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的槐》玖柒陆拾叁

28、演出日（1） 演出日

　　演出日这天，夏槐换上浅棕色连帽衫和宽松的裤子，故意把头发抓乱，背着画材包昂首挺胸从保安眼皮子底下路过。
　　感觉保安没有看见自己之后，夏槐侧身靠在保安亭后面的墙壁上，给冬日暖阳发去消息。
　　——我到了，你在哪？
　　一个戴眼镜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男生迎面走过来站在夏槐面前。
　　“我在这。”来人扶了下眼镜，把手机收起来。
　　夏槐内心猛地一颤，好家伙，没想到居然是个男生。
　　“你好呀。”夏槐尴尬极了，没有眼镜可以扶一扶掩饰，只能用手指抠着墙皮。
　　来人看了一眼夏槐手上的动作，耸耸肩。“怎么，第一次线下帮人画画？很紧张？”
　　“倒不是因为这个。”夏槐手往后一拉，戴上帽子。“在网上商谈的时候看见你喜欢用颜文字，第一反应把你代入成女生，所以看见本人有点出乎意料。”
　　他说完这话，感觉有点歧义，立刻找补，“我不是说男生不可以用颜文字的意思。”
　　不这样你怎么会放下戒心过来。
　　来人心里不屑，但嘴上还是说着，“个人习惯。没事，我习惯了。”
　　一路上掉落满地的沉默，夏槐踩着它们一步一步跟在男生后面走。
　　“那个……冬日……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约个稿还要自报家门吗？”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夏槐问。
　　眼看想打听信息的目的被识破，夏槐摇头，“只是方便称呼。”
　　“叫我小夏就行。”男生估摸着夏槐没起疑，搪塞之后习惯性接上一句，“你呢？”
　　这下可把夏槐难住了，他想了想，既然照片都在网上公开了，名字其实也没有什么，于是老老实实回答。“我跟你是一个姓。”
　　“夏槐树啊。”男生边走边拼凑夏槐的名字。
　　夏槐忍住笑意不反驳，安静跟着走。
　　很快，小夏领着夏槐来到演出厅。厅子上下两层，一层是演出场地和投影幕布，他们坐在的位置正下方说评委和观众席，个个都有座位。
　　二楼是空着的，放着不少后勤保障物品以及道具。
　　“这场演出全程两个小时，我们的节目在第二场，十五分钟左右。我希望演出结束的时候能拿到画，你能做到吗？”自称小夏的男生把演出流程报给夏槐，并提出要求。
　　夏槐点点头，“应该没问题，但是，十五分钟的表演我怎么知道你希望我定格哪一个画面。你有没有排练照片给我参考？”
　　“没有。”小夏一秒就回绝了他，“就画我和他看上去最幸福的画面。你认真一点看，挑你认为最幸福的画面。”
　　夏槐一头雾水，“他？是你那个和江淼很像的同学？”
　　“嗯，江郁洲。”小夏知道他知道，也就不遮遮掩掩。他故意找来夏槐，为的就是让他看见他们幸福的模样。
　　就连“夏”这个姓氏，也是他听见江郁洲打电话时候知晓的。他才不姓夏，但是他想做他的爱人，哪怕只有虚幻的一次。
　　七点零八分，江郁洲终于拨通了夏槐电话。
　　“你个笨蛋，知不知道打不通电话我会担心啊！”
　　“我没事。”夏槐冲着楼下看，没看见江郁洲，陆陆续续有负责后勤的同学上楼搬东西，环境音有点嘈杂。他问，“你在哪？”
　　“当然是在后台上妆换衣服。”江郁洲被今天有点笨笨的夏槐气笑。
　　夏槐坐下，手捏着麦克风拿到嘴边小声问，“你这次表演的同学里面有没有一个姓夏的男生。我今天见到他了，我现在就在你们演出厅二楼。”
　　“姓夏？没有啊。”江郁洲环顾四周，每一个同学的脸和名字都能对上号，的确没有姓夏的。
　　“难不成是恶作剧？你再想想，今天跟我说话把我接过来的男生是一个戴眼镜的，看上去斯斯文文很腼腆内向的人。”夏槐不死心，报出了更多细节。
　　经过夏槐这么一描述，江郁洲脑海里立马就有一个同学的画像。
　　他缓缓移动视线，悄无声息看向和他相隔两个座位的男生。那个男生也在等待上妆，低头看着手机，不像是会搞恶作剧的人。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不熟，虽然同班两年，但话都没讲过几句。
　　“应该不是他吧。”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看不太好，江郁洲收回了目光看着镜子里的慢慢变得不像自己的自己。“来都来了，全当是来看我演出的，别瞎想。这个单结的到钱就结，结不到就算了。”
　　挂断电话，江郁洲顶着一脸厚厚的妆，没忍住又瞥了一眼同学，还是觉得不太可能。
　　第一组人员上场表演时，为了节约空间给更多的人员完成上妆任务，他们不得已从化妆间移到了准备区最后一次对台词。
　　江郁洲有点紧张，虽然舞台经验丰富，但是表演有这么多台词的，这辈子还是头一遭。
　　而且夏槐在二楼看着，要是演砸了丢人就丢大发了。
　　至于小笨鬼嘴里的小夏，他其实没有多关心，只不过夏槐好像很在意，他爱屋及乌跟着有点记挂这事。
　　对完最后一句台词，江郁洲听见幕布后面有观众鼓掌的声音，再然后是主持人串场的声音。
　　“来来来，大家击个掌，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花了这么多天排练，不管能不能得到名次，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文艺委员挨个击掌，挨个给每一个参与演出的同学加油打气。
　　陆陆续续走上舞台，舞台灯光亮起，一切都异常顺利。
　　顺利到江郁洲都忘了夏槐在看，他完全沉浸在表演里，好像天生就属于舞台。哪怕上台前紧张到手抖，上台后面对观众的目光也能从容不迫。
　　卸完妆后，江郁洲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夏槐。得知夏槐还在二楼画画，他拒绝了同学说的待会儿去观众席看表演。
　　他只想见夏槐，想抱抱他。
　　夏槐一个人坐在二楼栏杆边缘，楼上的灯光没有楼下的刺眼，能够更加清楚的看见演出者的细微表情动作。他们的表情动作被身后的大屏幕放大，夏槐甚至觉得这里比一楼的观感还要好。
　　“看得这么入神，他们表演得比我精彩吗？”江郁洲一开口就是醋意。
　　“你来啦——”夏槐头也不回，其实他不是在看当下表演，而是在回忆江郁洲他们那组的表演。他不想辩解，因为辩解的思绪会打散他回忆里的画面。
　　江郁洲从身后抱住夏槐，仅剩一点点的凳子一角坐下了一个大男人。
　　好在身边没有后勤的人在，没有人看得见，夏槐任由江郁洲抱着他亲昵。
　　“怎么一笔都没有画？”江郁洲在夏槐脊背上蹭蹭。刚经历卸妆水的洗礼，他脸上有一点点痒，像猫咪一样下意识找地方蹭蹭止痒。
　　“嘘。”夏槐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上，一只手抓住江郁洲游移的右手。
　　“行吧，有单子接，连我都不理了。他给了你多少，我翻倍给你。”江郁洲佯装生气，靠在夏槐后背，反手抓住他的手。
　　夏槐不得不解释，话语简洁有力。“那不一样。”
　　灵感一闪而过，夏槐挣开江郁洲的手，把他的手安置在腰间。继而在纸上勾勒出两个人形，身形一近一远，脑袋一大一小。
　　没开始画的时候江郁洲还敢挑弄夏槐，一旦他开始动笔，江郁洲就自觉退避三舍，搬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
　　“你又在画我。”江郁洲凑近看看，确定没看走眼。
　　夏槐背对着白了一眼，“我有给你看过聊天记录的。”
　　“好吧，是我忙忘了。”江郁洲靠着椅背，百无聊赖地玩起手机，“你结束了喊我，或者听见主持人点名也喊我。”
　　“你自己认真听。”夏槐把江郁洲的任务丢还给他，自己则认认真真把脑子里的画面拓印到画纸上。
　　江郁洲站起身，“行吧，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下去等排名结果。”
　　“拜拜。”夏槐抽空冲着江郁洲挥手。
　　江郁洲咬咬嘴唇，跟夏槐的工□□好置起气来，“真不知道谁才是你男朋友，都不知道陪陪我。”
　　不情不愿下楼，江郁洲接过文艺委员递过来的水。
　　“辛苦了！”
　　“应该的。”
　　一通客气，江郁洲在同学给他留的位置落座。
　　舞台上的人在表演，江郁洲却心不在焉抬头看着天花板。
　　“要是他能在我身边就好了。”江郁洲眼睛落寞地缓缓闭上眼，用听觉去寻觅夏槐存在的踪迹。
　　画笔接触笔面的声音太轻，他根本不可能在人群中感受到他。但是没有关系，只要他想，闭上眼睛，夏槐可以出现在他身边任何一个位置。
　　此刻，他感受到了夏槐和他一起，像世俗的恋人一样，手牵手坐在一起看演出。
　　夏槐会跟他吐槽剧情，就像他们初识时那样活泼。
　　只不过睁眼一瞬间，这些美好都是虚妄。
　　夏槐不在他身边，他在画画。
　　他的眼里有他，他心里有他，但是江郁洲不能和他光明正大牵手拥抱。
　　甚至，在毕业之前，他们的关系只能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