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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谈 阴证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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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理完第三个分坛的那个晚上,两人筋疲力尽地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北京的夜安静得像一个巨大的容器,装得下所有的疲惫和沉默。
周既明没有发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寇寻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呼吸很浅。
“你今天消耗很大。”周既明说。
“还行。”寇寻没有睁眼,“比前两天好。”
“你每次用完法力之后,会有什么感觉?”
“累。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有时候会头疼,有时候会手抖。但睡一觉就好了。”
“那回去睡吧。”
“睡不着。”寇寻睁开眼,“法力透支的时候反而睡不着。脑子会很清醒,但身体动不了。就好像是在一个透明的棺材里,能看见外面,但出不去。”
周既明转头看他。
“你经常这样?”
“以前比较多,现在好很多了。”
“以前是什么时候?”
“刚出师门那会儿。十七八岁,什么都不懂,看到什么又都想管。结果每次都把自己搞到透支,有几次差点醒不过来。”
周既明的手微微收紧。
“差点醒不过来?”
“嗯。”寇寻的语气很平淡,“有一次在湖南,追一个邪祟追了三天三夜,最后法力耗尽了,被它反噬。昏迷了四天才醒过来。”
“谁救的你?”
“师门的人。他们在我身上贴满了符,做了三天法师,才把那些脏东西逼出来。”
“疼吗?”
寇寻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问题。
“疼。”他说,“像全身都被火烧了一遍。但醒来之后就好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不做这行?”
“想过。”寇寻说,“每次差点死掉的时候都会想。但醒来之后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如果不做,那些东西会伤害更多人。”寇寻看着窗外的夜景,“我师父说过,干这行的,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那些看不见的人。”
“之前我就想问了,看不见的人是什么意思?”
“就是普通人。看不到那些东西的人。”寇寻说,“他们不知道那些东西存在,所以他们不会害怕。这是好事。我们的工作,就是让他们永远不需要害怕。”
周既明看着他。
车外的路灯透过车窗,在寇寻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比白天生动的多。
但他的眼神不年轻了。
有一种从灵魂里漫上来的疲惫,像是在黑暗中走了太久,已经忘记了光的样子。
“你找了你师父十年,”周既明问,“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在了?”
寇寻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想过。”他说,“每天都在想。”
“那为什么还继续找?”
“因为万一他还活着呢?”寇寻转过头看他,“如果我放弃了,而他还在某个地方等着我去救他,那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周既明想起了刘雨桐的母亲。那个六十多岁的女人,每个月都来局里问一次:“我女儿找到了吗?”
他每次都说“还在查”。
他不敢说“可能已经死了”。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说出那句话,那个女人的世界就会崩塌。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她就能继续活下去。
“我懂。”周既明说。
寇寻看着他,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很久。
“你手上的印记,”寇寻突然开口,“这几天还发热吗?”
“偶尔。”
“频率呢?”
“比之前少了。”
“那就好。”寇寻说,“说明清理分坛有效果。每毁掉一个分坛,蜃的能量就会减弱一分,你身上的印记也会跟着消退。”
“那等我们把所有分坛都清理干净,印记就会消失?”
“不一定。”寇寻说,“分坛只是分支,真正的主祭坛还在。只要主祭坛不毁,印记就不会完全消失。”
“主祭坛在哪里?”
“不知道。”寇寻说,“但沈夜知道。”
“你打算怎么让他开口?”
“他会的。”寇寻笑着说,“不是我们去找他,是他来找我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需要我们。”寇寻的声音很平静,“主祭坛需要容器,而你是我见过的最适合的容器。他不会放弃你。”
“所以我是诱饵。”
“你是关键。”寇寻看着他,“没有你,我找不到主祭坛。没有我,你毁不掉它。我们谁也离不开谁。”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气氛开始诡异起来
寇寻似乎也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补充道:“我是说,在查案这件事上。”
“我知道。”周既明说。
但他的耳朵有点热。
寇寻转过头去继续看窗外。
周既明发动了车子。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沉默不再让人难受了。
回到家之后,周既明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寇寻就在隔壁房间。他能听到那边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翻书的声音、挪动东西的声音、偶尔一声轻咳。
那个人不是普通的室友。他是一个道士,能看见鬼魂,能画符驱邪,能在黑暗中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而他自己,是一个被邪教组织标记的“容器”,手腕上有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能看到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两个人住在一起,居然过出了普通室友的感觉。
周既明觉得这很荒谬。
但又觉得很正常。
像是他们本该如此。
他闭上眼睛,在那个荒谬又正常的念头里慢慢睡着了。