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加载中》五绳

62、流星 “…你应该

　　“…你应该知道…咳咳…我很喜欢你…咳咳…”吐出字时，伴随着字一起涌出的还有那从嘴里止不住的溢出来的鲜血。
　　喉间涌出的血呛得陈习音每一次张嘴都极为艰难，她感觉她的呼吸道里似乎都灌满了血，但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竟然能连成句了。
　　虽然这会儿她捂着脖子的那只手已经被血色完全地包裹，手上也因为沾满了血而变得又粘腻又滑溜溜的，想捂伤口都有点摸不到位置。
　　但这仍然阻挡不了她想继续开口的欲望，哪怕是已经到了眼下这样的境地。
　　“…我是真的喜欢你…”陈习音忍着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偏头呕地一声把嘴里的血吐了出来，但很快就又被呛得开始猛烈的咳嗽。
　　因为咳的太过用力，陈习音额头上的青筋都跟着暴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更加的急促。
　　而听到她这动静的贺堂脚步一顿，刚起身走了两步路的身子猛地停了下来。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回头的意思，就只是这样静静地听着身后人被嗓子里的血呛咳的声响。
　　陈习音的视线在背后如有实质般地缠绕了过来。
　　就算是不回头，贺堂也能想到此时陈习音看着他的神情。
　　就如同她之前一直看着他的那样。
　　但正因为这个平日里毫无变化的语气，贺堂更觉不可思议。
　　“…对不起…咳咳…是我连累了你…”陈习音满含歉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里是浓浓的愧疚。
　　听到这一声的贺堂难以理解地皱紧了眉头，他垂落在腿侧的手指颤动了两下，险些因为这颤动而使手中的匕首滑落。
　　天边青灰一片，清晨雾气浓重，空气中的水汽冰凉。
　　贺堂就这么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他动作稍显迟滞地转回了半个身子，终于回头瞥向了仍旧躺在原地的陈习音。
　　雾气笼罩下的草地里，陈习音那双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
　　迎着贺堂的疑惑目光，陈习音急促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而后她便松开了捂着脖子上伤口的手。
　　虱子多了不怕痒，伤口多了倒也习惯疼痛了。
　　而且看这血量，估计这疼痛也不会持续很长时间了。
　　陈习音手指微缩，眼睛却直直地看着贺堂的脸，不只是完全没有任何躲避对方目光的打算，甚至还对着他扯了个笑出来。
　　是抱着歉意的笑，紧跟着她就又说了两声对不起。
　　虽然因为呛在嘴里的血又咳了几声，但陈习音还是坚持着说完了这话，并在最后又加了一句表白。
　　“…我是咳咳…真的喜欢你…真的…咳咳咳咳咳…”
　　“…你是疯了吗？”贺堂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垂眼看了下自己手里的匕首。
　　上面的血迹都还没干。
　　“…我本来…就已经要死了…”
　　所以你动不动手对我来说没区别。
　　这是陈习音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明白了对方意思的贺堂唇瓣微张，瞳孔骤缩，但还没出声，就见天空突然亮了一瞬。
　　仰头看去，竟是一道流星从两人头顶划了过去。
　　这个时间点怎么还会有流星呢？贺堂惊疑不定地瞪大了双眼。
　　“真好啊…这还是咳咳…我第一次咳咳…看到流星呢…呵…也不亏了…”
　　陈习音自言自语地看着天上流星划过的尾巴，嘴角翘了翘。
　　被流星照亮的天空什么都没留下，陈习音就这么维持着仰头的姿势盯着天空，从贺堂的角度只能看见她血迹斑驳的脸和嘴边糊成一片的血。
　　“…你…”贺堂犹豫了一下，然后抬了一下脚，往回朝着陈习音那边走了一小步。
　　陈习音没有反应。
　　见状，贺堂愣了下，对于对方不给自己反应这事，他一下子还不是很能适应，于是他在自己都还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先一步皱起了眉。
　　“喂！”贺堂不耐烦地又向前走了两步。
　　踩过积着血水的水坑，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中突然变得格外响亮。
　　刹那间一个猜测在脑海中闪过，贺堂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陈习音身旁。
　　陈习音半张着嘴的脸映入瞳孔，她的眼睛仍旧望着天空，但胸膛已经没了任何起伏的动静。
　　看着这一幕，贺堂的喘息声忽然加快，身体先于意识，他直接就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两下。
　　“陈习音？”
　　这一次贺堂开口发出的声音反常的颤抖。
　　嗒的一声，贺堂手中的匕首掉落在了草地上，他条件反射地垂眸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他自己的手指颤抖地没拿住手里的匕首。
　　身体反应远比他自己的话要诚实。
　　“…我没有错，”贺堂自言自语地呢喃了这么一句，视线紧紧盯着已经没了生气的陈习音，步子没再往前，而是缓缓弯下腰拾起了匕首。
　　叮——
　　裤子里突然传来的震动让贺堂刚捡起的匕首再次掉落在地，这一次刀尖恰好磕到了草皮下的小石子，发出了这样的轻响。
　　贺堂慌忙去掏兜的时候没忘记把匕首再捡起来，而在这整个过程中，他的眼神始终没离开过陈习音的脸。
　　这大概是他盯着她时间最长的一次。
　　只是陈习音再也不会知道了。
　　指节发白地掏出兜里的对讲机，上面显示的编号让贺堂呼吸微滞。
　　是常奉嘉。
　　电光火石间贺堂就明白了这其中的联系，于是他本来已经准备要按下开关键的手就这么硬生生地顿在了对讲机上方。
　　深吸一口气之后，贺堂手指偏移，转而按下了接听键。
　　“…贺堂？是你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我是常奉嘉。”
　　常奉嘉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过来，对方本来就冷淡的嗓音在这露汽深重的晨光里更是不见一丝温度。
　　同时间脚下传上来的寒气让贺堂忽然就打了个喷嚏。
　　贺堂垂眸看向自己脚下，因为在草地里站了太久，他腿边草叶上的露水都沾到了裤子上，湿漉漉的再被凉风一吹，怪不得会打喷嚏。
　　“…贺堂？是你吗？”
　　这一次对面的声音变了，语气中显得有些急切。
　　贺堂抬手揉了揉自己鼻子，然后按下单呼键，开口应了一声。
　　“是我，贺堂。”
　　这一声一出来，对面就静了下，显然对面也没想到会有回复。
　　“…贺堂，我是艾安啊，你现在人在哪儿？陈习音跟你在一起吗？”
　　听到名字的贺堂迅速就扭头看向了地上的人，那双似乎刚平复了心绪的漆黑眼眸在陈习音身上细细扫过，神色复杂地咬了下嘴唇。
　　“…没有，我们被丧尸群给分开了，”贺堂的声音被他自己从松开的唇瓣中挤出来，唇上刚咬的牙印也渐渐消失。
　　一边说着话，贺堂一边走过去蹲在了陈习音身侧，歪着脑袋看了下她脖子上的那个伤口。
　　对讲机那面的人似乎因为他这话而沉默了下来。
　　几秒后，对讲机那边的声音又换了个人，“…你现在在哪儿？”
　　这次是祝屿的声音。
　　没想到还真像陈习音说的，他们真的没事。
　　在那种情况下能全身而退，还真是运气好啊。
　　贺堂嘴角下压，把目光从那个血洞上收回，转而环顾了一圈他现在所在的位置。
　　昨晚他和陈习音在往山上走的途中突发意外，遭遇到了丧尸群。
　　本来陈习音的意思是带着他往山上跑，但当时他们四周围全是林子，天色又是漆黑一片，两个人跑了几步后就又被丧尸给堵了回来。
　　不过好在林子里的丧尸虽然多，但走的比较分散，于是后来他们两个人一边跑一边杀丧尸，很快地就找到了一条上山的窄路。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临崖山道，循着月色直直通向山的另一侧。
　　发现山道的陈习音和贺堂相视一笑，两个人都为终于找到了路而高兴。
　　不过下一秒，就在眼看着丧尸要扑过来的时候，贺堂立刻就当机立断地推开了陈习音，自己一个转身率先沿着山道跑了上去。
　　虽然贺堂一直排斥别人说他运气不好的事情，但他自己心底也知道自己确实运气不好。
　　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贺堂做的也就是他平常会做的事情而已。
　　只不过陈习音那时候的神情让他有点不自在。
　　这也是贺堂后来又从山道上跑回来的原因之一，只不过这部分的占比很小。
　　更主要是原因是那山道通向的山的另一侧没有路。
　　虽然没有路，但为了躲开丧尸，贺堂还是等到天色开始泛青的时候才从山道上又走了回来。
　　昨晚的丧尸群果然已经离开了这里。
　　“…贺堂？你在听吗？你现在在什么地方？能知道方向吗？告诉我一下你现在周围都有什么也行。”
　　祝屿的声音把贺堂飞散的思绪又给拽了回来，他哦了一声，然后皱着眉朝着不远处的一处山岩分界处走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方向，”贺堂一边走一边盯着那一处分界线明显的石头眯了眯眼，“不过我这里有山泉，很小的那种泉眼。”
　　“山泉？！”祝屿的声音猛地提高了不少，又跟贺堂确认了一遍。
　　贺堂停住步子，在一处石头颜色分界明显的沟壑边蹲了下来，给了祝屿确定的回复，“真的是山泉。”
　　话音落下的同时，贺堂就对着眼前咕嘟咕嘟往外冒着水的泉眼探着身子伸出了手。
　　手刚一碰到水，贺堂就指尖发麻地猛地抽了回来，并赶紧甩了甩自己的手。
　　没想到这水竟然这么凉，贺堂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明明是夏天，但这水却凉的人手指发麻。
　　“…贺堂，咱们现在应该在一条线上，”祝屿沉吟片刻后，下了结论，“现在咱们都在山北的位置，你比我们走得靠上。”
　　“嗯？”贺堂不明白祝屿怎么就下了这样的结论，不过祝屿的语气明显是没打算给他解释，因为她下一秒就让他在原地等着他们上来。
　　可在说完这话后，祝屿忽然又顿了下，多问了他一句。
　　“你想要我们去找你吗？”
　　“喂！”艾安拍了下祝屿，一脸的你在说什么呢的表情惊讶地对着她摇了摇头。
　　“怎么了？”祝屿这一句是用口型说的，顺便还对着艾安挑了挑眉。
　　而就在这时，贺堂那边在几秒尴尬的沉默之后终于开了口，说了句他会等着他们过去。
　　“好，那咱们随时保持联系，不要关对讲机，”祝屿这么嘱咐完，听到贺堂的回复后，便关掉了单呼键，转而扭头把手机的对讲机递回给了常奉嘉。
　　正好这会儿常奉嘉和谷筱敏也已经把他们的防雨布给收好叠了起来。
　　而就在他们几个人收拾好东西往山上赶路的时候，谷筱敏忍不住好奇地问起了刚才祝屿是怎么知道贺堂的位置的。
　　她这一问，其他几个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就连从刚才起就没什么精神的阮明舒都朝着祝屿看了过来。
　　祝屿扭头看了一圈几个人，见其他几个人确实好奇，便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这座山的山脊是东西走向的，咱们现在在的位置是山北，刚才我和贺堂说话，他说他旁边有泉水。”
　　“你一开始就注意方向了呀，”谷筱敏小声地感慨了这么一句，看向祝屿的眼神满是欣喜。
　　“你别打岔，让祝屿继续说，”艾安轻拍了下谷筱敏的肩，她这会儿正走在谷筱敏身后半步的位置，和阮明舒并排。
　　闻言，祝屿瞥了她一眼，随即便继续说了下去。
　　“泉水一般在阴坡，”祝屿说到这里顿了下，见谷筱敏皱眉，便多加了一句，“北半球的阴坡基本就是北面，也就是咱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那你怎么知道贺堂在咱们上面的？”阮明舒突然插嘴问了这么一句。
　　“刚才咱们是用对讲机联系的，你没注意他的声音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好像更透亮了？”艾安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
　　不过她的话很快就得到了祝屿肯定的点头，“没错，因为他在高处，空气稀薄，高频损耗少，自然声音会比平时更清亮一点。”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一脸恍然的哦了几声，就连常奉嘉都对着祝屿笑着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