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加载中》五绳

41、知道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温双昭靠在墙上，眼神凄然地对着祝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他人都在不远处或坐或站地等着。
　　虽然其他人没特地往这边看，但也都是时刻在注意着这边两个人的动静。
　　尤其是艾安，她握着刀站立的姿势就像是随时预备着投入战斗一样。
　　常奉嘉则是背靠着墙，单手叉腰，姿态懒散，虽然侧着脸，但嘴角却一直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微笑。
　　挨着他的贺堂留意到常奉嘉这一点的时候，疑问比惊讶先一步涌上了心头，对于那边两人的兴趣倒是少了点。
　　而比起他俩的态度，陈习音的表情就较为复杂了，从祝屿在温双昭身前蹲下去之后，陈习音就一直没有朝她俩那边看过一眼。
　　与其说是不忍去看，不过说是拒绝见到这样的场面。
　　但这个时候的谷筱敏却少见地一直都在盯着温双昭观察。
　　而她这样表现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是她和祝屿值夜的时候发现了温双昭的异常。
　　温双昭出现丧尸化症状的速度比在场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就在他们躲进这个小便利店的当天晚上，几个人聚在一起吃东西的时候，温双昭就表示自己没什么胃口，后续更是只吃了几口饼干就不吃了。
　　但当时大家也大多只是觉得她受伤乏力，没什么精神，都还没往丧尸化那方面想。
　　但就在几个人渐渐地开始入睡的时候，第一组负责值夜的祝屿和谷筱敏突然就发现了温双昭的脸色不大对。
　　在此之前，他们几个人因为又是淋雨又是赶路的关系，每个人的脸色其实都算不上好，但基本上都是冻的发白的那种。
　　所以前半夜温双昭额头冒汗、面色发红，祝屿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谷筱敏被祝屿拽着过去查看了一下温双昭的情况，很快就确认温双昭是开始发烧了。
　　等到两人合力将温双昭摇醒的时候，他们的动静自然也就惊醒了其他几个人。
　　于是也就有了这一开始的一幕。
　　本来陈习音刚睡着就被吵醒还有起床气呢，结果一看这情形才意识到了不对，而紧接着温双昭抽搐的反应更是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但他们现在手里没有药，也没有找到药店。
　　而且现在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出去找药也不现实。
　　就在其他人都纷纷下意识躲开的时候，祝屿直接冲上前去抱住了正在抽搐着的温双昭，利用自己的身体压住了她的抽搐。
　　艾安见状下意识就准备上前帮忙，步子都已经迈出去了，但紧接着就被祝屿的一句话给定在了原地。
　　“你们都别过来，”祝屿说这话时侧过来的半张脸正好迎上那因为值夜而点上的烛光，但这昏黄的烛光却并未给她增添半分暖色，反而让她的神情中映出了几分冷冽。
　　“我可以处理，”祝屿说完这后半句后就扭回了脸，和靠墙的温双昭对上了视线。
　　看样子祝屿已经知道温双昭这反应意味着什么了。
　　其实他们现在这几个人里，祝屿反而是唯一一个没有亲眼看到过丧尸化反应的人。
　　但她对温双昭的了解弥补了这一点。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几秒，谁也没开口，祝屿缓缓地垂下眼，看向了她们两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小屿，对不起。”温双昭强忍住脑内的轰鸣，说完这话后就不自觉地甩了下脑袋。
　　从刚才起，她的脑子里就开始时不时地会出现杂音一样的嗡鸣声，这让她的精神很难完全集中，往往要在那嗡鸣声结束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听了这话，祝屿抬眼便朝着温双昭看了过来，然后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了温双昭的脸颊。
　　就这么看着温双昭的时候，祝屿本来是想笑一下来安慰她的，但嘴尝试着弯了一下后就怎么也弯不上去了。
　　反倒是凝视着祝屿的温双昭见她这样，咧开嘴释怀地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
　　这些年来，祝屿的朋友一直少得可怜。
　　真要算起来，能从小到大一直都留在她身边的朋友，也就只有温双昭一个而已。
　　她们两个人是上下楼的邻居，因为学习成绩的不同，在上大学之前，他们两个人一直都是同校同级不同班。
　　虽然祝屿向来不擅长交友，但她在发生那些事情之前其实还是挺受欢迎的。
　　在第一次成为事件幸存者的时候，祝屿认识了温双昭。
　　不过那时候其他人对她的态度也还不错，不管是关怀还是同情，但起码在那时候祝屿所受到的关注度中并没有太多恶意。
　　所以那时候她们两个人的关系也就是认识的邻居同学而已。
　　转折发生在第二次祝屿成为事件幸存者之后。
　　相比较于第一次，祝屿的幸存在第二次事件之后变成了刺眼的兆示，甚至周围知道这事的人之中开始渐渐地有了些不好的传言。
　　比如灾星、诅咒什么的。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待祝屿一如之前的温双昭和祝屿变得亲近了起来。
　　不过他们的关系的更进一步加深，则是得因于第三次祝屿幸存事件的出现。
　　相比于第二次，在第三次事件出现后，周围那些人对于祝屿的态度又发生了变化。
　　虽然还是有一些不好的话在议论，但更多的态度却变成了默默的疏远。
　　虽然因为祝屿成绩不错，她在学校不至于受到排挤，但也没有人再和她走近了。
　　不管是出于自愿，还是家里人的劝诫，祝屿的那些同学们或多或少地都因为祝屿那些经历疏远了她。
　　哪怕她本人其实什么都没有做过。
　　但也正因为她本人什么都没做过，出现这样的情况才更让人觉得无从下手，也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毕竟除了这几次大事之外，平常生活中的一些小事上，祝屿所表现出来的异常也让人觉得讶异。
　　对此情况，祝屿的父母有一段时间很是担心，不过祝屿本人表现得却很淡然。
　　这可能和她本人的性格有关，也有可能是她一开始就没抱太多的交友期待。
　　毕竟就连她的父母有时候面对着她的时候，也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些担忧和害怕。
　　比如他们一家人在祝屿第二次幸存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一家人一起出去的经历了。
　　但就在这所有人的疏远和害怕之间，却有一个人是例外。
　　“你不害怕我吗？”这是在祝屿第三次幸存之后一个人休养在家，面对敲门来看她的温双昭问出来的话。
　　当时温双昭惊讶之后咧嘴微笑的表情和现在坐在她面前的人的表情重合在了一起。
　　那时候也是一个下雨天。
　　熟悉的潮气透过门缝钻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间，祝屿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相似的气味会让人的记忆发生回溯，就如同祝屿现在的感觉一样。
　　“…小屿，我好像走不出去了”，温双昭看着沉默不语的祝屿，神色怅然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又轻叹一口气，伸手握住了祝屿抚着她脸的那只手。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闻言，祝屿轻轻地摇了摇头。
　　“…这游戏…是我”，说到这里，温双昭话音顿了下，眼里愧疚之意明显，一直被压在嘴边的话也终于吐了出来，“…这游戏是我主动报名的，你是被我连累进来的。”
　　“……”祝屿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缓缓地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这游戏真的会死人。”温双昭这话说的很着急，生怕祝屿因为这事恨上她。
　　但紧接着温双昭就又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似的塌下了肩膀，就连握着祝屿的手都慢慢地松了开来。
　　把一个毫不知情的人带进来这种游戏，对方会不恨她吗？
　　温双昭自己说完这话后都觉得惭愧地垂下了眼皮。
　　而因为这会儿屋里没有人说话，所以就算是温双昭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怎么大，但等在不远处的几个人还是不约而同地都听到了这话。
　　而在这几人之中，贺堂的反应最大，几乎是温双昭话音刚落，他就立刻从坐着的状态猛地站了起来。
　　一见他这样，陈习音下意识地就想去拉他的胳膊，但手刚伸到一半就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处在了一个比较尴尬的状态。
　　而本来一直盯着温双昭状态的谷筱敏则是因为她这话直接就瞪大了双眼，眼神里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在这几人其中，要属艾安的反应最为淡定，早就猜到是这样的她对这话的反应只是暗暗地叹了口气。
　　忽然，本来已经颓丧着垂下了脑袋的温双昭感觉到了脸上的触感，下一秒，她就有些不可思议地缓缓抬起了眼皮。
　　原来是祝屿正神色温和地用手轻抚着她的脸。
　　见温双昭抬眼看她，祝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脑袋，然后轻声道，“…我知道。”
　　“…什么？”
　　“我说，我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祝屿这话说的慢，但说的却坚定，“其实我一早就猜到了。”
　　“……”温双昭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人，还没开口再说什么，忽然就猛地被脑子里轰鸣的杂音给震得用双手捂住了耳朵，整个人一下子都疼得蜷缩了起来。
　　“昭昭！”祝屿一见她这样，吓得立即就前倾着身子用双手把温双昭整个人都揽进了自己怀里。
　　可这次的拥抱却不再管用了。
　　哪怕是祝屿已经在尽力地去将眼前这个人紧紧抱住，可温双昭还是在疼得不停地抽搐着，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
　　甚至连带着祝屿都被砸倒在了地上。
　　艾安一见变成了这样，立刻就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艾安这步子走得太快，以至于陈习音刚要伸手去拦，却也只是被带的趔趄了一下，连个衣角都没抓住，倒是自己差点摔倒。
　　见状，反应很快的谷筱敏赶紧一把扶住了差点要摔倒的陈习音，而后就又急忙忙地又扭头去看温双昭那边的情况。
　　只见艾安大步走过去之后就赶紧蹲了下去，一起伸手帮着祝屿按住了正在不断抽搐着的温双昭。
　　就像是脱了水的虾似的在地上弓起身子的温双昭这一次终于在这两人的合力之下慢慢地停止了抽搐，然后忽然又像是溺水的人似的重重地喘了好几口气。
　　就在此时，贺堂忽地把目光移了一下，看向了已经站直了身子盯着那一处动静的常奉嘉，然后垂下眼，默默地又转回去看向了祝屿。
　　“昭昭…”祝屿见人没事了，一边松开手一边从地上爬起来探着身子去看温双昭的脸。
　　因为抽搐甩乱了的长发糊了温双昭自己一脸，喘着气的功夫还有好几捋头发被咬进了嘴里。
　　祝屿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跪在抱膝侧躺在地上的温双昭身边，伸手的样子虽然着急，但拂开温双昭脸上头发的动作却很轻柔。
　　温双昭两眼失焦地侧躺在地上，随着祝屿给她慢慢拨开挡脸的头发，她这才如梦初醒地转了转眼珠。
　　动作明显比刚才要迟缓了许多，等到祝屿扶她坐起来了，她这才缓缓地转头看向了祝屿。
　　“好点没有？”祝屿一手揽着温双昭的肩，一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
　　不只是脸上，刚才那阵抽搐让温双昭的身上也出了一层汗，整个人都变得水涔涔的。
　　祝屿给她一边擦脸上的汗，一边把黏在脖子上的长发朝脑后拨了拨。
　　温双昭点了点头，条件反射般地把虚脱了的身子朝着祝屿怀里靠了靠，然后把脑袋枕在了祝屿的肩上。
　　“…小屿…我…我想回家…帮帮我…”温双昭几乎是大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说完这句话，说完后她就啊的一声脑袋朝后一仰，半张着嘴，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闭眼之前，温双昭的脸看样子似乎是想要转过去看一看祝屿的，但刚转了一半她的脑袋就重重地往下一垂，砸落在了祝屿的颈窝里。
　　祝屿忽然就顿住了动作，原本给温双昭拨弄头发的手指也悬在了半空中。
　　清浅的呼吸轻轻拂过祝屿的下巴。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就没了动静。
　　就在温双昭的身子沉沉地往地上砸去的前一秒，祝屿一个使力把人给紧紧地捞进了自己怀里。
　　外面的雨声一下子变得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