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加载中》五绳

42、保证 雨声由大变

　　雨声由大变小，天色由黑转青。
　　但便利店内的气氛却如同凝滞了似的一直没有什么变化。
　　就这么眼看着祝屿一动不动地抱着温双昭坐了不知道多长时间。
　　后来还是终于熬不住的陈习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有点抱歉地迎着艾安看过来的目光，对着艾安使了使眼色。
　　现在离着祝屿坐的最近的人就是艾安。
　　艾安一脸为难地对着陈习音摇了摇头，接着斜着眼睛示意了一下祝屿的状态。
　　自从温双昭没了气息之后，祝屿就这么一直把人抱在怀里，要不是手还在时不时地给对方擦擦脸、捋捋头发，真就像是雕塑似的了。
　　陈习音对着祝屿的背面努了努嘴，一脸你去试试的表情给艾安使眼色。
　　艾安无奈，提起勇气轻呼了一口气，然后又回头看了下陈习音。
　　陈习音继续对她鼓励地挑了挑眉。
　　艾安撇了撇嘴，不是很情愿地单手撑地半站起身，朝着祝屿慢慢地靠了过去。
　　“…祝屿？”艾安轻轻地喊了一声，然后从祝屿身后探头去看温双昭。
　　结果刚探过去脑袋，匕首的刀尖对着她的脸就伸了过来。
　　艾安下意识就整个人往后一躲。
　　“…我说了我会处理，”祝屿偏过头看着艾安，眼神凌厉，满含警告之意。
　　艾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然后把视线从那匕首挪到了握着匕首的祝屿脸上，点头哦了一声，往后挪了几步。
　　看艾安朝后退了，祝屿这才慢慢扭头，然后收回了手上的刀。
　　等祝屿转过去了，艾安立刻就扭头就去看陈习音那几个人。
　　其实刚才祝屿的刀一伸出来，陈习音和谷筱敏就惊得直起了身子。
　　常奉嘉更是直接就往前走了一步，眼见得已经越过了陈习音，靠近了艾安。
　　或者说是离得祝屿更近了一些。
　　而等这会儿祝屿把刀收回去不再看艾安了，这几个人迎着艾安谴责的目光才各有各的反应。
　　陈习音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对着艾安做了个原谅我的可怜表情，附带着还特地鞠了一躬。
　　谷筱敏抿了抿嘴，避开艾安的目光转而看向了门外。
　　随着雨越来越小，这会儿门外也已经开始有了放晴的预兆。
　　天色也慢慢地由暗转明。
　　又是一天要过去了。
　　艾安对陈习音一向是无语，对于谷筱敏她更是只瞟了一眼后就移开了视线。
　　倒是已经走到艾安跟前的常奉嘉，因为这突然挡视线的阴影，使得艾安仰起脸看向了常奉嘉。
　　自从温双昭出事后，常奉嘉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里。
　　等到现在艾安带着这样的探究之意看向对方的时候，对方却并没低头，而是视线直直地落在了背对着他们坐在地上的祝屿身上。
　　就如同他多次看向祝屿的眼神一样，但这一次似乎又有了些不同。
　　与现在这场景十分不恰当的不同。
　　艾安为自己的这份猜测有些不确定地眯了眯眼，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常奉嘉这人眼底的情绪。
　　忽然，似乎是察觉到了艾安的视线，常奉嘉的目光游移下落，和仰着脸看他的艾安对上了目光。
　　于是常奉嘉嘴角勾起的一抹轻笑，眼中的得意之色就这样未加掩饰地展现在了艾安面前。
　　虽然这神色很快就被常奉嘉收起，紧接着就又替换上了那一副冷淡的表情。
　　但看到这一切的艾安却是悚然一惊，整个人像被兜头一桶冰水浇在了原地，连牙齿都冷得咬紧了。
　　背对着他俩的其他几个人没看见常奉嘉的表情，自然也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陈习音见艾安神色不对，凑上前去抓住了她的胳膊，然后顺着她的视线仰脸看了看常奉嘉。
　　不过此时常奉嘉看都没看这两人，抬脚便朝着祝屿那边又走了两步。
　　听到脚步声的祝屿还没回头，但是本来轻抚着温双昭脸的动作却忽的一顿，然后目光紧紧地锁定在了温双昭的脸上，继而祝屿的视线下移，看向了温双昭那垂落在地上忽然有了动静的手指。
　　已经没有反应的温双昭的手指忽然往回勾了两下。
　　这一个动作虽小，但其本身就已经足够引起众人的注意了。
　　更不要说紧接着温双昭的脑袋就像蠕动的蛇似的突然就伸展地后仰了两下。
　　见状，陈习音吓得立马就捏紧了艾安的胳膊，整个人都绷直身子看向了温双昭。
　　之前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的温双昭的脸已经变得苍白。
　　祝屿轻抚着这张脸的手下再一次有了肌肉活动的触感，几乎就发生在温双昭脑袋后仰的那一刻。
　　“祝屿！”艾安紧张地低喊了一声祝屿的名字，同一时间举起了握着刀的手。
　　而被担心地关注着的祝屿对此却只是眨了眨眼，然后就这么看着再次开始有了反应的温双昭，轻轻地弯了弯嘴角。
　　“…昭昭，我们下次再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祝屿一边这么轻柔地说着话，一边用手轻抚着温双昭的脸，神情留恋又温柔，但却让一旁的艾安看的胆战心惊。
　　见此情形的陈习音更是瞪大了双眼，紧接着回头就对着贺堂伸出了手，用口型说了句把她的匕首递过来。
　　“嗯？”贺堂仿佛才回神似的疑惑了一下，眼看陈习音神情焦急，他这才恍然地张了张嘴，然后伸手把身旁的书包拎了起来。
　　噗嗤——
　　熟悉的声响。
　　陈习音这下也顾不得去跟贺堂伸手要匕首了，她一听见这动静立即就扭着身子看了过来。
　　结果就正好看到祝屿紧紧地盯着怀里的温双昭，而刚才还轻抚着对方脸颊的那一只手正在把刀从对方脑袋里拔出来。
　　大概是因为拔刀的速度很慢，所以并没有出现什么血液喷溅的情形，只有随着那匕首拔出而被带着涌出来的、沾湿了祝屿手掌心的血水。
　　当啷一声，拔出来的刀被祝屿随意扔在了地上。
　　艾安握着刀的手忽地就在这时松了力气，绷着的肩膀都随之松了下来。
　　而扔掉刀的祝屿这下却是把脸更凑近了温双昭，然后就这么一手扶着温双昭的脖子，一手揽着她的背，慢慢地把人给放到了地上放平。
　　陈习音见状不由得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她刚才有那么一瞬是真的害怕祝屿会把温双昭的尸体给抱着不放。
　　虽然在此之前祝屿其实也已经差不多抱了快一晚上了。
　　就这么把温双昭的身体在地上摆好后，祝屿垂着脑袋凝视着地上的人，然后换了另一只没粘血的手给她把贴在脸上的发丝一点点地别到了耳后。
　　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温双昭的脸，祝屿的眼角就忍不住地开始发热，只有费力地瞪大眼才能勉强把泪水给压下去。
　　这是第一个说她运气好的人，也是她到目前为止最好的朋友。
　　“…祝屿？”艾安手扶在地上，悄悄地挪了过来，目光落在了祝屿的侧脸上，“…你没事儿吧？”
　　怎么可能没事儿呢？
　　但这种时候可以问出口的话好像只有这个了。
　　是关照，也是关心。
　　祝屿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
　　“这样她应该就不会变丧尸了吧？”祝屿开口求证般询问地看向艾安。
　　随着她的话，艾安的视线在温双昭脑袋那里一扫而过，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不会了。”
　　“那就好，”祝屿扭回了脸，继续看着地上躺着的人。
　　随着祝屿的话落下，艾安的眼神也渐渐地下移，于是她很快就注意到了祝屿那一只被血水沾湿了的手。
　　那是温双昭的血。
　　“…昭昭是我最好的朋友”，祝屿忽然轻声开了口，说到这里的时候她还扭头看了艾安一眼，神色平静，“其实我早就猜到我是怎么进来的了。”
　　温双昭的道歉，艾安刚才也听到了。
　　现在听到祝屿这么说，艾安神情不免就带上了些怅然。
　　尤其是她本人和祝屿进来的原因也没什么不同。
　　“我很了解昭昭，一看她进来这以后的反应，我就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祝屿轻叹了一口气，眼神还在看着温双昭，嘴角带笑，似乎有些感慨，又有些怀念，“她的表情很好懂，也只有她自己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完这话后的祝屿突然就愣了一下。
　　本来还只是随意的打趣，但这话说完，祝屿却猛地意识到她嘴里可以打趣的这个人就躺在她的面前。
　　现在这个人已经不会再给她任何反应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祝屿忽地便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祝屿？”艾安见状立即就伸手搭在了祝屿的肩上轻拍了两下，着急问道，“你怎么了？真的没事儿吗？”
　　闻言，祝屿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就反应过来般，慢慢地松开手垂眼看向了自己的手掌心。
　　手掌心的血还没有干掉，这下她的脸上也有了。
　　“擦擦脸吧，”就在这时，一只手拿着手帕递到了祝屿脸边。
　　艾安抬眼一看，正是弓腰弯下身子的常奉嘉。
　　也不知道他这手帕是哪儿来的，艾安蹙眉纳闷。
　　“…不用了，”祝屿一边起身一边用另一只没粘血的手推开了那手帕，然后转身就走向了大门。
　　祝屿走得很快，再加上她这一动作又来的突然，于是等到其他人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时候，便利店的大门已经被祝屿给单手打开了一扇。
　　门一被打开，裹挟着雨丝的风一下子就迎面打进了店内，屋子里滞涩的空气随之卷动，而祝屿已经往前一步迈了出去。
　　外面的雨已经不像他们进来的时候那么大了，现在是如细针般密密的雨丝。
　　祝屿往外走了两步，仰起脸任凭这雨丝在脸上悉数擦过，感觉就像是细细的针扎了一下似的很快就又化成水扑在了脸上。
　　脸上的血并没有被这雨丝直接冲刷掉，而是好像形成了一层水膜似的盖在了脸上。
　　意识到这一点的祝屿伸手在自己脸上抹了几把，于是手上湿润的水和粘腻的血一下子就混在了一起。
　　祝屿继续仰着脸，睁着眼看向了这簌簌的往下掉落的雨丝。
　　灰蒙蒙的天空，冰凉的雨丝，还有裹挟着水汽浸透衣服的晨风。
　　从屋子里携带出来的滞闷的气息被这一切吹散地无影无踪，憋闷的胸腔也好像被涤荡地清净了许多。
　　“你别过去！”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祝屿猛地睁开了眼，她随手抹了两把脸，一边擦拭掉脸上的血水，一边转身回头看了过去。
　　只见常奉嘉正站在门口，祝屿这一转头就直接迎上了他的目光。
　　这目光太过尖锐，祝屿只对对视了两秒后便转而顺着他的胳膊看到了艾安紧抓在上面的手。
　　原来开口刚才拦下常奉嘉人的是艾安。
　　雨还在下，祝屿伸手又抹了几把脸，顺手还看了下手上。
　　血水已经差不多没有了。
　　“…这是怎么了？”祝屿一边开口问，一边朝着门口的人走了过去。
　　语气平淡的就好像刚才神经质一样冲出门去淋雨的人不是她本人似的。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才对吧？”常奉嘉一见祝屿走近，直接就一个伸手拉住祝屿的手腕把人给拽进了屋子里。
　　见状，艾安适时地松开了阻拦常奉嘉的手，默默地给祝屿让开了进门的位置。
　　结果刚一进门，屋子里的人就都朝着祝屿看了过来，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贺堂都在盯着祝屿。
　　看样子这几个人对于她的状态都不是太放心。
　　是觉得她疯了吗？
　　“手帕呢，给我，”祝屿神态自然地对着常奉嘉伸出了手，然后在常奉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祝屿竟然就这么直接伸手从他衬衫胸前的兜里把手帕给抽了出来抖开，接着就跟用毛巾似的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手帕里擦了擦。
　　一整个动作十分流畅，就好像她真的只是出去用雨水洗了一把脸一样。
　　但有人用雨水洗脸的吗？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