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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烦躁 一道亮得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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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亮得刺眼弧线从天空当中划过,只在头顶的枝叶之间留下了一个发亮的小尾巴。
耳边不远处水声咕嘟咕嘟的,草木和着泥土的味道逐渐在鼻端蔓延开来。
身下的草刮着胳膊上的伤口,像是有虫子在身上爬似的发痒。
血顺着胳膊的伤口从垂落的手指流下,一滴一滴地砸在草丛里,很快就积成了一滩血水,连带着草也被泡在了血里。
随着如释重负的一声轻叹,那垂落的手指慢慢地动了两下,在这寂静里倍显寂寥。
刚才喧闹的声音仿若隔世,脑子还没彻底清醒的陈习音费力地抬了抬眼皮。
眼皮上堆着泡了血水的刘海,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还肿得泛红,于是她抬了好几下竟然都没有抬起眼皮,只能就这么从眼皮之间的缝隙里瞅了瞅。
“呃…啊…呼…”费力地吐出一口浊气之后,陈习音慢慢地活动了下肩膀,然后把垂落着的那只手臂慢慢地从山坡下收了回来。
此时陈习音正整个人瘫倒在草地里,有一半的身子都悬在了山坡边晃荡。
这种空荡荡的感觉让她身体先于意识,先一步把垂下去的手臂给收了回来,同时整个人朝着草地里一翻身,整个人像是煎饼翻面似的翻到了草地上侧躺着。
这下终于不再是那种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陈习音的状态也没好到哪去,她就这么半张脸趴在草地里深呼吸了几口气,然后轻轻地活动了一下埋在草地里的肩膀。
陈习音躺着的这片草丛约有过膝那么高,这么侧躺着的时候根本就看不见另一只手臂。
因为另一只手臂仍旧没知觉,所以陈习音只能忍着强烈的不适,把脑袋用力地抬起,然后探着头看向了自己身体的另一边。
当看到肩膀还连着手臂的时候,陈习音下意识地就咧开嘴笑了下。
而借着这洒在草地里的晨光,陈习音抬起另一只手拨了拨眼前挡着视线的草丛。
于是她就这样看到了自己那条被埋在草丛里的、已经没知觉的、血肉模糊的、被咬掉了几乎一半的手臂。
一看这样的情景,陈习音才刚鼓起来的那一口气一下子就泄了一大半,脑袋咚的一声就又砸回到了草地上,然后平躺了回去。
就这么仰着脸又粗喘了好几口气之后,陈习音盯着头顶的树冠轻轻地啊了一声,然后拖着那只刚能动弹的手臂,慢慢地抬起手,用手背在自己的眼皮上轻轻地蹭了好几下。
手背上粘腻而冰凉的湿意让陈习音动作微顿,不过很快地她就又用手背压在脸上抹了两三把。
随着湿答答的刘海被拂到脸颊边,陈习音的眼皮终于得以完全抬起,而这回她头顶的树冠映着晨光也终于完整地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
微风轻拂的清晨,夜色还没完全散去。
铺开的树冠高高的悬在头顶,天边隐隐现出的光亮被云彩罩着,从层层的树冠中穿透出来,整片大地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层雾蒙蒙的光晕。
在被风吹拂着摇摆的草丛里,陈习音尝试着活动了一下自己的下肢,然后用那只能活动的手臂在草丛里来回地像是划桨似的摸索了几遍。
终于,就在她摸索到靠近自己大腿边的位置的时候,一个硬硬的光滑的东西被她一把捞起拿在了手里。
陈习音嘴角浮上笑意,用手捏了捏手里的对讲机,然后拿到眼前,分辨了一下上面的按钮,打开了对讲机。
按照之前他们几个人在一起研究过的那样,陈习音把里面存下来的编号调出来,然后按下了其中一个。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应该是艾安的编号。
“艾、艾安、是我、我、我是、我是陈习音…”鼓着一口气刚说完这句话,陈习音的胸腔就因为急切地喘气而重重地上下起伏着。
与此同时,陈习音的嘴巴也是大张着在拼命地攫取着这周遭的空气。
但可惜的是因为这对讲机刚才被砸在地上磕掉了一角,通讯效果也被减弱了一大半。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的陈习音用手举着对讲机悬在自己眼跟前,扯着嗓子又喊了几句,“…救救…救救我…求求你…”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有踩着草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耳力异常灵敏的陈习音忽地就捏紧了手里的对讲机,嘴边的粗喘声被硬生生地憋在了喉咙里。
“陈习音!”
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个极为清晰的声音,虽然因为设备传输而有点变了调子,但陈习音还是立马就分辨出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就在这声音出来的同时,那靠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突然就顿了下。
同一时间,陈习音的声音立马也被憋了下去,她感觉胸腔里的心像是要跳出来似的砰砰直响,就这么一动都不敢动地捏着手里的对讲机。
“陈习音!陈习音!陈习音!”
随着对讲机里再度响起的一声声她的名字,陈习音前一秒还在期待着回应的心终于直直地坠落了下去。
而那个不断靠过来的脚步声的主人这一次也终于抬步走了过来,并最终把脚停在了陈习音跟前,然后垂眼看向了地上躺着的陈习音。
陈习音把挡在眼前的对讲机缓缓移开,并在移开的同一时间按掉了对讲机的回复键。
随着那沙沙的噪音被按掉,这寂静清晨里唯一的一点杂音也终于消失,于是这里一下子就变得分外安静了下来。
陈习音就这么躺在地上,眼神直直地看向了站在草丛里的这张她无比熟悉的、美丽的脸,然后对着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力的微笑。
不过此时对方的表情却因为背着光而隐没在了昏暗之中,陈习音完全看不到对方的反应。
而相反的,对方手里正握着的那把刀动了下,因为角度的关系,忽地就反了下光。
被这光一晃,陈习音下意识地就眯了下眼,就在她眯眼的这一刻,站在她面前的贺堂终于有了动静。
只见他就这么看着陈习音,然后慢慢地弯下腰来,并伸手拨开了身前那一片快及膝的草,顺势就在陈习音身旁蹲了下来。
而随着贺堂这么蹲下来,以那高高的鼻梁为分界线,他的脸也从昏暗中露出了一半,另一半仍旧被罩在昏暗里。
陈习音盯着他的脸,嘴张了张,却没有马上说出话来。
她没想到贺堂还会再回来。
早在昨晚被贺堂推进丧尸堆里的那一瞬间,陈习音就已经想过那会是他们两个人的最后一面了。
如今再看见这张漂亮的脸,陈习音心内只觉五味杂陈,她嘴角牵动,却没有找到合适的话可以说出来。
贺堂眼眉低垂,就这么蹲在陈习音跟前,目光游移之间,已经把陈习音从头到脚都打量了一遍。
他的眼神最后定在了陈习音手中的那个对讲机上。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陈习音却觉得这时间分外漫长。
突然的,对讲机的屏幕又亮了起来,连带着陈习音的手里也感受到了震动。
贺堂立时就看了过去,不过还没等他看清上面的编号,陈习音就啪的给按掉了。
“…怎么?不接吗?”贺堂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雾色里显得分外轻缓,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微微挑了下眉,嘴角轻翘,“这可是很难得的回复吧?”
这话一出,明显就是刚才陈习音的求救被他给听到了。
而且只听这话的戏谑之意,陈习音也大概猜到对方不会再管她了。
刚才心里忍不住冒出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期待,在这一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你是故意的吗?”
明知道可能会得到的回答,可陈习音还是不甘心地问了出来,她还是不愿相信,对方难道就真的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而迎着陈习音恳求不解的眼神,贺堂先是一愣,继而就皱起了眉头,很是不耐地偏了下头。
一阵风吹过,两人之间只余下沉默。
就在此时,陈习音手里的对讲机竟然又亮了起来,这次贺堂反应迅速,直接就看到了上面显示出的编号。
同一时间,一阵熟悉的声音也从里面传了出来。
“陈习音是你吗?我是祝屿,你现在这人在哪里?”
那边祝屿的话刚说到一半,陈习音手捏着对讲机的力气就紧了紧。
但还没等她再做什么,贺堂就已经一个探身把陈习音手里的对讲机给抢了过来,并且呵地一声笑了出来。
“果然是祝屿,”贺堂视线落在对讲机屏幕上的那个编号上面,然后扯了扯嘴角,继而瞥向地上的陈习音。
下一秒,就在陈习音的注视下,贺堂干脆利落地按灭了对讲机的开关。
随着那绿色的指示灯熄灭,陈习音唯一一点念想也跟着彻底没了。
陈习音感觉头顶一暗,抬眼望去,原来是飘过来的云层遮住了天空,正如她此时自己的心情一样蒙上了一层阴影。
“我本来是不想这样做的,”贺堂忽然轻叹一口气,然后别开了看着陈习音的目光,神色中透出些不耐烦来,这与他一直以来表现出的平淡神情大为不符,而之后说出来的话更是直指陈习音心口,“你刚才就应该死了的。”
听闻这话的陈习音双眼愕然睁大,布满血丝的眼前瞬间弥漫上一层水雾,嘴巴却微微张开,吐出话来,“…你…你是…回来看我…死没死?”
说这话的时候,陈习音下颌微微抖动,就像是承受不住这话的重量似的。
周遭格外寂静,一丝风声都不见,陈习音的话伴着她呼吸时微微滞涩的气声,化作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流钻入了贺堂的耳道。
贺堂忽然用拿着匕首的那只手的掌心捋了捋额前掉落下的碎发,极低声的呼了一口气出去,然后扭头看向了陈习音,唇瓣中溢出的声音让人倍感陌生。
“我很讨厌这个游戏…”
陈习音感觉自己的喘息忽地堵住了喉咙,而贺堂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她直接窒息般扬起了下巴,开始尝试着去寻求一点多余的空气。
“因为你,我才来了这地方…”
被刻意压低的声线犹如惊雷般在陈习音脑中轰鸣,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不止,眼角虽然极力地睁大,但泛出的热意还是很快就涌上了她的整张脸。
而这惊雷并没有因为陈习音的痛苦就停止。
贺堂的身影在她模糊的泪眼中时隐时现,可话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她已经积满了泪水的耳廓。
“我的运气确实是不好,让我遇见了你。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缠着我了,可你偏偏还总是缠着我…”
“……”
贺堂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咬着牙碾出来似的,他深呼了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刚才因为急切奔跑而冒出来的汗珠。
“想听实话吗?”贺堂脸上露出些直白的恶意来,但再说话时却偏过脸没有看陈习音。
“其实每次一看见你那种期待着我喜欢你的眼神,我真的觉得恶心透了,但因为你玩过这游戏,我又只能忍着这种恶心,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啊?”
话音落下后,贺堂难以忍受般用另一只手的烦躁地在自己的头发上抓了两把,本来捋好的头发因为这动作而乱了不少。
“…对不起…”泪水模糊中的陈习音抬起那只还能动弹的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都是我的错…”
“…这当然是你的错,”贺堂深呼了一口气,因为陈习音突然抬起的手而把目光转了回来,继而就话音一转,视线落在了陈习音的脸上。
“不过你现在可以帮我。”
“…什么?”
“刚说过的那个方法,我想试试。”
话音未落,就见贺堂拿着匕首的那只手已经猛地戳了过来,然后又在陈习音的脖子边停了下来。
陈习音对上了贺堂看过来的眼神,那是询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