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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摄政王驾到 和离司开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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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司开业的第三天,麻烦终于来了。
青杏正在门口擦那块“摄政王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远远看见巷口走来一群人。为首的男人穿着玄色锦袍,腰悬长剑,面容冷峻,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手里的牌子,又抬头看看那个越来越近的男人,脸色刷地白了。
“小——小姐——”青杏扔下抹布,跌跌撞撞冲进店里,“来了来了!摄政王来了!”
苏锦年坐在柜台后面,正往《渣男图鉴》里添新案例,头都没抬:“来了就来了,你慌什么。”
“可是——可是——”青杏指着门口,舌头打结,“他带着人来的!好多人!气势汹汹的!”
“哦。”苏锦年翻了一页纸,继续写,“把门开着,别挡道。”
青杏急得直跺脚,但看自家小姐那副淡定样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到一边。
裴烬大步走到和离司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牌子。
“摄政王与狗不得入内”。
他停下脚步,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五秒。身后的侍卫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大勇站在裴烬身后,偷偷瞄了一眼主子的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裴烬抬脚就往里走。
青杏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伸手一拦:“这、这位客官,您看看牌子再进。”
全场死寂。
裴烬低头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说什么?”
青杏吓得腿都软了,但还是死死挡在门口,声音发颤:“我、我们家小姐说了,进店要先看牌子……”
裴烬的脸又黑了一层。
店里传来苏锦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杏儿,让王爷进来。牌子是死的人是活的,王爷非要进,咱们拦也拦不住。”
青杏如蒙大赦,赶紧让到一边。
裴烬大步跨进店里,目光扫过四周——店面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墙上挂着几幅字,柜台上摆着个奇怪的日历,上面写着“今日渣男语录:我娶你是你的福气”。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女人身上。
苏锦年正低着头写东西,笔尖沙沙作响,好像进来的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而是个普通客人。
“王爷来了?”她头也不抬,“坐吧。”
裴烬没坐。他站在柜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道本王要来?”
“猜到了。”苏锦年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终于抬起头,“公主前脚走,您后脚就到——兄妹俩感情真好。”
裴烬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本王不是来跟你叙旧的。”
“那您是来干什么的?”苏锦年歪了歪头,表情真诚,“喝茶?我们这儿有,十两银子一杯。”
裴烬深吸一口气:“本王是来砸店的。”
“哦。”苏锦年面不改色,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纸,推到他面前,“砸之前麻烦先看看这个。”
裴烬低头一看,纸上写着:
【和离司砸店赔偿标准】
砸坏一张桌子:十两
砸坏一把椅子:五两
砸坏柜台:五十两
砸坏《渣男图鉴》:一百两(此书为孤本,有市无价)
砸坏墙面:三十两/平尺
砸伤员工:按伤势严重程度另行协商,最低五百两起
砸伤店主:免谈,直接报官
——备注:以上价格不含税,砸店前请先付清预付款,多退少补。
裴烬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什么都明码标价?”
“那是自然。”苏锦年理直气壮,“开店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说不清。王爷您尽管砸,砸完照价赔偿,咱们两清。您要是觉得贵——”
她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可以选便宜的砸。桌椅板凳都便宜,就是那本图鉴贵了点,建议您别碰。”
裴烬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活了二十六年,上过战场,斗过权臣,满朝文武没几个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今天倒好,被一个开离婚店的寡妇当面教怎么砸她的店。
“你以为搬出价目表,本王就不敢砸了?”裴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苏锦年摇头:“王爷误会了。价目表是为了方便您——砸完之后照价赔偿,明明白白,省得扯皮。我这是替您着想。”
裴烬深吸一口气,猛地伸手——
苏锦年纹丝不动。
裴烬的手停在一把椅子背上,看着苏锦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觉得这女人要么是真不怕死,要么就是脑子有问题。
“苏锦年。”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信不信本王现在就让人拆了这家店?”
“信。”苏锦年点头,“但拆之前——”
她又从柜台里抽出一张纸,递到裴烬面前。
“您再看看这个。”
裴烬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张纸的抬头写着:《和离司营业许可证》。下面盖着户部的大印,旁边还有工部的签押和京兆府的备案回执。一张张一页页,手续齐全,章印清晰,一看就是真的。
“户部批的,工部盖章的,京兆府备案的。”苏锦年一根根手指点过去,笑容温和,“所有手续齐全,合法经营。王爷要拆我的店,可以——但您得先去内阁打个报告,说明拆店理由,等内阁批复之后,再找户部注销我的执照,找工部撤销我的备案,最后——”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了:“最后您还得赔我装修费。毕竟我这店,是合法经营的。”
裴烬看着那一堆盖满红印的文件,脸色变了又变。
身后的侍卫们面面相觑——这女人什么来头?开个离婚店还把手续办全了?这是等着摄政王来查呢?
沈大勇在后面小声嘀咕:“绝了,真是绝了……”
裴烬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沈大勇立刻闭嘴。
裴烬把那一沓文件扔回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盯着苏锦年:“你到底是什么人?”
“和离司司主,苏锦年。”她拱了拱手,“王爷刚才不是知道了嘛。”
“本王问的是——”裴烬压低声音,“你开这家店,到底想干什么?”
苏锦年认真地看着他:“帮人离婚啊。店名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嘛。”
裴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女人说话,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烬忽然开口:“本王和狗有什么区别?”
苏锦年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回答:“狗不会这么问。”
“噗——”
沈大勇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立刻捂住嘴,在裴烬杀人的目光中缩到了门后面。
裴烬的脸从黑变青,从青变白,最后定格在一个极其微妙的表情上——像是想发火又觉得发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就要去拆那块招牌。
苏锦年不慌不忙地跟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举到他面前:“王爷,拆招牌的价格在价目表最后一行——招牌属于特殊物品,拆一块赔五百两。您确定要拆?”
裴烬的手停在半空。
苏锦年继续说:“而且这块招牌是京兆府备过案的,拆了算损毁公物,要加罚三百两。您要拆的话,先付八百两定金,我让杏儿拿个锤子给您。”
她回头冲青杏喊:“杏儿,去后面找个锤子来,王爷要拆招牌。”
青杏已经吓得不会动了。
裴烬收回手,转过身,直直地盯着苏锦年。
苏锦年仰着头看他,笑容不改,眼神清澈,好像真的只是在认真执行价目表上的条款。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十秒。
裴烬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被气到极致的冷笑:“苏锦年,你是第一个敢跟本王这么说话的人。”
“是吗?”苏锦年语气平淡,“那我是不是该领个奖?”
裴烬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走。
“王爷慢走。”苏锦年在后面喊,“下次来记得带零钱——一百两一壶茶。”
裴烬的脚步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大勇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苏锦年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佩服。
走到门口,裴烬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块“摄政王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沉默了很久,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店里。
苏锦年已经坐回柜台后面,拿起笔继续写她的《渣男图鉴》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烬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大勇小跑着跟上去,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和离司的招牌。
“王爷。”沈大勇小心翼翼地问,“咱们就这么走了?”
裴烬没说话。
“那苏姑娘……”沈大勇斟酌着用词,“您打算怎么办?”
裴烬还是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走出柳巷,上了主街,裴烬忽然停下脚步。
沈大勇差点撞上他的后背,赶紧刹住。
“去查。”裴烬头也不回地说,“查她为什么要开这家店。查——”
他顿了一下。
“查她为什么不怕本王。”
沈大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等等。”裴烬又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去对面茶楼定个位置,要能看见和离司门口的。”
沈大勇接住银子,愣了一下:“王爷,您这是……”
“本王要看看,她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裴烬面无表情地说完,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沈大勇站在原地,看看手里的银子,又看看柳巷的方向,脑子转了转,忽然嘿嘿笑了两声。
三个月俸禄,1:100的赔率。
稳了。
和离司里,青杏趴在门框上,确认摄政王已经走远了,才敢大口喘气。
“小姐……您刚才吓死我了……”她拍着胸口,“那可是摄政王啊!您跟他说话跟训小孩似的!”
苏锦年头也不抬:“他先来砸店的,我还能跟他客气?”
“可是……可是他万一真拆了咱们的店怎么办?”
“不会。”苏锦年语气笃定。
“为什么?”
苏锦年把笔放下,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因为他是个讲道理的人。”
青杏一脸不信:“摄政王讲道理?”
“至少比那些不讲道理的人强。”苏锦年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块“摄政王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扶正,拍了拍上面的灰。
“而且——”她看着巷口的方向,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来过了,下次就不会那么凶了。”
青杏完全听不懂自家小姐在说什么,但她看出了一件事——小姐在笑。
不是那种对客人的客气笑容,是真的在笑。
“小姐,您是不是认识摄政王啊?”
“不认识。”苏锦年转身进屋,“去把门口的瓜子壳扫了,明天还有客人来。”
青杏应了一声,拿着扫帚出去了。
苏锦年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起裴烬刚才那句“本王和狗有什么区别”,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个人,跟上辈子一样,就是个纸老虎。
看着凶,其实没那么可怕。
当然,这话她不会当着裴烬的面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摄政王来访,未消费,未收费。备注:此人脾气比传说中好,下次可以适当加价。”
写完她看了一眼窗外,对面茶楼的二楼,似乎有人在往这边看。
苏锦年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