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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交心   “你好 ...

  •   “你好些了嘛?”静谧的夜里,夏槐一下一下抚摸着江郁洲的后背给予他温柔的力量。
      江郁洲吸了吸略微堵塞的鼻子,发出嗤嗤的声音,小声询问:“可以帮我拿一下纸巾吗?它在你后面。”
      夏槐朝着身后伸手,摸索着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他低下头擤鼻子,感觉到了通畅才开始用鼻子做深呼吸。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踏进这个行业吗?”江郁洲没来由地问。
      夏槐记得他说过原因,但他们那几天相处说的话太多了,他一时有点想不太起来。
      江郁洲把卫生巾抛进垃圾桶,闭目养神等着夏槐说出他说过的答案。
      不出所料,夏槐在精心回忆一番之后,想起了他们曾经的对话内容。
      “是因为安全感。”夏槐十分笃定当时江郁洲就是这样对他说的。
      江郁洲轻轻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看着夏槐,情绪尚未完全褪去。
      “思想上的问题没有绝对的答案。”江郁洲一只手攀上夏槐腰际,一只手撑着床面借力重新坐起来。“你回答的是我之前认为的答案。但是就在刚才你抱我的时候,我推翻了之前自己以为正确的答案。”
      夏槐不解,“所以你现在认为,是什么原因让你心甘情愿被缚?”
      “是这个。”江郁洲说着,双手交叉将自己环抱。
      “拥抱?”
      “嗯。”江郁洲点点头,“而且是外界的拥抱。”
      “外界的拥抱?”夏槐学着江郁洲的样子抱住自己的身体,心里感觉不到任何涟漪。
      于是他把江郁洲的手扯开搭在自己肩膀上,自己则张开双手抱住他。
      那一刻,他感觉到了江郁洲的心跳倒映在自己右边胸口,和自己心脏的频率相同。
      是悸动和温暖。
      还有存在的感觉。
      夏槐很喜欢这种感觉,他抱着江郁洲久久不肯松开,直到江郁洲的灼热滴在他没有多少脂肪保护的肩膀上,他才从贪恋中回过神。
      有些错愕地伸手给江郁洲擦泪,夏槐不知所措,“是我抱疼你了吗?对不起,刚才有点走神,忘了你才取下绳子没多久。”
      “不是你的问题。”江郁洲侧过脸抬起头不让眼泪往下掉。“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感性。”
      “能说说你刚才想到什么了吗?”夏槐想听。
      “我……是你知道的事情……那篇日记,我刚才又想到它了。”江郁洲说话声音哽咽,情绪堵在心里不得释放。
      夏槐抚摸他的脊背,诚恳道歉,“对不起。”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只是一看见江郁洲哭他就心里揪得紧,他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江郁洲努力平复心情稳定情绪,他挤出一个笑,“我以前就说过了,你不需要道歉的,做坏事的人又不是你。”
      这句话,夏槐记得,但这并不影响他道歉的条件反射。
      “我以为你把故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完,收获掌声和认同之后,这件事情在你心里会淡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容易就牵动了你的神经。”夏槐往旁边挪一点点,坐在床沿和江郁洲保持一臂的距离,他想给他安全感,给他更多的私人空间。
      “几百个夜里的噩梦哪有那么容易说散就散。”江郁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遇见你之后很少再做噩梦了。”
      “那就好。”夏槐不怎么会安慰人,笨拙回应着江郁洲,他知道自己一开口就很容易讲一些大道理,但此刻的江郁洲最不需要那些大道理。“你饿了吗?要不我去帮你买点夜宵?”
      十一点,夏槐觉得他今天晚上应该是很难再睡了,于是提议道。
      江郁洲缩在一角摇头,“你能多陪陪我吗?我想跟你讲讲话。”
      他抬起泛着水光的双眸,可怜的模样让夏槐不忍拒绝。
      起身又重新坐下,夏槐手搭在双腿上来回揉搓,心里的愧疚半分不减。
      “你想聊什么?”夏槐蹬掉鞋子面朝江郁洲盘腿而坐。
      “想跟你讲讲以前没有讲过的,还是关于那件事。”江郁洲往夏槐身边靠了靠,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夏槐以为那件事他全部都写在日记里了,没想到还有江郁洲埋在心里没有写出来的。
      “你说。”夏槐声音温柔像微风拂面。
      江郁洲接着从前故意模糊的内容一点一点回忆。
      “我跟我爸讲我被猥亵的时候,他连听都没有听完就给了我一巴掌,他说生出我这样懦弱的儿子是他的耻辱。”
      江郁洲冷笑了一下接着回忆,“我把那篇日记当作文交上去给班主任看,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我以为我遇见了能理解我的人,能帮我的人,但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警告我不许声张。她说被猥亵不是光彩的事情,让我以后都不要对别人提及,容易招来祸事。”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吞下苦果!她话讲得不透,那时的我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面,急需要认同,根本没去想她说的招来祸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后来我明白了。”江郁洲说到这里突然停顿。
      夏槐还想继续听下讲下去,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直视江郁洲,鼓励他继续说。
      “后来我明白了,所谓的祸事就是让别人看见我的懦弱。我那个时候最信任的同桌,他用我对他的信任做着伤害我的事情。”江郁洲努力和回忆对抗着,淡下去的眼睛因为隐忍又染上了红。
      “他做了什么?”夏槐脱口而出,但为了不打扰江郁洲的思绪,他用拳头抵住了嘴。
      他无法想象为什么那些人听了江郁洲的遭遇不仅能做到不共情,还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他。
      这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想得到一个简简单单的认同就那么难?
      “他把发下来的作文贴在了学校作文竞赛的公告栏。我那个时候是完全不知道的,直到听见了有人在班里议论我。”江郁洲咬咬牙继续说。
      “你知道吗?当我质问他为什么要那样做的时候,他说想要得到认同就得基数足够大,一个人不认同的话,那就讲给十个人听。十个人不认同的话就讲给更多的人听,总会有人明白你的。”
      江郁洲恶狠狠地说,“他就是个疯子。”
      “后来呢,那篇作文怎么处理了?你们绝交了?”夏槐不敢置信听着江郁洲的讲述,觉得那样的人早点认清是一件好事。
      “作文我也不知道到了谁的手里,绝交肯定是绝交了的,但是那件事的影响不止于此。”江郁洲感觉头痛欲裂,被压制的记忆仿佛快要破土而出在心里生根发芽。
      短暂忍耐后,记忆恢复,头痛缓解。江郁洲松开揉按太阳穴的手指继续讲述,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表面看着平静。
      “记不清是哪天放学,我在校外被人打晕,醒来的时候自己身处一条陌生巷子的尽头,三个不认识的同学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把我架在巷子里。我挣不开他们,只能由着他们把我牵制。”
      夏槐本能地捂住耳朵,半掩着不敢听接下来事情的发展是不是和自己想象的一样。
      他想喊住不让江郁洲讲下去,可江郁洲闷在心里这么多年,一定很累吧。他一直在寻求的安全感和认同感,自己有能力给予,干嘛要吝啬就此打断呢?
      当下最大尊重是沉默。夏槐一动不动听观察江郁洲的表情神态,他想如果江郁洲支撑不住自己一定要第一时间把他送去医院,不能再让他像上次一样痛苦到昏厥。
      江郁洲沉浸在回忆里,表情没有多大变化,脸还是绷着的,眼神有点涣散。
      “预想的暴风雨没有到来,他们只是把我的自尊扒光,然后嬉笑着离开。我一件一件把衣服穿回去的时候,耳边全是他们笑声。”
      “怎么会有男的对男的感兴趣?”
      “他也没有多极品啊哈哈!”
      “……”
      “别说了。”夏槐从后背抱住江郁洲,那样的嘲笑和欺凌,他也感同身受过。
      “真温暖。”江郁洲手搭在夏槐手背上,脸颊靠上他的侧脸,贪婪的汲取夏槐给的安全感。
      他摸到了夏槐的眼泪,转过身蜻蜓点水一吻,“不许哭,事情都过去了。”
      夏槐呜咽着回应江郁洲,“男生和男生在一起不恶心,你也不懦弱,你现在很勇敢。”
      他说,“我以前也被人那样欺辱过,但是我没有资格反抗,因为我是真的不行。身体的缺陷不只是带给我自卑,还有天生让别人肆意的弱点。”
      “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他们非要践踏一个人,那我就是最好的靶子。”夏槐抹掉眼泪眼角弯弯的,眼睛里盛满了江郁洲。
      “小笨鬼……”江郁洲亲昵对着夏槐喊自己偷偷给他起的名字。
      夏槐不仅不反感,反而还觉得这个昵称有点耳熟和可爱。
      轻声地回应让江郁洲得到了渴望的认同感,江郁洲也笑了,他揉着夏槐的发,慵懒地说:“我们谁也不要不开心好嘛?忘记过去的事情,以后谁也不要再提。”
      “可是我……”就算江郁洲能把过去说出来然后淡忘它,可不代表夏槐也能做到。
      他的残缺是永久的,是与生俱来的,是在动情时随时随地都在提醒他他不行的现在进行时,永远不会有成为过去的一天,除非他死。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江郁洲抚上他的眼睛,“比起□□,我更在意精神上的同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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