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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景雯雯离开那日,终究没有从林艺的嘴里听到所有事情的缘由。

      候车站人如潮涌,尤其是列车靠站后接踵比肩,撞她数次却仍伫立站台前,纹丝不动。

      乘客纷纷回头用奇怪的眼神颦着她。

      她何尝不知自己挡路,可那又怎样?在意别人的眼光就能解决问题吗?那只会打断她的思绪。

      她用眼神描绘头顶上快要坠下来的乌云,越发觉得熟悉,好像林艺头顶的那块沉重的东西。若有一阵狂风将它吹散,是不是就天晴了?这仅仅不过这个想法,忽然轰隆一声,遂似与她对答。

      ——她默默地拨了一通电话。

      顾桥南挂掉电话的那一刻,天空的轰然声接连,尽管脸上被豆大的雨滴砸得生疼,这并不能阻止他的步伐,任由耳边呼过的谩骂和追魂的喇叭声,他也要朝着那熟悉的路口迎风奔去。

      他只记得景雯雯说——她只视你的爱如命。

      熟悉的小区,熟悉的电梯间,熟悉的门牌号,当那扇熟悉的“咯吱——”声传来,是一瞬间的对视,顾桥南用手撑开了即将阖上的门。

      她紧忙用腿顶住门,然后用整个上躯压着,说:“你......来干什么。”

      “放我进去。”他说,“我有话跟你说。”

      “我不想听,也我不想见到你。”她还在试图抵住门,更大力气了。

      “我知道。”他竟然笑了一下,“所以我来见你了。”

      男女力气毕竟悬殊,很快林艺就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门在以微弱的缝隙逐渐放大,突然的一下来不及防备的撞击,她向后仰去。是一瞬间的空白,她便落在了熟悉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她竟贪婪了几秒。

      她冷冷地说:“放开我。”

      “不放。”他不仅笑的轻松,额间被雨打湿的几捋刘海还在滴着水珠,砸在了她的脸颊。

      “你来干什么?”她问。

      “找你。”

      “你刚刚不是说有话跟我说吗?”

      “是。”

      “你先放开我,我听你说。”此时,她还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先稳住,在耍赖。

      可顾桥南好像勘破了她的想法,趁她还未站稳时,泥鳅一般,一个晃影,进了门。

      他如愿地进了熟悉的家。

      窗帘紧闭,室内昏暗,借着窗帘透进来微弱的光,——落灰的电视,空荡的茶几,七零八落地方便面散在饭桌上;垃圾桶里的垃圾满的快要溢出去,里头好几块茶渣干成了茶饼。

      这哪是他离开前的样子?他大力地扯开窗帘,迎面细粒尘埃扬起,于空中乱舞,眼前犹如一片蒙蒙霾雾。他眉眼带蹙,猛地回头大有质问之意:“为什么过成这样?”

      “我觉得挺好的。”她坐到沙发上,交叠着双腿,“说吧,什么事。”

      她端坐在沙发一角,刻意与他保持着距离,眼睛一直盯住落灰的电视机,半分眼神都未舍给他。

      “为什么要赶我走。”他问。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她说。

      “我想听。”

      她肩膀一颤,笑出声:“你想听我就说?”

      “那...总有理由。”

      她终于瞧了他一眼,说:“不喜欢还有理由?”

      “我可以改。”

      “你改了我也不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了,没有理由。”她没有收回眼神,更是直勾勾地盯住他,“你走的时候也很利落,现在回头来找我干什么?”

      “我.....”这很难回答,喉咙里遂吞了颗鸡蛋。

      “我让你走了吗?”

      他稍微顿:“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走。”

      他又一顿。

      她笑出声:“你自己都回答不上来,为什么要我回答?”

      后来的时间里,两个别扭的人各自保持在充实地沉默里。

      顾桥南像一个赎罪者,虔诚地站在离神明咫尺得地方低头。林艺以为他会突然来一句:原谅我吧。诸如此类,庸俗不堪的桥段。可他竟忽然抬头一笑,对她说:“你甩不掉我。”

      那嬉皮笑脸的男人正一步步朝自走来,正在预谋坐在她旁边,这一刻,她突然像被什么咬了一口似的,近乎是跳着起身,说:“你那么大个,我甩不动。”

      “那就留点力气别甩了。”谁料他并没有坐在她身旁,而是转道去开冰箱,从他的表情来看,大抵是被一贫如洗的冰箱惊讶到了,于是不悦地回头看着她,“我不在你就吃这个?”

      他手里拿着的是仅剩下的两枚鸡蛋和几片蔫了的青菜叶子,见她不语,他关上冰箱门折返到饭桌,拿走了所有的方便面,进了厨房。

      赶人的话在嘴边,却没有机会说出来。直到香喷喷地面端放在眼前,面前的男人拿着筷子笑嘻嘻地说:“要不要我喂你?”

      做好的食物摆在眼前,哪还有不吃道理?她带着力道地夺过碗面,哼哧地吃了起来。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面一下肚的温热倒是扰醒了沉睡的脾胃,真饿了,没一会儿吃的只剩下面汤,却又迎来一句:“你瘦了。”

      她当没听着。

      正准备放下面汤时,一只大手将碗接了过去。本来,她没作他想,以为是手碗筷去洗,毕竟以前这事儿也是他做的,可下一秒吧,她双眼控不住的睁大——顾桥南把剩下的面汤全喝了。

      咕咚几口,像野外饥渴的狮子遇到了水源,然后满足地打了一个嗝:“老婆吃过的就是香。”然后,他起身去洗碗了。

      林艺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听错了。直到顾桥南从厨房出来后,走到面前,又唤了句:“老婆,吃饱了吗?”

      这回她着重地听到了那两字,像个炸毛的猫,是一瞬间的感觉,便站到顾桥南身旁,指着他嚷:“你乱叫什么?”

      “我没有乱叫,”他的眼变得无辜,“我认真的叫。”

      她气的指着门口处说:“你走吧。”

      他坐到沙发上:“我不走。”

      “这是我家。”

      顾桥南否定了她,一字一顿道:“这是我们的家。”

      林艺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桥南。“你到底想干什么?”

      “想回来住。”

      “你说回来住就回来住?”

      “我不是正在经过你同意吗?”

      林艺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请你离开。”

      “那我也不走。”

      他何曾变得这般无赖?好像....突然回到了高中那时,也这般嬉皮笑脸求她做值日。无法,林艺气的直接回了卧室,狠狠地甩上门。几分钟后,她换了一身休闲装出来,对着坐在沙发中的顾桥南说:“你不走,我走。”

      ——大有赌气成分。

      楼道白炽,悄无人声。林艺抬手,在即将碰到摁键时,手被盖住,根本不用去看便知是谁,被触碰到的手背像碰了闪电似的快速甩开,她向右挪开一步说:“别碰我。”

      顾桥南的背靠在电梯门旁,侧着头看她:“你别走,要走也是我走。”

      说完,电梯来了。——他真的进去了。

      电梯合上的最后一刻,两人无声的相望着。

      回到家的林艺窝在沙发里,心中的烦闷扰的躁郁不安。空门亦有解不开的结,此看来,结的产生,不在于解,在于结。

      西沉的那抹阳再在未能入她的眼,亦洒不进她的身;浑浑蒙蒙中,门铃又响了——

      这回,她倒是学会了用猫眼。

      直到第二天,她实在饿的不行,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如今家里空空如也,仅剩下的东西都被顾桥南煮了,目前,已到了不能白水充饥之势。那怎么办?一想到门外,她便头疼。又在客厅转了几圈,她决定不能跟自己的肚子过不起,于是,她随意套起一件宽大的遮臀白袖衫,下身睡裤,蓬头垢面,踩着拖鞋准备去吃楼下吃饭。

      刚打开门,眼角出现一抹影子。仅瞥了一个眼神,便无视了。

      跟着就跟着吧,她饿了。

      楼下一爿小店面,不过三两桌。以餐牌油腻发旧的程度来看,这家店开的有些久,面还尚可。

      她随意地点了一份排骨粉,余光扫到坐在隔壁的他也点了一份排骨粉。

      第二天依旧,她去哪,他去哪。

      在回家开门后,他便乖乖地坐在门前,不在嚷嚷着进门去。

      两个人默契十足地这样过了三天。

      顾桥南依旧坐在门口,像个守活死人墓的,同时,又像个掘墓的。

      夜快过半,楼道明亮阒寂,瞌睡反复来袭,顾桥南的脑袋如小鸡啄米,上上下下。困倦中,一瞬间的失重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去。——实属没想到门会敞开。

      他懵然地眼中映着林艺的倒影,怔了半刻后,忽然猛地起身,站在林艺面前,带着笑摆摆手:“你好呀。”

      相较于他的嬉皮笑脸,倒是显得她面无颜色,双眼如寒潭,看他如一只冰在水里的鱼,满眼的宿命。

      “别再来了,”她说。

      他敛起笑意,搓搓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仅仅几下,双颊便浮出几道红印子,他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信。”他睁着微红的眼,语气焦急,“是我错了,一切都是我错了。是我小气总是误会你。我自卑,觉得配不上你;你有很好的未来,我却只能说爱你。”

      这一点,是他最挫败的地方。谁人不知说最无用,可他,偏偏只剩下这张空口支票。

      ——所以,说爱你变成他最吝啬的话头。

      可如今,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自己剥层皮再说。于是,他越说越激动:“我觉得自己没用,觉得你离开我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我总是在心里一遍遍的模拟着将来你说要离开的时候我该以什么姿态显得不那么自卑,不那么惹你讨厌,我甚至没有挽留你的勇气,也找不到任何理由挽留你。”

      他上前试图拉住她的手,出其不意,她没有闪开。

      他颤着声说:“我错了,我改好不好?以后.....”

      林艺淡笑:“误会什么?”

      “我....”他看起来很难以启齿额,于是连吸了三口大气后,才字字从嘴边挤了出来,“看到你跟那个卷毛拥抱,我以为......”

      “以为我移情别恋,脚踏两船。”她依旧笑着说。

      他惭愧地低头,不敢去看她的眼,说话磕磕巴巴:“我...我以为....”

      “以为我忘恩负义,始乱终弃。”

      “不是......”

      “你已经当是了,那就当是吧。”她没什么表情,像对一个陌生人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她认为该说的都说了,于是转身关门。

      顾桥南手肘抵住门框,不给她任何关门的机会,林艺对上他的视线:“非要追究到底?”

      “是。”

      “即使结局多么的可笑,你也要非要知道?”

      “是。”

      “顾桥南。”她轻轻唤了一声。

      “我在。”他认真的回答。

      “我不喜欢天了,”她的眼神淡的像颗死去的星星,却看着他笑,“因为祂不公。”

      顾桥南听懂了,但是不明白,正在他细细回品那一句话时,林艺敞开了门。

      两人在阳台面对面坐着,像从前那样。她沏了一壶热茶,放了二两桂花,仰头望住头顶那轮缺月,淡淡道:“你回去问刘叔,他每年去给杨丽莲送钱的那个女孩,是谁。”

      提起刘叔:顾桥南心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冒出她怎么会认识刘叔。

      “什么都别问,你去找刘叔吧。”她说,“静静地陪我,喝完这壶茶。”

      缺月薄云下,她仰头而饮的样子像是在买醉,时间不知觉地溜走,整壶茶也见了底,他知道,该走了。这一次,他没有耍赖,纵使万般疑问,明天自会揭晓。正在他迈出一只腿时,林艺已经站了起来,她说,去续茶。

      又是新的一壶。

      煮沸的水“咕咚咕咚”地冒着声,散开了茶叶,瞬间开出一朵朵的盛开的茶花,她吹了吹杯沿,没急着入口。

      “高中的时候......”她低头笑了两声,“高中的时候你是我的同桌,也是公认的有钱人家的孩子。其实,我经常注意你。”

      他以为她在追忆过去,在两人相视间,她双眼弯起来:“注意你的钱放在哪,你不知道你.....”

      “我不想听。”顾桥南直接打断了林艺的话,“噌——”地站起身来,是一瞬间吧,人就快到门外了。

      “我走了,我去找刘叔。”他说。

      林艺放下茶杯,冲着他背影喊道:“其实你都知道对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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