的画闯入了他的视野一闪而过。
　　他有一瞬间想上滑却接连误触了两下侧边退出了当前软件。等他再进入时，软件自动刷新，把他看过的帖子换成了完全不想看的广告。
　　没点击帖子单是浏览不会产生记录，夏槐却无比笃定，那幅画就是出自他手。
　　他沿着之前约稿的聊天记录点进那个人的主页，果然看见了他想找的画被堂而皇之的挂在帖子上。
　　不仅如此，配文还是“就一次，哪怕只是梦一场。”
　　“果然是骗子。”夏槐想，或许苏白说的话没有错，那个叫何佪的学生一定是想通过这幅画验证江郁洲和江淼的关联性。
　　郁洲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值得一而再再而三试探他。
　　不明白也猜不透，夏槐正想退出软件的时候看见了他最新发布的帖子，是系统没有给他推送过的帖子。
　　帖子文字是：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下面配的图片是夏槐画的两幅画，一幅是截取自夏槐账号发布的第一个作品，一幅是何佪上一条帖子的画。
　　何佪故意把两幅画利用软件剪切，明晃晃挂在网络上进行对比。不仅如此，下面评论区已经有江淼账号的粉丝刷到了这个帖子并且留言。
　　“还别说，真的有点像。”
　　“哪里是像嘛，这分明就是一个人！”
　　“像吗？我觉得不像欸，淼淼明明更帅好吧，这个人就是菀菀类卿。”
　　……
　　说什么的都有。
　　像、不像皆由网友评判，真相藏在不见光的地方，它是一个秘密。
　　夏槐在通话时看着帖子的评论越来越多，怕有人像扒自己照片一样去扒江郁洲，他主动喊住江郁洲，问他何佪还在不在。
　　“我已经出学校了，正准备打车去和苏白会合，好端端你突然问起他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他不在就算了。你回来再说，祝你演出顺利。”夏槐不打算把网上的事情告诉江郁洲。他在想这件事情，或许他一个人就能把它解决。
　　为了上直播观感更好，苏白亲手给江淼做了一套造型。
　　发型变换，着装风格改变，再加上戴了面具，江郁洲彻底成了江淼。在他身上看不见一点江郁洲学生气的模样。
　　“OK，大功告成！”苏白带着欣赏的目光仔细端详江郁洲这一身打扮，不由得感叹自己能力终于追上自己的审美。
　　把面具摘下放在后座，江郁洲坐上了苏白车子主驾驶位。
　　一路上柏油路还算平稳，苏白在目的地到达之前给自己上好了妆。
　　江郁洲戴上面具就成了江淼。
　　没有场地给他们再一次排练，直播间就是一栋办公楼里面租的大单间。就连带来的道具也只能放在走廊，他们两个人在登记之后就待在小小等候室里面等待工作人员来叫。
　　“闷不闷？要不要摘下来，等叫到我们再戴？”
　　这个面具不像口罩，它没有那么地透气。鼻子位置只有两个很小的孔洞给他呼吸，大多数气体都是贴着面具和皮肤从边缘偏大的地方溢出。
　　幸好天气不热，秋天凉爽，就算是这样的打扮他也没觉得有多难受。
　　“我没事。”江郁洲端坐在沙发上，他不玩手机也不聊天，只是盯着窗外看。
　　门被敲开，是工作人员带着其他嘉宾前来等候。
　　苏白起身和江郁洲并排坐，陌生的嘉宾一个人坐在对面泰然自若。
　　门被关上又打开。
　　约莫等了十几分钟，工作人员喊他们去布置场地，他们这才知道就连等候室隔壁也是他们租下来的场地。
　　左边房间里的博主在直播预热，中间房间里的嘉宾在等待叫号，右边房间里的江郁洲和苏白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很快就完成了场景的布置。
　　试完音响，还欠缺的就是灯光。
　　正想着呢，主播的助手就带着人到他们房间来了。
　　专业团队就是专业团队，和他们这群用热爱去诠释表演的人不一样。
　　他们的专业让各项需要调试的道具都很快归位，就等博主发话切镜头他们就可以调整音乐和灯光开始表演。
　　“你们这个职业，它合法吗？”没见识过绳缚表演的工作人员看着眼前的金属架和旁边放着的几捆绳子，好奇八卦道。
　　“不合法的话你们老板也不敢邀请我们吧！”苏白用着开玩笑的语气回答。
　　“也是。”工作人员挠挠头转过身小声嘀咕，“现在网络真的是太开放了，为了博眼球挣流量什么都敢播。”
　　工作人员扪心自问：众生皆苦，做直播这块，只有豁的出去的人才能挣到钱。像他们这种底层打工人，这辈子也挣不到超越道德和法律红线之外的钱。
　　他摇着头出去汇报工作，留他们两个人站在屋子里等待。
　　不一会儿换了两个陌生面孔的工作人员进来，他们冲江郁洲和苏白点头打招呼，然后询问可以开始吗？
　　苏白和江郁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回答“准备好了”。
　　网络上，何佪的帖子在夏槐和江郁洲的粉丝持续增加的评论里持续发酵。
　　话题已经从“像不像”，转变成了“是不是”。
　　而帖子的发布者像没事人一样看着讨论逐步升级成了骂战。
　　苏白他们演出结束被博主突然闯入要求互动。
　　他们两个人面面相觑，流程里面没有这一段啊……
　　工作人员用白板写着互动时长的钱另算，苏白这才拉着江郁洲坐下。
　　谁料博主一开口就提出过分的要求，“我们直播间的观众看完表演之后都意犹未尽，好奇面具下有着怎样一张神秘的脸，所以我来替他们问问您，可不可以把面具摘下来，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
　　“不行。”苏白帮江郁洲作答，“神秘感也是我们演出的一部分，所以不能把面具摘下来，抱歉。谢谢大家观看我们的表演，如果喜欢的话有机会可以去线下观看演出，但是如果只是好奇淼淼的脸，那不是我们演出的初衷，抱歉。”
　　苏白话说得体面，江郁洲也十分认同。
　　但博主不买账，他看了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手机，嗅到了节目的爆点，于是拿着手机翻出帖子贴脸问：“我们的工作人员注意到在你们开始表演之前，有一个争论在网上持续发酵，请你们就这个事情给喜欢你们表演的观众做出一个解释好吗？”
　　两个人一头雾水对着镜头看向博主，都不知道他在说的是什么东西。
　　江郁洲心里有不好的预感，起身问工作人员要回自己的手机。
　　在看完帖子后，他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夏槐画的画成了何佪恶意公开他身份的证据，他的身份被大众娱乐化的讨论。
　　“我不认识帖子照片里另外一个人，只有那张工作时的图片是我。”江郁洲临危不乱，指着被缚的自己的面对镜头指认。
　　苏白随声附和，“我也不认识。”
　　“可是这两幅画真的很像唉，你真的不认识另外一个人吗？”博主不死心，继续追问。
　　万圣节“闹鬼”闹得是我吗？江郁洲脑子飞速转动，“中国这么大，这么多人，长得像的人不在少数，难道长得像我就要承认一个陌生人是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